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9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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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天下应二刘’乎?”
“臣,附议。”阎圃持芴跽奏。
“为除二袁之祸,朕当做何为。”
“臣,窃以为,可与甄都结好。兄弟勠力,共御外侮。”
阎圃进言,正中下怀。史侯展颜一笑:“何人为使?”
“臣,愿往。”
群臣闻声观望,乃是光禄勋李历。
李历,字季子。南郑人,司空李郃从子,名臣李固从弟。清白有节,博学,好方术,广交游,与郑玄、陈纪等相善。史侯入汉中,先拜南郑令,无为以治。今官至光禄勋,位列九卿之一。
国师张鲁,掐指一算:“光禄勋此去,‘应天所相,不可与争’也。”
“卿为正使。益州别驾张松佐之。”史侯趁热打铁。
“喏。”李历欣然领命。
兄弟结盟,迫在眉睫。长幼有序。史侯为兄,理应先行。
南郑客舍。
张松、彭羕,齐来与蒯良相见。
“事,成矣。”张松喜形于色。
蒯良言道:“奉将军之命,当与二位同行。”此去甄都,顺下汉水,先入襄阳。刘镇南,自当尽地主之谊。
“妙极。”张松抚掌而笑。
见大势已定,又无旁人。彭羕遂耳语相问:“敢问子柔,此连环计,究竟出自何人。”
“哦?”蒯良不置可否:“永年,何有此问。”
“非我小觑。此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非我辈,所能及也。”以己度人,彭羕有感而发。
见张松亦含笑不语。蒯良这便了然。亦附耳言道:“永年既早知,何必多此一问。”
“嘶——”电光石火,灌顶醍醐。张松并彭羕,皆倒吸一口凉气。
稍后长吁短叹,心有戚戚焉。
绵竹都亭。
镇西将军府长史张肃,为荆州别驾蒯越饯行。
蒯良、蒯越此行,必天下扬名。兄弟结盟,诸刘合纵。巴蜀并关东,合力已抗江东之势成。先前天下三分,各自为战。今,诸刘战二袁、斗曹吕。“汉室宗亲”与“异姓群雄”之争,初见端倪。
非刘不王,非功不侯。
蓟王虽远征在外。然天下并未分崩。
目送蒯越车驾远去,张肃徐徐直立。一时山青水绿,春风洋溢。
淮南寿春,车骑将军府。
“刘景升,烧我水砦,杀我士卒。‘是可忍,孰不可忍’。天子却命我,陈兵不动。”得合肥侯敕令,袁术面色,阴晴不定:“何解?”
长史杨弘答曰:“卑下,窃以为。二刘齐攻,癣疥之疾;兄弟同盟,心腹大害。”
“‘三分天下应二刘’。”袁术一语中的。若无史侯并董侯默许。益州刘焉,并荆州刘表,岂能同日兴兵,攻略江东。
“将军,明见。”杨弘再拜。
“若二侯同盟,当作何解?”袁术又问。
别驾韩胤答曰:“当如天子诏命,陈兵不动,从壁上观。”
“也罢。”袁术一声冷笑:“焉、表二人,桀逆放恣,所为不轨,郊祭天地,拟仪社稷;私造舆服,图窃神器。昏僭恶极,罪不容诛。自以为宗室,应代汉之箴(代汉者,宗王也)。我,必尽诛之!”
“将军天威。”群僚拜服。
1。79 无拒王谋
襄阳,镇南将军府。
闻合肥侯命二袁,“陈兵不动”。刘表终是释然。
先前,遣使汉中,便为解二袁合击之危。出荆州水军,焚袁术水砦,亦是此因。
如今,合肥侯命二袁陈兵,荆州无忧矣。
得蒯良密报,言史侯遣使赴甄都,商讨兄弟联盟事宜。刘表更是喜从天降。乱世之中,兵马称雄。至于所谓汉室正朔,真龙天子,并非至关紧要。待一统九州,继承大统。天下又有谁人,敢不遵天命乎?
“三分天下应二刘”之说,甚嚣尘上。史侯、董侯,种出先帝。与合肥侯分属二枝。兄弟“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汉中与关东联盟,背靠河北,与江东隔江抗衡。胜算大增。即便断难速决,亦足可立,不败之地。
府议达成共识。刘表欣然下令:礼遇汉中使节。
时,蓟王曾亲临武都,下辩除石。疏通水路。造汉阳梯田,武都茶山。金城、陇西各郡,大肆圩田牧马。蓟王又广造牢城,安置羌氐诸胡,并零散汉民。陇右大地,挥金如土,更助丝路流金,聚八方财气。顺下西汉水航道,一泻千里。
后,史侯入主汉中。广募陇右能工巧匠。疏通东汉水航道。如今,东西水路通达。更续接刘表所通,汉水下游夏水航道。经夏口(沔口)入长江。便可畅游四渎八流,内外循环水路。
辅汉大将军幕府所辖,水衡都尉部并治粟都尉部,领护内外水路。四海船商,九州诸侯,皆畅通无阻。正因蓟王行事,不偏不倚。故水衡并治粟,旗船所至,无人拦阻。便有零星海贼,亦望风远遁。
襄阳城,东门外,呼鹰台。
《襄阳耆旧记》有载:“刘表为荆州刺史,筑呼鹰台,作《野鹰来》曲。”《水经注》亦载:“(沔)水南有层台,号曰‘景升台’。盖刘表治襄阳之所筑也。言表盛游于此,常所止憩。表性好鹰,尝登此台,歌《野鹰来》曲,其声韵似孟达《堵上吟(上堵吟)》矣。”
《襄沔记》又载:“(呼鹰台)高三丈,周七十丈。”
因是刘表命人所筑,故又称“景升台”。
春夏之交,荆州大地,桃红柳绿,莺啼燕语。刘表携荆州文武、四方名士,置酒高会,歌《野鹰来》曲。
后世言刘表“表性好鹰,尝登此台”,多有穿凿附会之嫌。此台,乃刘表效仿蓟王重筑黄金台,招揽四方高士所建。其《野鹰来》曲,未尝无有,招揽四方“野士”之意。
事实,却也如此。
史称刘表,开土遂广,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干数。(刘)表安慰赈赡,皆得资全。遂起立学校,博求儒术,綦毋辏А⑺沃业龋ⅰ段寰戮洹罚街逗蠖ā贰�
五载之间,道化大行。耆德故老綦毋辏У龋菏楹善鳎栽抖琳撸儆杏嗳恕�
数载之间,得学士千人,故老三百有余。足见荆州文风之盛。
今日设宴鹰台,亦为汉中使者,接风洗尘。
东西学士,耆德故老,荆州文武,悉数在列。刘表高居主座,意气风发。
更加汉中使者李历。出身汉中名门,名臣世家。清白有节,博学善交。与郑玄、陈纪等相善。名重一时。
可谓深得刘表所好。自当大宴宾客,隆礼重节。
“请(李)公,满饮此杯。”
“谢将军。”李历好黄老,喜方术。无为而治,举手投足,洋溢古风。
相较李历,深受礼遇。副使张松,必遭冷落。今日大宴,竟无从登台。
好在,有长史蒯良,书佐彭羕,二友作陪。乘青雀舫,泛舟鸭湖。饱览湖光山色,悠然自得。
“檀溪水,出(襄阳)县西柳子山下,东为鸭湖,湖之北渠溪水所导”。又“鸭湖皆山水所汇,曝则成陆,潦则成湖”。即此湖。
话说。史上先主,乘的卢马,出襄阳西门奔南漳。马走檀溪时,不幸陷入沼中,刘备高呼:“的卢可努力”,马奋力一拔,一跃三丈跨过檀溪。便是后人广为传诵之“马跃檀溪”。便是此水。
之所以择此湖。除去风景秀丽,亦因四野无人。孤舟之上,尽可直抒胸臆。毋需顾忌,隔墙有耳。
“此计,果出郭奉孝乎?”彭羕求问。
“然也。”身入故土,蒯良自也毋需隐瞒。
“子柔,何以识郭奉孝。”自知为副使,出使甄都。又知凤凰于飞,果真计出郭奉孝。张松临来时,便将《西蜀地形图》暗缝袍襟之下。有备无患。
“时洛阳贵公子宋奇,为金市子钱家所募,身佩五县主印,为长公主取食。”蒯良这便将前后诸情,娓娓道来:“后与郭奉孝,道中相遇。引为知己,同车南下。郭奉孝后设奇谋,助蓟王平定岭南。今居门下西曹掾高位。宋奇亦因功拜鲁相。”东孝西直,天下知名。
“莫非,子柔乃经鲁相,与郭奉孝相识。”张松闻弦歌而知雅意。
“正是。”蒯良答曰。
张松不由心驰神往:“蓟王亦不忍见,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故命郭奉孝设此谋,说二家结盟。”
“我,亦如此想。”蒯良答曰。
累日苦思,彭羕颇有心得:“‘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凤、凰二鸟,便是‘明隐列环’也。此计虽出郭奉孝,必为(蓟)王谋。然,我是子柔,亦无从拒之。”
蒯良信服:“与我而言,郭奉孝此计,乃‘明谋’也。你我皆知,江东势盛,汉中、关东皆弱。二袁合击,先取荆州,亦是谋国之策。为全家门,我与异度,自甘为其用。”
“然也。”张松亦信服。换言之,郭嘉此谋,于关东、西蜀,皆有大利。于蓟王而言,无人一家独大,好比西域五十五国。王驾所至,自当俯首称臣。不敢生忤逆之心。
彭羕慨叹:“然于刘益州并刘荆州,乃至汉中天子,甄都董侯,此计,皆阴谋也。正如凤凰于飞,一雄一雌,一阴一阳。”
“郭奉孝,神鬼奇人也。”张松有感而发。
1。80 与汉同祚
如张松所言。
郭嘉此举,乃为蓟王,谋划江山。又明授蒯良、蒯越二人,代为施展。只因,二人审时度势,自觉于家于国,皆有大利。
亦如蒯良所悟。此乃郭奉孝之明谋。后世又称“阳谋”。
料想。必是经鲁相宋奇之口,将郭奉孝所谋,和盘托出。蒯良、蒯越二人,依计行事。蒯良入汉中,蒯越入西蜀。二人合力,连环计成。
由南郑道旁童谚引出。假谶纬之术入手。“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汉中史侯,如何能见疑。便有高人,暗生警惕,亦只当是刘景升所谋。何曾想,计出大河之北郭奉孝。
连环计出。亦如袁术长史杨弘所言,“二刘齐攻,癣疥之疾;兄弟同盟,心腹大害”。合肥侯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勒令二袁,陈兵不动,作壁上观。江东由攻转守,攻防易主也。
如此一来。荆州覆灭之危,一朝缓解。刘表自可,“爱民养士,从容自保”。
或有人问。谓天下英杰,各为其主。蒯良、蒯越,为保全家门,唯有依计行事。如张松、彭羕,为何亦暗行此计。一言蔽之,天下何人不通蓟。“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光武大帝,珠玉在前。蓟王三兴,指日可待。从龙劝进大功,岂能轻弃。无需奢求,千秋万代。即便得二百年,绵长富贵。家门兴盛,与汉同祚。利大足可通神鬼也。
试想,如王允、张济,皆不能免俗,何况蒯良、蒯越,张松、彭羕,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位好友,畅所欲言。凤凰于飞,回味无穷。
更有甚者。毋论何人、何方,裹挟其中。上至史董二侯、益荆二镇,下至蒯氏家门,二州百姓,兼得其利。以利驱益,自当无往不利。
落杯时,轻拍胸襟。张松醉眼蒙眬:“此去甄都,恨不能与郭奉孝一见。”
蒯良闻弦歌而知雅意:“郭奉孝虽远在河北,然鲁国却在咫尺间耳。”
“如子柔所言。”张松心领神会:“鲁国宋相,当可一见。”
蒯良笑道:“宋相亦好黄老,无为而治。李公(历),博学善交。此去甄都,何不入鲁国相见。”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张松喜道。
众目相对,三人皆抚掌而笑。
蒯良心知。张松此去,必有裨益。
盘桓数日,蒯良与张松依依惜别。刘表亲出十里,送汉中使团,北上甄都。
稍后,蒯越自蜀中安然归来。与族兄蒯良,青雀舫中相见。
“甄都上公之争,太师王佐之才。此计,恐为其所破。”蒯越心存顾虑。只因年初上计,蒯越结好曹氏父子。引为外援。众所周知,王太师之外援,当是车骑将军吕布。
彼时,荆州为二袁窥视,淮南袁术,连年入寇。江夏郡县,日渐残破。黄祖虽苦苦支撑,然终归江河日下。官兵疲于奔命,百姓凋敝民生。尤其郡中豪族,与四世三公,汝南袁氏,颇有渊源。不出数载,当裹挟吏民,举郡转投袁术。另有江东袁绍,觊觎荆南四郡之心,昭然若揭。荆州纵精兵十万,亦不敢妄动。正因二袁牵制,荆州亦如徐州,虽为外援,于曹氏父子言,不过杯水车薪,不足大用。正如吕布困守孤城,徐州亦不为其所得。于王太师而言,吕布麾下一万精骑,亦难称必胜。
一言蔽之。两家外援,皆不堪大用。
然若二侯结盟,诸刘合纵。江东畏惧,二袁陈兵,不敢来攻。荆州十万披甲之士,尽可为曹氏父子所用也。
此消彼长。王太师势危,岂能坐视二侯联盟。
此,亦是蒯越,心中所忧。
“异度毋虑。”蒯良宽慰道:“此计,乃出郭奉孝。你我不过‘一环’耳。料想。甄都必有如我辈之人,另起连环。”
“兄长所言极是。”蒯越慨叹:“少时常闻‘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今日方知,世间果有张子房。郭奉孝凤凰于飞,可比留侯‘下邑奇谋’乎?”
蒯良亦钦佩有加:“未可知也。”
甄都,太师府。
不其侯伏完,尚书令桓典,奉命入府。
“拜见,太师。”中堂内,僚属齐聚,足见事大。
王允遂将大鸿胪私语,告知于众:“汉中史侯,遣使入朝。约为兄弟之盟。诸位,以为如何?”
“竟有此事。”群僚惊诧。
大鸿胪,九卿之一。掌属国君长、诸侯王、列侯之迎送、接待、朝会、封授、袭爵,及夺爵削土之典礼;诸侯王死,则奉诏治丧,宣读诔策谥号;百官朝会,掌赞襄引导;兼管京师之郡国舍及郡国上计吏之接待事宜。成帝河平元年(前28年),省典属国并入,遂又兼管属国朝贡使节、侍子。
先前。大鸿胪司马儁、河南尹司马芳、洛阳令司马防,号“三马同槽”。父子三人,皆出蓟王门下。即便朝堂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