汉明-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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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记住,往下冲百步,立即撤回,不可贪功!”
“是。”
……。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吴争扬手就要挥下之时,突然发现三十步外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自己的新军,吴争赶紧大喝道:“停!”
登山嘛,都是低着头,很少有人仰头爬山的。
加上天色未全亮,从上望下,根本无法看清军服。
幸好此时戚承豪不经意地抬了下头,否则还真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吴争随即向下大喊道:“来者可是戚承豪?”
戚承豪闻声大喜,高喊道:“是王爷吗?属下可算是找着您了!”
戚承豪是真松了口气,军校新军,没有训练过骑术。
虽说夺了北门桥一千禁军骑兵的战马,可问题是,不少士兵不会骑马。
会骑的和不会骑的掺杂在一处,那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一路折腾了许久,最后没办法,戚承豪只能带会骑的先行,不会骑的步行跟来。
戚承豪知道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心中焦急,一近清凉山西侧,就下令弃马登山,甚至连斥候都不派,直接下令全军往山上冲。
这就造成了差点与自己人干上了。
此时看着吴争毫发无损,戚承豪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你带来多少人?”吴争问道。
“回王爷,总共一千人,有三、四百落在山脚,估计半个时辰之内就能追上来。”
“装备可齐全?”
“齐全!”
“那就好。”吴争脸上涌起一股肃杀之意,大爷的,被追杀了一夜,该是让他们见识见识本少爷不是好惹的了!
这时,黄大淳突然从西面跑来,“王爷,山下禁军组织起千人齐射,卑职那边快顶不住了……呃,他们是……?”
吴争微笑道:“本王麾下北伐军及时来援。黄百户,今日你立下大功,等着重赏吧。”
黄大淳惊喜道:“卑职只求王爷赦免兄长,为无所求!”
“好!”吴争随即下令道:“戚承豪。”
“属下在。”
“不必再等后续军队,山那边叛军不知道你们到来,本王公令你率己部立时发起反击,彻底击溃叛军。”
“是。”
黄大淳急道:“王爷,我部也可加入反击。”
都说福至心灵,黄大淳怎会没听过北伐军的强悍?
此时不趁机争些战功,岂不对不起自己这一夜的努力?
吴争笑道:“也好。你部就从左右两翼配合北伐军反击吧……此战目的只是击溃,能抓即抓,不能抓就驱逐,尽量少杀人,但有一人绝不能漏网,袁成礼,本王要活的!”
“遵命。”
第九百八十七章 该死的忠臣
袁成礼骂骂咧咧地驱赶着士兵往上冲,自己却缩在后面。
这倒不是他胆小,不敢冲,事实上,袁成礼在上一次应天府被攻破时,也与清军对阵过。
袁成礼是担心黄大湛突然发难。
这担心无可厚非,如果不是黄大淳、黄大洪所部突然临阵倒戈,此时吴争已经成为他囊中之物了。
黄大湛却身先士卒地指挥着士兵向上冲,可他心里也担心,离山顶越近,他的心已经提在了嗓子眼上。
他的担心也不是怕身后袁成礼,袁成礼在黄大湛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黄大湛担心的是,如果吴争被抓或者被杀,那么两个弟弟就是附逆,就算黄家因自己抓捕之功而被免罪,两个兄弟肯定是死罪难逃。
所以,只有吴争活着,带两个弟弟逃出此地,才是保全两个弟弟的唯一办法。
可做得到吗?
做不到!
离山顶越近,众目睽睽之下,放水的可能几乎没有。
黄大湛的内心在煎熬,他不忍两个弟弟枉死,但也不能让黄家被此事牵连。
望着仅三十步之遥的山顶,黄大湛猛地抬头,向天长啸一声,然后咬牙扬刀,指向山顶,“攻!”
在这最后的一刻,黄大湛终于做出抉择。
既然吴争无处可逃,命运已经注定,那就只有横下心来,攻上去,亲手抓捕或者杀死吴争,以此功向皇帝恳请,给两个弟弟一条活路。
“诛杀吴争!”
当黄大湛厉声喝出这四个字的时候。
当袁成礼惊讶于黄大湛这突然地宣誓的时候。
当禁军直起身子,向近在咫尺的山顶冲锋的时候。
沉闷、连贯的火枪射击声划破了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的最后一丝牵拌。
天色大亮了。
被击中的人,直挺挺地如一截朽木般地栽倒下去,然后顺着山坡往下滴落。
漫山遍野向上冲的禁军士兵,惊愕之余抬起头望向山顶。
无数的北伐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嘶吼着向下冲来。
他们在吼,“投降不杀!”
他们在吼,“只诛首恶,不究胁从!”
所有人在为这道倾泄而下的洪流而心惊胆颤,没有人认为,在这种地势下能阻挡北伐军的冲击。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北伐军强悍之名,义兴朝怕是再找不到没有听过的人了。
禁军士兵中,不少还是北伐军的拥趸。
这与奉旨追杀吴争无关,这只是他们内心,对强者的敬重。
然而,只有北伐军士兵心里清楚,王爷仁慈,若是任他们施为,这漫山遍野的禁军,最后能活下来的绝对不会超过五成。
袁成礼被活捉,虽然他的反应很快,在北伐军冲下来的那一刻,袁成礼就知道完了,这场追杀的关键之处,就是吴争没有防备,而黄大湛领禁军相遇时,袁成礼一度以为事发,打算逃命的。
然而黄大湛却告诉他,奉旨缉拿逆臣吴争,这给了袁成礼莫大的勇气。
他的叛反,突然有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可现在,袁成礼非常清楚,只要不迅速诛杀吴争,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援军赶来,而那时自己的叛反就大白于天下。
所以,袁成礼能想到的就是逃,逃命!
可惜,晚了,不,准确地说,根本没有机会。
从北伐军战士喊出“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不究胁从”的时候,袁成礼就成了一个“香饽饽”。
抓捕袁成礼的并非北伐军,而是袁成礼所部的禁军。
是,这些禁军是袁成礼的心腹,与黄大湛不一样,袁成礼麾下这些禁军,是他用银子喂养着的。
平日里无数的银子砸进去,这才能让袁成礼如臂使指,连追杀郡王的命令,都照听不误。
可惜,命总比银子值钱。
如果北伐军没有喊出“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不究胁从”,他们或许真能与袁成礼生死同命,负隅顽抗到底。
可北伐军喊出了“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不究胁从”的时候,谁的命也不是随风刮来的,他们迅速制住才向下跑出几步的袁成礼,按压在地,然后投降了。
黄大湛开始时是惊愕的,但后来反而轻松了。
他在笑,甚至没有再下任何一道命令。
他手中的刀,依然紧握着。
他的眼睛依旧紧盯着山顶。
可他心里,无比轻松。
王爷活了,两个弟弟就立下大功,由此定能被重用,黄家就无虞。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越来越浓。
因为他看到了两个弟弟,正在向他冲来。
对,就这么冲过来吧,再快一些!
“大哥,快放下手中刀!”黄大淳、黄大洪嘶声吼道,因为他们看见黄大湛手中的刀和四周围拢的北伐军。
黄大湛笑意更浓,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两个越来越近的弟弟,再快点快点。
当黄大淳扑上去抢他哥手中的刀时,黄大湛却扬刀对着黄大淳当胸捅去。
黄大淳本能地将手中刀向前迎上想去架开,就在这一刻,黄大湛合身扑上。
“噗”地一声,刀贯胸而出。
太快了,黄大淳跑得太快,加上坡上向下的势能,根本来不及应变。
“大哥!”黄大洪失声大喊。
“为什么?为什么呀……哥!”黄大淳涕泪交流。
“为了黄家!”黄大湛舒心地呼了口气,“黄家是忠义之家,父亲说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兄虽说身死,但黄家得以保全,值了!”
“你本可以不死!”尾随的吴争看到这样一幕,不由得心悸,赶来看着黄大湛叹息道,“本王已经答应你兄弟,就算你喊出诛杀本王,本王也可以赦免你……何必如此?”
然而弥留的黄大湛,用他那渐渐无神的眼睛,看着吴争道:“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能追随王爷……若王爷是天子,就不会有今日之乱局。”
吴争无言以对。
黄大湛突然精神一振,“敢问王爷,末将是……忠臣吗?”
吴争背转身去,心里有种想嘶吼地冲动,该死的忠臣!
黄大湛失望地吐出最后一口气,死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 阉竖
黄大湛那双没有了神采的眼睛,依旧圆睁着,斜望着天。
“哥——!”哭声撕扯着吴争的心,吴争慢慢转身。
看着黄大湛那未合上的眼睛,“虽是愚忠,但本王心里,还是敬重你……你,是忠臣!”
这话很矛盾,可这是吴争的心里话,人活在这世上,本就时时处于矛盾之中,能将初心坚持到底的人,值得敬重。
也怪,当吴争说完之后,黄大湛的眼睛竟慢慢合上了。
吴争的这句话,等于为黄大湛盖棺定论,不会再有人去追究黄大湛和黄家的罪责。
“多谢王爷成全!”黄大淳、黄大洪兄弟跪在这碎石遍布的山坡上,向吴争磕头,瞬间额头上鲜血如注。
吴争没有阻止,只是轻叹着转身,这世道,需要改变的东西太多了,而人心,是最难的一部分。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吴争漫声吟诵着岳飞的满江红,负手下山。
声音在凌晨空旷的山涧中回响。
无数的士兵纷纷让开山道,向他们心中“战神”行注目礼。
他们眼中炽热的目光,可以点燃这盛夏山谷中的每一颗树、每一株草,甚至每一块碎石,还有……人心!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许多事不一样了,不可能再一样了!
……。
春和殿中,朱慈烺的亢奋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有人不同意。
郑三来了,看着朱慈烺面前,阿乐尚未冰冷的尸体,郑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然而,这显然不是他在意的事。
“老奴见过陛下。”
朱慈烺根本不理会,只是一个劲地在阿乐尸身前嘟哝着。
“陛下该换个地方了。”郑三手轻轻一挥,一队人涌入春和殿,可古怪的是,成员复杂,有内侍、禁军,甚至有宫女。
朱慈烺此时抬起头来,眼神无焦点但凶狠瞪着郑三方向,“滚出去……若再敢啰嗦,朕诛你九族!”
朱慈烺或许忘记了郑三是阉人,阉人哪来九族?
郑三施施然道:“陛下好大的威风,可今日不是当日冷宫里,当日老奴是鱼肉,陛下是刀殂,可今日,反过来了……来人,请陛下移驾!”
朱慈烺听到这话,浑身打了个激零。
他回过神来,指着郑三惊愕道:“郑三,你敢造反?!”
郑三得意一笑,“老奴是造反了,陛下待如何?”
朱慈烺瞪大了眼睛,看着神态不可一世的郑三,骂道:“你一个阉人,也敢造反?你就不怕长公主回宫处置你?”
郑三呵呵道:“殿下为何要处置老奴?”
“你……你……你是奉朕皇妹之命,来害朕?”朱慈烺惊悚得话都说不清了,朕的皇妹,也要反朕?
郑三悠悠道:“陛下总是谁都不信……殿下与陛下是亲兄妹,怎会害陛下呢?”
“那你……?”
“殿下已经出宫,前往北门桥了,宫城皆被老奴麾下夜枭控制,若是陛下突然驾崩了,膝下又无子嗣,你说谁会继承大统?”郑三古怪地笑着,“殿下又怎会责怪老奴呢?”
朱慈烺惊恐起来,“可皇妹终究是女儿身,如何承继大统?还有……吴争也在京城,他怎会不追查朕的死因?”
敢情,这时朱慈烺想起吴争的好来了。
郑三嘿嘿冷笑道:“殿下能监国,自然也能继承大统,若非有殿下扶持,陛下能如此轻易坐三年帝位?况且没陛下的时候,殿下就已经是庆泰朝监国了……至于吴争,陛下不是派了黄大湛去追杀了吗?以数千禁军合力追杀,想来此时吴争早已身死了吧?就算吴争命大不死,可陛下若突然驾崩了,吴争自然难逃嫌疑,难道他还能在这时候篡位不成?”
“你敢弑君?”朱慈烺快哭出来了。
“老奴不敢……老奴本想着将陛下藏起来,待殿下登基之后,再交与殿下处置,想来那时候,殿下就算不杀,也不会再让陛下重新现身了。”郑三得意地笑道,“可眼下不同了,陛下竟杀了淑妃……啧啧,淑妃太惨了。不过也好,这样一来,若是陛下胸口若是插上一把剪刀或者别的什么,死在淑妃身边,自然就好解释了……。”
“唔……老奴想想,淑妃是郡王义妹,听说陛下派禁军戗害郡王,自然是不能同意,于是陛下和淑妃争执起来,之后就开始厮打,淑妃被陛下打得不成人样,情急之下,随手拿起身边剪刀……咦,不对,剪刀不该出现在殿中……让老奴再好好想想,咝……应该改成这样,淑妃听闻陛下要害郡王,苦劝陛下不听,情急之下,在陛下茶水中下毒,嗯……这说法贴切,至于毒从何来,宫中没有皇后,淑妃为尊,加上是郡王义妹,自然是与外臣有勾结……对了,这毒药肯定是来自郡王府,说不定就是郡王授意的……咦,郡王太恶毒了,竟敢谋害陛下,怪不得陛下要派禁军追杀郡王呢。”
郑三说着说着,被自己的机智感动了,“这样既解释了陛下为何要追杀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