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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刘备的日常-第9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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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大鸿胪司马儁、河南尹司马芳、洛阳令司马防,号“三马同槽”。父子三人,皆出蓟王门下。即便朝堂百官,屡遭清洗,时至今日,面目全非。司马父子,亦雷打不动,安居高位。王太师乃蓟王外舅,司马儁与其亲近,亦是情理之中。

    此事好比,晴天霹雳。过于惊爆。引群僚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不好!”不其侯伏完,先行醒悟:“若与汉中结盟,曹氏父子,得势也。”

    “诚如君侯所言。”尚书令桓典亦醒悟:“曹氏父子引刘镇南为外援。兄弟同盟,益荆合兵。二镇同日发兵,先击二袁。必是此因。”

    “如令君所言,此盟断不可结。”言罢,不其侯伏完,以头触地:“太师,明见。”

    “太师,明见。”群僚异口同声。

    王允言道:“二袁势盛,连年入寇。荆州江夏,徐州广陵,二郡吏民,不堪其扰。更加朝野分争,关东各为其主。恐逐(个)为其所破。合二家之力,共抗江东。于国于家,大有裨益,何乐而不为?”

    “汉中史侯,自幼长于宫外,阴怀不轨。无兄弟之义,岂有兄弟之盟。”伏完谏道:“太师,断不可轻信。”

    “太师,断不可轻信。”群僚同心齐声。

    谓众怒难犯,众意难平。

    此情此景。即便位高权重如王允。亦不可,独断专行。

 1。81 正服位名

    “史侯其人若何,老夫岂能不知。”王允言道:“然自入汉中,治政安民,连开三郡。蜀地因而兴盛。却不过,据一州之地,本不足为患。奈何,关东幅裂,群雄并起。时至今日,甄都恐不及汉中。”

    群僚当面,王允尽可直言不讳。

    甄都陷上公之争,乃至令不出三台,朝政俱废。曹吕之争,裹挟兖、徐二州,断难两全。更有淮泗诸国,横亘徐豫,陈王宠私纳传国玉玺,称帝之心不死。再加袁术,窃据淮南,为江东爪牙。荆州刘表,左右逢源,三心二意。

    论政局。远不如江东,君臣一心,上下戮力。二袁各牧一州,跨蹈江淮。江东大姓,纷至沓来,充斥门庭。楚汉相争,余威犹存。即便无衣冠南渡,江东士族,四百年厚积薄发。已开始崭露头角。黄巾播乱,中原大儒,纷纷辟祸江左。亦助江东人才兴盛。单单荆州刘景升,不过五载之间,便得学士千人,故老三百有余。

    刘景升虽名列“八俊”。然论出身,远不及四世三公,汝南袁氏。门生故吏,尚且遍及天下。可想而知,拖家带口,呼朋唤友,举家投奔二袁,何其多也。

    先前,江东大姓,之所以被冠以“宗贼”之名。正因舆论孱弱,政治失语。今投靠二袁门下,又与袁氏门生故吏,朋党比周,沆瀣一气。一举扭转舆论,又因奉合肥侯为主,而站稳道义高地。政治裹挟军事,日渐强横。为名正言顺,必兴师渡江,讨伐关东并西蜀。待攻灭二侄,助合肥侯一统天下。以二袁为首,江东士族一统朝野。还有何人,敢妄言“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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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西蜀,偏安一隅。关东,群雄割据。江东吏民,自上而下,皆有“正名”野心。便是合肥侯,亦急于正名。

    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一言蔽之。江东利益集团,早已不满足于,垄断交、扬二州。欲求执宰天下了。

    又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论语·子路》:“必也正名乎!”

    《国语·晋语四》:“正名育类。”注曰:“正上下服位之名。”

    “服位”,衣服地位。贾谊《新书?服疑》有载:“贵贱有级,服位有等”,“是以,天下见其服,而知贵贱。”

    换言之。比起前汉高祖,发家之汉中;今汉光武,中兴之关东。楚汉之争,落败之江东。更有内外动力,一统九州。

    史上,江东孙氏,被江东大姓,并山越内外牵制,自顾不暇,难以北伐。

    尤其山越,分布极广。“考吴所有者,扬、荆、交、广四州,交、广,山越必多”。最猖獗之地,莫过扬州:“山越户居扬州之半”。史载,东吴时,丹阳、吴、会稽、鄱阳、豫章、庐陵、临川、建安、新都、东阳、东安等郡,皆曾有山越反乱,又以新都、丹阳、鄱阳、会稽为甚。故史上三国鼎立时,曹魏独遣,吴蜀皆弱。

    然自蓟王麒麟天降,应运而生。历史的车轮,悄然偏转。

    掣肘孙权大帝的江东大姓,与二袁一拍即合,齐奉合肥侯为主。变害为利。更有甚者,蓟王南征林邑,开江表十港,立岭南都护。山越或扶老携幼,出山落户。或举家北上,投奔蓟王。此害亦除。

    反观西蜀并关东,却陷入君臣不协,将相失和。河北之外,诸夏反成乾坤倒悬之势。

    江东一家独大,西蜀、关东皆弱。

    天下纷争之势,遂被郭奉孝窥破天机。于是信手拈来,凤凰于飞。

    话说,郭奉孝此计,看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然明隐连环,兼挟阴阳双谋。实过于著名。正如彭羕,脱口而出,一语道破。

    郭嘉个人烙印,令谜底呼之欲出。

    试想,普天之下,哈有何人,能效郭奉孝,凤凰于飞?

    更何况。三分天下,群雄并起。一盘散沙,于蓟王一统江山,定鼎神器,最为有利。

    惨淡时局,被王允一语道破。

    堂内一时,落针可闻。

    见群僚无言。王允又道:“江东宗贼,为正上下服位之名。必进谗言于合肥侯座前,私说二袁于当面。二镇同日发兵,共击二袁。以弱攻强,乃为示威也。老夫以为,二袁早有溯江而上,合击荆州之意。荆州八郡,为大江所隔,南北各半。刘景升一州之力,如何能挡二袁齐攻。为全百姓,不得已而为之。”

    “太师,明见。我等不及。”不其侯伏完,仍不愿轻易放弃:“然。刘景升乃曹氏外援。荆州得全,甄都危矣。太师,不可不察。”

    “君侯,可有良策。”王允遂问。

    “卑下窃以为。”不其侯伏完,果有定计:“朝廷都甄,卫将军曹操,既为兖州牧,又兼司隶校尉。然却不能治司隶之事于雒阳。绝非长久之计。”

    王允皱眉:“莫非,君侯欲除卫将军,司隶校尉之职。”

    “非也。”不其侯伏完,眼中一闪利芒:“何不改司隶校尉部,为司州。另设州牧领护。”

    司隶校尉部,简称司隶。前汉征和四年(前89年)置,掌京畿七郡捕督奸猾,察举百官以下犯法者。本无固定治所。今汉建武十一年(35年),降司隶校尉部为十三部之一,定治雒阳县。不设刺史,仍以司隶校尉领之。

    伏完进言,改司隶校尉部,为司州,设州牧领。等同于变相夺权。

    如此一来。司隶校尉,等同于从司隶之首,降为州牧属官。

    好一记,借尸还魂。

    自桓灵以来,权臣往往自兼此职,以控制京师。即便司隶校尉,仍为卧虎,高居三独坐。凡宫廷内外,皇亲贵戚,京都百官,无所不纠,兼领兵,有检勑、捕杀罪犯之大权。然,却再无司隶七郡: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河南尹、弘农、河东、河内,治政之权。

    只需,令遣一得力干将,牧守京畿七郡。当可助王党,扳回颓势。

    “此乃,定国之策!”尚书令桓典,大喜言道。

 1。82 何言祸来

    “司隶校尉改司州。”王允不置可否。

    汉时以司隶校尉督察畿辅。三国魏因之,晋改汉魏之司隶为司州。后州境及治所,几经变迁。然改司隶为司州,史上确有其事。

    不其侯伏完力谏:“天子既不欲,迁回旧都。司隶之于甄都,别无不同。卫将军亦无从洛阳就职。旧都唯剩河南尹并洛阳令。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卫将军能舍兖州,专治司隶乎?”言下之意,曹孟德身兼数职,分身乏术。尤其司隶校尉与兖州牧,职能分属二地。若治兖州,司隶必无暇兼顾。

    细究起来。京兆尹、右扶风、左冯翊、河南尹,多出蓟王门下,亦或是王允朋党。而诸如弘农、河东、河内三郡,或山高路远,或为大河阻断。亦不为曹孟德所用。

    若司隶并兖州二择其一。曹孟德如何肯,本末倒置。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熊掌而取鱼。智者不为。

    更有甚者。若曹氏父子,讨价还价。王太师,还可再让一利。令曹孟德兼领司隶校尉,仍为三独坐,拥督察畿辅之大权。却需将司隶七郡治权,转交新任司州牧。

    料想。曹氏父子,欲结史董二侯,兄弟之盟。唯有与王太师,先行交割利益。如此,朝野皆达成默契,方能如愿。

    换言之。不其侯伏完,献借尸还魂,改立司州之策。乃是与曹氏父子,力主二侯结盟之必要前提。唯有曹孟德,交出司隶治权。王党才会令曹党如愿。

    窥一斑而知全豹。比起郭奉孝,凤凰于飞,定天下大利。朝中党争,皆是蝇头小利。彼此勾心斗角,不过一席之争。求立足之地耳。

    心念至此,王太师遂轻轻颔首:“依令行事。”

    “喏!”群僚大喜下拜。话说,若能得司隶七郡,如河东、河内,扼大河上游,富庶之地。距离甄都,不过一日之遥。若得良将名臣守备,于关津要冲,立水军大营。曹氏父子,稍有风吹草动,舟船朝发夕至,进退有据,水陆通济。我辈无忧矣。

    虽说,乱世之中,兵马称雄。然若无根基,种田养士。“一朝无粮兵马散”。譬如吕车骑。王党皆以为,之所以为曹孟德所败,正因苦无根基。如今,客军孤城,若无徐州粮秣供给,早已兵马散尽。痛定思痛。宜养兵之地,自当多多益善。更何况,朝堂之争,亦需群雄呼应。

    王党若得司隶七郡,当可与曹党得刘表荆襄七郡。分庭抗礼。唯有朝堂之上,势均力敌。我辈方能安稳。

    堂内群僚,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各抒己见。不其侯此策,越发觉得高妙。一时回味无穷。

    待群僚噤声。王允又问:“当举何人为司州牧。”

    “前豫州牧,黄琬。”不其侯伏完答曰。

    黄琬,字子琰。江夏安陆。尚书令黄香曾孙、太尉黄琼之孙。因受党锢牵连,遭禁锢近二十年。直到先帝光和末年,太尉杨赐,举黄琬有治乱之才,才被朝廷征为议郎。后出为青州刺史,迁侍中。中平初年,转任右扶风,又入朝为将作大匠、少府、太仆等职。

    稍后,为灭黄巾余贼,行废史立牧。先帝以黄琬为豫州牧。时境内盗贼猖獗,州境凋残,黄琬率军平定盗贼,威名大震。任内政绩为天下表率,因功赐爵关内侯。

    待朝廷东迁,王太师总朝政,调黄琬入朝,继任少府。

    除去党人出身,与王太师有提拔之恩。

    更加蓟王后宫。协辰夫人黄景华,乃黄琼小女,黄琬姑母。

    党人出身,太师一系,蓟王姻亲。三重身份,兼顾各方利益。

    由黄琬出为司州牧,可谓面面俱到,正当适宜。便是曹氏父子,亦无可指摘。

    “善。”王允欣然应允。

    遂罢府议。

    恭送王太师先行。群僚纷纷离席,赶去与不其侯伏完见礼。伏完乃太仆,高举九卿之外。乃朝中王党之首。更加为汉室贵戚。便是曹氏父子,亦不敢轻动。朝上太师不语,多由其代言。正如太师所言。兄弟之盟,大势所趋。于国于家,皆有大利。

    群僚窃以为,太师言下之意,大势不可逆也。换言之,甄都天子,必有此意。与其被曹氏父子,及其朋党,口之笔伐。于事无补,徒留君前恶名。不若退而求其次。先与曹氏父子,交割利益。两党达成共识。再于天子当面,一团和气,皆识大体。以示君臣同心,并无纷争。党争之言,可休矣。

    既各自背后得利,又取悦天子座前。二全齐美,何乐不为。

    群僚众星拱月,恭送不其侯伏完并尚书令桓典,同车出府。

    各自车驾散去不提。

    车厢之内。

    伏完一改先前,洋洋得意。心事重重,面沉似水。

    桓典遂问:“君侯何故,怏怏不乐?”

    “大祸临门,何乐之有?”伏完反问。

    “祸从何来?”桓典追问。

    伏完一声慨叹:“不瞒令君,昨日我已知,汉中来使。”

    桓典这便醒悟:“必是太师告知。”

    “然也。”伏完又道:“除太师手书,另有蓟国来函。”

    “蓟国来函。”桓典忙问:“此事,干蓟国何事?”

    伏完遂将背后隐情,娓娓道来:“蓟国来函,乃出门下署东曹掾,颍川阳翟郭奉孝。”

    “蓟王曾言:‘东孝西直,后起之秀’。”桓典对北国诸事,耳熟能详。

    “然也。”伏完意味深长:“令君可知,‘兄弟结盟,诸刘合纵’,乃出郭奉孝之谋。”

    原来。郭奉孝,竟于书中,对王太师坦诚一切。毫无遮掩。

    “竟有此事!”桓典惊讶,可想而知。

    伏完言道:“郭奉孝,凤凰于飞,神鬼奇谋。先助蓟王平定三南,今又为蓟王鼎立中原。江东势盛,西蜀、关东皆弱。唯有二将合盟,方能共抗江东。如此,鼎足之势成。合肥侯命二袁,陈兵不动。均衡之势,亦成。待蓟王班师,河北归心。三兴汉室,传檄可定也。”

    “原来如此……”桓典一声慨叹。忽觉拨云见日,日朗风清。心头千钧重担,竟消弭于无形。浑身骤轻,转而又问:“汉室三兴,何言祸来?”

 1。83 孰轻孰重

    伏完遂以心腹之言相告:“时人皆知,蓟王谨守臣节,不欲逾越。然,郭奉孝却设此奇谋,定三家鼎立之势。蓟王三兴,可乎?”

    桓典遂问:“君侯之意。郭奉孝代主设谋,蓟王并不知也。”

    “料想,当是如此。”伏完慨叹:“蓟王远在万里之外,如何能知关东诸事。蓟国六大谋主,皆未出谋。为何独是郭奉孝?谓‘新出之犊,不惧虎’也。”

    蓟王行事,有礼有节。先前陈王宠,行三劝三让之礼。蓟王传檄天下,无代汉之心。时人深信不疑。言犹在耳,为何郭奉孝代主设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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