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3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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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寂静。
“既然有法嘛,自然须遵从。古来就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说法,当然,就没见真的执行过。但,咱们也不能让古人专美于前,所以,律法还是得遵从的。”
被吴争前半名逗笑起来的学子们,被后半句又僵住了脸上的笑意。
吴争慢慢地说道:“法是人订的,或许制订时,法是适合的,但经过上百年,甚至数百年,这法就不一定合乎时宜了。法之始,为得是保护最大多数人的利益,若到了保护为恶者,而损害善良者的利益时,就必须修改……。”
“既然法不允许,那本王就……改法!”吴争大声道,“祖宗家法,听起来很象那么回事,很能唬人,可真要到了不合时宜之时,它就是坨狗屎。这让我想起我吴家的祖宗家法来,我爹告诉我,吴家家法,子孙不得入仕为官,或许祖先在定家法时,有他的苦衷和用意,可经过这二百年,再正确的家法,恐怕也不合时宜了,家叔时任副总兵在嘉定抗击清军殉国,而我比家叔幸运,活到了现在……不好意思,家叔和我都违了家法,可若不违家法,如何抗清?”
“……黄驼子有罪,但罪不致死!郑荣霸占其妻子,逼死其父亲,潘氏背叛丈夫,弃子改嫁,若处死黄驼子为郑荣和潘氏偿命,正义何在?天理何在?”
“……诸位都将成为日后为父母官的人,请善待每一个为国家为民族与敌浴血奋战的英雄,一个不善待自己英雄的民族,不会有未来……我真正要说的是,国破家亡之时,唯有权衡利弊得失,破除一切阻碍,为的,就是我族最大多数人的利益,只要坚持住这一点,没有什么事不能做,没有什么法不可改!”
当经久不衰的掌声,如雷霆般响起。
当吴老爹红着眼口中骂着“逆子”,心里却遗憾自己蹉跎了大半辈子的时候。
当数百前朝举人、进士教员,惊骇于王爷用如此公开诠释“孝、忠、法”三字的时候。
这个时代,开始出现了变化。
这就是一颗种子,颠覆君如天神、民如草芥的种子,遇风而长!
第八百五十三章 敲竹杠
“王爷,汤若望一再提出要见王爷面谈。”莫执念禀报道。
“怎么,他们还是不答应?去告诉他们,本王没有空,这等小事,还不足以让本王分神。”
“他们答应了。”
“啊?是六十万?”吴争反倒惊讶了。
“是。只是汤若望等人提出,必须要面见王爷,方才能达成协议。”
吴争皱眉道:“你可知道,他们要见我,是何用意?”
莫执念摇摇头道:“老朽也试图探听,可他们皆三缄其口,用意确实不得而知。王爷,依老朽之见,不如见见他们,毕竟真要拖延下去,把清廷逼急了,或许后果……不堪设想。”
吴争一愣,道:“这话何意?难道你还有软胁被拿住了不成?”
莫执念摇摇头道:“老朽就算被拿住了软胁,也不会由此而劝说王爷屈尊见他们。只是,王爷啊,江南煤、铁矿等毕竟稀少,如今三座军工坊,所需煤炭、矿石皆需从北方运来,如果真逼急了清廷,万一阻止煤炭、矿石南运,恐怕……。”
吴争心里一格登,自己确实是大意了,原料受制于人,与战马受制于人,并无二致。
吴争急道:“这事是大事,难道除了北方,就没有可替代的来源吗?譬如西、南方向,再譬如直接从番商那购得。”
莫执念摇摇头道:“西、南二处战火连绵,若是寻常之物也好说,可这些物事,哪方都想得到,岂能轻易放行?至于番商,确实可以得到,但路途遥远,价格恐怕翻一番都未必够。”
吴争沉默了,此时的海运,还做不到象后世那样三五、七八天就能运到,没个一月,根本就不用想,由此带来的运输成本,确实不可忽视。
莫执念延:“眼下与清廷停战还行,可不久王爷北伐,清廷势必会封锁这些原料。范永斗、王登库等人掌控着北方商贸,咱们想要绕过清廷顺利得到北方煤炭、矿石,还须通过这些人。”
吴争迟疑道:“虽说是清廷皇商,可他们真能瞒过清廷运货南下?”
“王爷难道忘记了他们当年是如何将禁榷物资运往关外的?”
吴争恍然,“那就……见见?”
……。
吴争见到了这两个“享誉”近四百年的大汉奸。
范永斗五十上下,长着一张国字脸,貌似忠厚,很难看出这样一张脸,竟有着一颗墨黑般的心。
王登库却是一张尖嘴猴腮脸,那样子活像后世福瘦膏抽多了的瘾,君子。
让吴争奇怪的是,做为使团主使的光屁股若望竟没有出现。
“外臣见过王爷。”
自称外臣倒没错,八大皇商,办得是清廷内务府的差,如今奉旨出使,理该称外臣。
但神色是倨傲的,也是,被福临赐封了张家口为世业的内务府皇商,确实有倨傲的理由。
问题是,他显然不明白,这是杭州府,不是顺天府。
吴争没搭理二人,转头问莫执念道:“汤若望呢?”
没等莫执念回答,范永斗上前一步道:“王爷,汤大人在外等候。是这样,我等二人有些话想与王爷私下谈,就请汤大人在外稍候了。”
吴争目光一缩,这两汉奸“牛”啊,汤若望是钦天监监正,正五品官,如今受清廷之命出使江南,这两个商人竟让主使在外候着,可想而知这二人的威风。
吴争倒没有想为汤若望争取权力的意思。
只是不想搭理二人,当然,实际上,就想消消这二人的气焰,吴争慢慢眯起眼打起了盹。
这种做派,古来有之,意思就是见你们,是赏你们脸了,可你们的身份不够,所以,不想和你们说话。
那谁来说话呢,莫执念。
莫执念轻咳一声道:“二位大人,你们求见王爷所为何事,不妨与莫某讲。”
范永斗、王登库见得世面多了,自然明白吴争的态度,二人的神色稍稍收敛。
所以,笑着对莫执念道:“说起来,这事也与莫大人有关,那就有劳莫大人了。”
于是二人落座。
范永斗话是对莫执念讲,可面还得朝着吴争,这是规矩,“我等求见王爷,只为一事。莫大人主持的江南商会,在江北诸多分号,经营起来未免太露锋芒了些吧?范某经商也有多年,江南商号的这种经营,已经不是赚钱,而是亏本了。我等看在同在一脉的份上,并未联手打压,所以此来,想向莫大人讨个公道。”
吴争眼霜皮子一抖,我去,没想到还是上门来找茬的,这真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
不过吴争暂时没想动,静静地听着莫执念如何应对。
莫执念一听,心里有谱了,江南商会奉吴争的意思,对北方发动商战,已经有些时日。
这场商战,因为事起仓促,并没有太周详的部署,所以,一动起来,就两个字,“粗暴”!
怎么个粗暴法呢?
打个比方,江南茶叶,一斤普通的龙井,在杭州府大概是一两六钱到二两银子之间。
运到北方之后,成本至少得三两以上。
往常店铺在卖,少说也得四两左右,可江南商会的分号,直接就挂出了三两一斤的价格。
这价格,铁定是没利润的,甚至可能是亏本的。
这种粗暴的方法,着实吸引了大量买家的云集,也对北商造成了极大的客户流失。
但明眼人一看,很快就明白对方的意图——来砸场子的。
范永斗、王登库是明眼人,自然看得懂,可他们同样是明白人,如果换了别的商号,范永斗、王登库早就发动反击了。
正因为他们清楚江南商号背后站着吴争,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虽说是清廷皇商,可他们的权势建立在清廷的庇护之下,打打普通商人,哪怕是普通世家的主意还行,真要与一个政权支持的商号动手为敌,那他们的斤两、火候还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的。
当然,这得建立义兴朝和清廷还没有撕破脸的情况下。
这不,范永斗、王登库二人趁此清廷出使的机会,一起来向吴争讨公道来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在商言商
莫执念不经意地看了吴争一眼,见吴争没有反应,莫执念笑道:“二位,莫某确实是江南商会的会长,可二位想必也知道,江南商会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并无上下级的关系,所有人无非是商会的大小股东罢了。莫某虽忝居会长之职,可对各商号具体的经营,从不过问。”
这就是交谈的水平,将这档子事推得一干二净,愣是让人反驳不出话来。
江南商会是一个集团,将江南大多数富商集中起来,但商会并不对所辖商人的商号,有具体的经营权,这是事实。
范永斗扫了吴争一眼,笑道:“莫大人,你我都是多年经商之人……也都是明白人。这话说透了就伤了和气,如果不是看在王爷和莫大人的份上,我等要压制这些商号,并非多大的难事,只是在商言商,我等不想与王爷和莫大人交恶,还望王爷和莫大人明察。”
莫执念见吴争依旧没有动静,呵呵一笑道:“莫某当然知道,二位是清廷皇商,在江北有清廷撑腰,自然做起事来,可以得心应手。可二位莫要忘记了,江南商会的商号,也不是谁想动就动得了的。不信,二位尽可一试。”
这话绵中带刺,让范永斗、王登库脸色一变,他们真要敢动手,又何必来此一趟?
清廷还没有纵容他们到,能为他们与江南开战的地步。
当然,他们也知道,开战是迟早的事,但终究还没到那时间嘛。
可就在这一段时间里,真让江南商会这么搞下去,他们的损失就大了。
八大皇商底下,分布各地几千间店铺,近十万的雇工,人要养,货要进,可货进了卖不出去,这事就麻烦了。
所以,他们真要动手,也只能打价格战,也就是说,八大皇商联合起来,与江南商会拼消耗。
可这样一来,对他们这些一个子恨不能扳成三瓣花的守财奴而言,比割肉还痛。
范永斗与王登库眼神一碰,范永斗起身,向吴争长揖道:“王爷,我等都是商人,常言道民不与官斗,又有道是和气生财……这样,请王爷抬抬手,有什么条件,尽可谈。”
这下莫执念搭不上话了,他只能看向吴争,这事得吴争作主。
可吴争一直眯着点,象是睡着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范永斗弯下的身子在发抖,快撑不住了。
王登库只好起身道:“王爷,请发个话,也好让我等明白。”
吴争打了一长长的哈欠,终于睁开眼,“经商嘛,本王不懂。不过本王倒是觉得,这经营各有各的门道,只要不偷不抢,按时交税,他们爱干嘛干嘛。江南商会有钱没地花,就由着他们折腾去,把钱折腾没了,自然就消停了。”
这话让范永斗、王登库实在是哭笑不得。
他们只好求助地目光投向莫执念。
莫执念心里也纳闷,吴争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他是知道吴争最基本意图的,于是提醒道:“二位可能不知,江南商会并非要与二位争抢客源,只是这事吧……也是有起因的。”
范永斗、王登库一愣。
范永斗急问道:“可是我等无意中得罪了王爷和莫大人?”
莫执念道:“得罪谈不上,不过北面对一些江南所需的原料借给得不甚及时,且有坐地起价的情况,这很让王爷不快。”
“还请莫大人明言,是何种货物?”
“煤炭、铜、铁等矿石。”
范永斗、王登库相视一眼,长长吁了口气。
“王爷、莫大人,这事铁定是误会,朝廷也没有下过禁止向南方贩运煤炭、矿石,故我等从也没有暗中阻止过……至于说坐地起价,很有可能是有些奸商见江南此类货物所需增加,、有利可图,方才动了歪心思。”
莫执念道:“这么说来……是个误会?”
“误会!误会!一定是误会!”范永斗、王登库忙不迭地连声应道。
莫执念看向吴争,范永斗、王登库也跟着看向吴争。
吴争微微点头道:“是误会就好。你们都是为了赚点银子,不容易啊。”
“是,是,不容易。”
“这往后的煤炭、矿石……?”
“我等回去一定严查,绝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唔……可江南所需煤炭、矿石日益增长……。”
“王爷放心,这是好事,双方都得利,我等可以增加向南运输的船队……以后江南需要多少,我等运多少,而且绝不坐地起价。”
“唔……可若是南北突然交恶,清廷下旨禁止此类物资南运呢?”吴争淡淡地说道。
范永斗、王登库一愕,脸色有些变化起来。
吴争突然挥挥手道:“既然二位还没想好……莫老,替本王送客。”
莫执念应道,“是。”
转身对范永斗、王登库道:“二位请。”
范永斗急了,连声道:“王爷且容我等想想……且容我等想想。”
这时二人再无丝毫之前倨傲的意思,很多事不言明也就罢了,至少不会坏到哪去。
可一旦说穿,除非谈成,不然,那就是撕碎脸了。
就算他们是皇商,可那只是江北,在江南,眼前这年轻人说了算。
做生意,特别是象范永斗这种已经将摊子铺得无限大的商人而言,不赚钱就是死路,因为他有太多人的要养活,有太多的银子需要孝敬,每年、甚至是每月。就更不用谈亏钱了。
吴争再次眯上眼,“莫老,掐半柱香。”
“是。”
范永斗、王登库双双拱手,后退数步,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莫执念引燃半截香插上,突然开口道:“二位,这事还用得着想吗?庆泰朝八府之地,清廷都无法奈何,更何况如今义兴朝十三府之地?在商言商,与人方便,等于与己方便,这要是万一……呵呵,二位继续商量,时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