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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汉明-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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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也是,确实来不及,可如果没有嫁妆,想必……丢了颜面,好歹我是一朝国公,您是阁臣、大学士,娶亲、嫁女连象样的嫁妆都没有,这岂不让人耻笑?”

    钱肃乐颌首认同,“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老夫错了吗

    吴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也罢,我退一步,先让令爱留在京城吧,等嫁妆置办的差不多了,我再来迎娶就是。”

    钱肃乐长吁一口气,他是真感激吴争的让这一步。

    钱家在宁波府,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书香世家,自己又仅此一女,真要按吴争的做法,那这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钱肃乐感激地看着吴争道,“你总算还有点良知。”

    不想吴争却腆着脸道:“令爱可以留下,但我那小舅子叔侄二人,得跟我去杭州。”

    “荒谬!”钱肃乐是蹦起来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真有不测,钱家还能有句话说,但如果钱家叔侄这两男丁扯到里面,就算钱肃乐再位高权重,钱家也必整个被牵连。

    “你想都别想!”如果之前钱肃乐的喝骂、指责,有一半是假装,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怒了、真的急眼了。

    反观吴争,看到钱肃乐急了、怒了,反而稳了下来,“钱相这话从何说起,我为何不能想?陛下可留我夫人在京城,我为何不能把这叔侄二人揽在身边?要知道,我付出的代价,可是三府赋税,这天下,想必没有比这叔侄二人更值钱得了。”

    许多事,就怕说破。说破了,脸上的面具就等于撕下了,血淋淋、无比狰狞!

    这,就是一场交易。

    一面是利益,一面,却是活生生的人。

    人,终究是有价的。

    值多少,在于需要的人,肯付出多少价码。

    很残酷,但,现实。

    钱肃乐不再动怒,他冷冷地看着吴争,“老夫今日算是看清楚了,你就是一畜生!”

    吴争冷笑道:“如果真如钱相所言,我是畜生,那么算计我的陛下、首辅,还有您,我的岳父大人,这朝廷上下,就是一个牲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钱相这进士功名,难道是蒙混来的?”

    钱肃乐被吴争的话噎得无语,道理是对肯讲道理的人讲的,对于不肯讲理的人,丝毫没用。

    就算是孔孟重生,怕也束手无策。

    钱肃乐看都不再看吴争,只是侧身拱手,“如镇国公所愿,告辞!”

    吴争心里是震惊的,钱肃乐如此忠于明室,让吴争彻底断了“忽悠”岳父上“贼船”的念头。

    一个人,如果可以不顾及自己性命、兄弟情义、子女幸福,那还有什么,可以去劝说他改变他的执念?

    吴争认输了,他急走几步,挡在钱肃乐面前,长揖道:“钱相容吴争一言。”

    钱肃乐冷漠地看着吴争,但脚不再跨出。

    “钱肃典抗命,本是罢官去职、流放之罪,以钱相的性子,自然不肯去向陛下求情说项,如此一来,就算陛下宽仁,免去流放,但罢官去职,是免不了的。与其让他在京城无所事事,不如让他随我去杭州,至少可以人尽其用,不至于埋没了他的一身本事。钱相以为然否?”

    “至于令郎,在我入京之前,他暗中串连旧部,早已入了陛下、首辅之眼,与江都钱肃典暗中书信往来,更逃不过兴国公的眼睛,如今兴国公已经投向陛下,正是想找辙献功之时,且兴国公与钱相历来不和,钱相在绍兴府又因其截留赋税之事,多有弹劾,他自然不会为令郎遮掩。”

    “当然,如果钱相认为当今陛下,是个宽宏大度、情深义重的君王,那就当我没说。”吴争面对着钱肃乐刺人的目光,心里确实有些悚,说到这,他慢慢低下头,象是自言自语地轻声重复了一句,“可陛下是那样的人吗?是这样的人吗?是吗?”

    整个一个复读机。

    钱肃乐终于动容,他明白吴争这些话中的意思,当今皇帝,绝不象他表面上那样的情深义重、胸襟开阔,否则,就不会让自己随公主殿下去淳安等吴争的到来。

    他既然可以舍弃自己的同胞妹妹,当作一颗交易的棋子,为了皇权稳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钱肃乐终于松开了紧咬的牙床,他干涩、艰难地道:“你比陛下,好不了多少!”

    吴争差点气哭,这人还他x的是进士,整一个不知好歹的老头,吴争忍不住怼道:“钱相可知,五天前我与陛下春和殿奏对时,以拥立他为帝,换取钱肃典等人的大赦?你还真以为他大度到赦免钱肃典和当日洪武门前那些将士?”

    钱肃乐脸色抽搐着,“为何不说,你是为了周思敏才向陛下做的让步?”

    吴争大怒,指着钱肃乐骂道,“糟老头儿,你别得了便宜卖乖,我就算主要是为我夫人,可终究是将钱肃典救出了刑部大牢。你呢?明知自己亲弟弟已经被陈子龙盯上,却屁都不放一个,还没心没肺地随公主去淳安等我。等我做什么?还不是替他卖命,可他那时正琢磨着是该将你弟弟斩了好还是剁了好?”

    钱肃乐脸色铁青,厉喝道:“先国后家,君为臣纲,老夫错了吗?”

    吴争是气得没话了,指着钱肃乐愣是骂不出一句话来。

    好一会,钱肃乐平息了怒气,幽幽道:“你当我是真铁石心肠吗?如果不是因为肃典和那孽畜,我愿意腆着老脸随公主去淳安等你?家人过错握在人手,老夫如何能挺直了腰杆?”

    吴争被这句话打动了,确实,按钱肃乐这种宁折不弯的脾气,不该去淳安的。

    他与陈子龙是两种人,陈子龙懂得妥协,钱肃乐认死理。

    去淳安,定不是他自愿的。

    这老头终究不是块石头,他依旧有血、有肉,会生气、发火,还会念及亲人。

    执念,忠于明室,是这一代还没有投靠清廷的文人,心中执念,虽可恨,但,无可指责!

    吴争轻声道:“让他们随我去吧,留在京城,徒惹是非,去了杭州,至少我能顾着他们叔侄。”

    钱肃乐怔怔地看了吴争很久,拱手道:“那就……有劳了。”

    “小安子。”吴争冲门外喊道。

    宋安匆匆从门外进来,“少爷,有何吩咐?”

    “府中还有多少银子?”

    “这……府里只有兴国公送来的那笔银子。”

 第五百五十五章 磨难之人多阴诡

    ps:感谢书友“黄何明”投的月票。

    钱肃乐不知道吴争何意,可听到“兴国公送来的那笔银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吴争看到了,不过没有兴趣去解释,误会,正合了吴争心意。

    吴争对宋安道,取二万两送去钱府。

    钱肃乐猛抬头道:“镇国公何意,想要贿赂老夫吗?”

    吴争心中一万匹草原神兽飞驰而过,没好气地怼道:“钱相太看得起自个了,我吴争虽说只是个领兵打仗的莽汉,可还真想不出钱相有什么值得我贿赂的。想贿赂你多与陛下、陈子龙设计坑我?还是贿赂你挖空脑筋,再多派几个心腹在我身边监视?”

    钱肃乐老脸发烫起来,呐呐道:“那你是何意?”

    “还能有什么意思?”吴争上前一步,钱肃乐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生怕沾染了吴争身上的戾气一般。

    吴争苦笑着站住了脚,指着钱肃乐官服摆襟上那一缕,快要洗出洞来的须疏道:“这哪是一个阁臣啊,应天府一酒肆掌柜,穿得都比您光鲜。”

    钱肃乐自然是知道自己官服上须疏的,他不以为然地道:“老夫不看重衣着,这官服尚未破,就算破了,打个补丁便是,难不成,老夫穿一身破官服,朝廷就不认我这大学士、内阁阁臣不成?况且陛下登基,都是着一身旧袍,当臣子的,自该更为节俭。这银子,你不必送了,老夫无功不受禄。”

    真他x的死心眼,吴争腹诽道:“钱相怕是自作多情了,这银子是我送的彩礼,就以你钱府此时的家底,要置办一套象样的嫁妆,怕是得满朝堂地去借银子了吧?”

    钱肃乐老脸一红,斥道:“老夫嫁女,总还是嫁得起的,不劳镇国公费心。就算告借,那也是凭老夫这张颜面,用不着镇国公去还!”

    吴争冲着宋安施了个眼色,宋安悄悄退下。

    吴争道:“我堂堂镇国公娶妻,妻家竟为嫁妆而满京城借银子……钱相,您打谁脸呢?这事就这么定了,二万两银子,大不了你到时全陪嫁回来。”

    钱肃乐默默地一拱手,没有再坚持,其实他心中明白,吴争这是好意,可钱肃乐却不领情。

    看着钱肃乐出府的背影,马士英无声无息地凑到吴争耳边道:“陛下够狠,把钱相逼到这份上……哎,想来日后陈子龙,也未必能在陛下手下讨得了好。”

    说到这,马士英压低声音道,“磨难之人多阴诡,主公可要多加防备陛下才是。”

    吴争扭头斜了一眼马士英,“你说得没错,娃儿隐身江湖三年,生生将天真逼成了较真,这面相看起来阳光俊郎,可实际上,手段耍得那叫个顺溜,老子也算是见过山、淌过河、经历过生死之人了,差点就他坑了……不,已经被他坑了。”

    马士英听着吴争这一番牢骚,先是目瞪口呆,后来就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吴争一瞪眼道:“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不,没,主公说得极是。”马士英瘪着嘴道,“钱财事小,名声事大,弃钱财而守名声,上策也。”

    吴争一甩手,没好气地道:“我问你,这世间真有那么多象钱相那样忠于明室之人?”

    马士英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起来,他怔了好一会,才答道:“是!”

    吴争一愕,有着讥讽之意,问道:“莫非你也是?”

    “马某……也是。”

    马士英的回答着实让吴争吓了一跳,倒不是怕马士英朝三暮四,日后坑了自己,而是吴争惊讶,这人得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如此大声宣告自己是个忠于明室之人?

    “马相,马大人,吴争佩服。”吴争一本正经地拱手道。

    马士英老脸一红,可他依旧坚定地说,“不敢欺瞒主公,马某人虽说为官名声不好,可确实忠于明室。”

    吴争哼哼道:“这么说来,你是到本公身边卧底来着?”

    马士英有些急了,他道:“士英再世为人,若无主公,怕是连应天府城门都难进。士英前半辈忠于明室,可早已想明白,后半辈子只忠于主公。”

    “得了吧。这一口一个主公地叫着,听起来让人心中怪暖和的,可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也象钱相一般,背后捅本公一刀……行,权当我信了便是。”

    听吴争这么说,马士英有些沮丧,可这事不可能解释得清,所谓越描越黑,就指的这种事。

    马士英机灵,立马岔开话题,“主公,钱相说的,有几句话还确实是真知灼见。”

    吴争斜眼瞥了他一眼,“譬如?”

    “人心向背。”

    “哼,本公可听说,张、李民贼起兵之时,与百姓一起屠尽了西北宗室,十数万宗亲悉数遇害,这就是天下人心在明?笑话!”

    马士英摇头道:“主公误会了,钱相与我所说的人心,与那帮刁民、蟊贼何干?”

    “那你何意?”

    “世家显贵、士人学子!主公难道还不明白,若要取天下,便须得到这些人的拥护,否则,就算以武力打下这片天下,怕也是坐不住的。”

    吴争不以为然,他有着后世的认知,“为少数人,而得罪大多数人,这笔帐怎么也算不过来吧?”

    马士英眨巴着,古怪地看着吴争道:“自古以来,都是少数人统驭多数人。若按主公的意思,岂不是多数人统驭少数人?”

    吴争随口应道,“不对吗?”

    “自然是不对的。”马士英急道,“想太祖起事之初,也是始于贫寒、微末。当时义军的最大组成部分,也是贫民、百姓。可一旦事成,太祖便选择了对各地世家显贵、士人学子怀柔,待之以优渥,这才被这些人拥戴,从而坐稳了江山,开创了大明三百年基业。”

    马士英所说,吴争是知道的,他还知道,后世那个开国伟人也曾经评价朱元璋是仅次于李世民的军事奇才,同时指出,朱元璋起初代表的是农民利益,以后遂变成代表地主利益了,也正因为这个转变,才坐稳了江山,成了明朝开国天子。

 第五百五十六章 首辅太小看他了

    吴争从钱肃乐、马士英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口中,相互印证了伟人对这时代的评价,确实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个时代,民智混沌未开,想要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民权革命,那就是个笑话。

    可吴争是真不甘心,他希望走出一条不同的路来,以避免王朝更替的又一次轮回重演,更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重遭明末乱世的屠戮。

    百万明室宗亲,短短数年间,十中仅存二、三,尤以西北为最。

    这种凄惨让吴争心有余悸。

    吴争由此在心里暗暗发誓,就算是愚公移山,也要一步步按自己的意思走下去。

    ……。

    乾清殿。

    登基之后,朱慈烺就从春和殿搬离,入主乾清宫。

    此时陈子龙正与皇帝奏对。

    “陛下真要放任吴争,带走那数千大军吗?这,无异是纵虎归山。”

    朱慈烺依旧是一袭旧袍,他的面前就放着一盏清茶,甚至连几小碟点心都欠奉。

    不得不说,对于节俭二字的身体力行上,朱慈烺远胜于吴争,远胜于朝堂上所立诸公。

    “既然心不在朕,何必强求?”朱慈烺平静,“便由他去吧。”

    陈子龙急道:“可张国维、张煌言等人也要追随他去杭州,甚至连钱相弟弟、独子也在追随他的行列之中,这……这如何是好?”

    朱慈烺目光一闪,问道:“那以首辅的意思,朕该如何应对?”

    陈子龙眼神一凝,沉声道:“为天子计、为朝廷计、为大明千秋万代计,臣以为,当杀!诛首恶,从者不究,如此可化解此患。”

    朱慈烺呵呵一声道:“首辅以为,他是个束手就擒之人?你信不信,朕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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