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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刘备的日常-第3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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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识是说:“我们自残相食也就罢了,但岂能让走狗来舔食王甫的汤汁呢?”

    此句一语道破天机:王甫乃是死于宦官内斗。

    至于刘郃、阳球等人,不过是曹节口中的“犬”,所谓的“走狗”而已。

    于是,走狗的主人便呼之欲出了。大宦官,程璜。

    借刘郃之刀,杀王甫之人,便是程璜。也就是稍后权倾朝野的“程大人”。

    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曹节又利用王甫之死,联合宫中内官,反杀刘郃,陈球、阳球等人,一举铲除程璜“走狗”。并将程璜排挤出内宮,称病在家。一晃,已近十载。

    十年中,曹节虽手握大权,却孤家寡人,垂垂将死。中生代宦官,羽翼渐丰。迫不及待,想要夺权篡位。

    便在此,新老交锋的紧要关头。

    大内官程璜入宫。

    “程常侍?”饶是陛下,亦不禁一愣。十年未见,陛下亦觉新鲜。这便笑道:“速速请来相见。”

    便有一鹤发老者,精神矍铄,健步而入。投身在万金堂前:“老奴程璜,叩见陛下。”

    “多年未见,老大人所为何来?”见他老而不衰,陛下甚是欣慰。不禁回想起诸多旧事。

    “如陛下所言,多年未见,老奴甚是牵挂陛下。身子骨虽还康健,却也不时染患。大限之期,恐将近也。趁还有些时日,便入宫叩别陛下,皇后,太后。以偿夙愿。”

    此话说的甚是动情。饶是陛下,亦不禁被触动:“记得老大人尤年轻大长秋数岁。何以言老。”

    “老而无用,岂能不老。”程璜再叩首。

    “老大人若有闲暇,当可时常入宫。”陛下顺其言。

    “老奴叩谢天恩。”身后脚步声,甚是急促。却又忽止步于堂前。程璜微微一笑,这便叩别:“陛下善保龙体,老奴告退。”

    陛下正欲挽留,程璜却已退步向外。

    转身出堂,见廊下正有数人长揖相送。细细观之,正是闻讯赶来的十常侍。

    “恭送老大人。”张让再拜。

    程璜微微颔首,径直而去。

    借长袖遮掩,仰头窥视。张让目光闪烁。

    身后夏恽忍不住问道:“老不死,为何至此!”

    “噤声!”张让低声呵斥。转而又道:“速派人暗中监视。”

    “喏!”

    出西园,程璜又依次叩见何后,董太后。最后登云台,叩见窦太后。

    云台重兵拱卫,无陛下及董太后令,便是中常侍们,亦无法登台。更何况暗中窥视程璜的小黄门。程璜叩见董太后时,已道明来意。人老将死,欲向诸位主子,一一道别。先叩别董太后,足知进退。毕竟按礼法,当先叩别窦太后。

    董太后亦念旧。这便传令云台守卫,放其登台。

    “老奴,叩见太后。”与先前一般无二。

    窦太后自帘后言道:“老大人所为何来?”

    “一来人老将死,叩别太后。二来……”程璜缓缓直身:“谢太后赠小女无价之宝。”

    窦太后答道:“不过是一件随身之物,又岂能真无价。”

    程璜却答:“此合欢圆珰,乃太后入宫时,先帝所赐。有道是‘金玉有价,情义无价’。老奴替小女,叩谢太后。”

    “好一个金玉有价,情义无价’。”太后忽道:“不知这份情义,能否换求老大人一事?”

    “太后但说无妨。”程璜再叩首。

    “重开党锢。”

 1。56 拱手相送

    跟宦官谈情义,多此一举。

    窦太后焉能不知。不过是顺势之言,又岂能当真。

    果然,沉思片刻,程璜这便婉拒:“老奴久不在宫中,诸事鞭长莫及。重开党锢,力不能及。”

    此语,不出窦太后所料:“黄巾乱后,群盗蜂起。朝堂正值用人之际,若不开党锢,用人唯贤。如何拨乱反正。”

    程璜再拜:“太后所言极是。奈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恕老奴,老而无用。”

    正欲叩别,不料窦太后又道:“且慢。”

    “太后还有何事?”

    “老大人既识得前朝旧物,不知可识此物。”说完,便有心腹宫女,自帘后捧出一盘。

    盘中之物,覆以白绫,摆在程璜面前。

    白绫平铺于盘内,并无突起。显然盘中所盛,必是诸如信函一类的锋薄之物。

    程璜暗忖许久,仍未能忍住好奇。

    这便伸出二指,轻夹边际,将白绫徐徐展开。

    先是一愣。待辨清盘中盛物。不由浑身颤栗,汗如雨滴。

    “老奴死罪!”整个人匍匐在地,抖如筛糠。中计也!

    “与老大人何干?”帘后,窦太后语气依旧轻柔:“朕既坦诚以待。老大人何不趁此时,坦露心迹。”

    “老奴、老奴、老奴……”却不知为何。又惊又俱之中,似又有野火焚心。危机、危机,危中之机也!

    “既如此。烦请太后将…将后果前因,据实相告。”程璜用力握住颤抖不已的手腕,再并指将白绫闭合。待盘中盛物重被遮掩,这才长出一口浊气。

    “老大人且近前来。”窦太后言道。

    “老奴领命!”不敢起身,伏地爬行。待头冠轻抵垂帘,便又五体投地。动作一气呵成,谁言老迈。

    帘后,窦太后亦微微探身,与程璜耳语。

    “嘶——”得知后果前因,饶是老而弥坚的程璜,亦倒吸一口凉气。

    待强压心头惊惧,随颤声发问:“太后…欲报家仇乎。”

    “此其一也。”窦太后直言相告。

    “敢问太后,可有其二?”话刚出口,程璜忽然醒悟。

    “其二,乃为大汉江山社稷。”果不出程璜所料。闻此言,胸中野火,陡然没顶。

    窦太后低声言道:“我与先帝,并无子嗣。拥立何人继任大统,并无区别。故将此‘从龙之功’,拱手相送。不知老大人可愿领受?”

    “老奴,老奴……”程璜竟一时凝噎。

    “老大人,将过花甲。还有十年富贵。却不知,为十年荣华,可愿放手一搏。”

    窦太后肺腑之言,可谓一针见血。

    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曾权势滔天,又蛰伏十载。若能复起,重掌大权。便是杀头之祸,又有何惧!

    “此事,当隐秘。”程璜看向帘后宫女:“内中几位‘中大夫’,当灭口。”

    窦太后答道:“朕身边之人,皆出窦氏门内。与我情同手足。老大人,大可放心。”

    《东汉会要》卷二《内职》:“邓太后久临朝政,宫婢出入,其耆宿者皆称‘中大夫’。”

    程璜匍匐倒退,起身再叩首:“老奴敢不从命!”

    转而又道:“重开党锢,非我一人之力。需引内外强援,以为助力。”

    “得老大人相助,此事成矣。”窦太后又道:“可去与大长秋商议。”

    “曹节?”程璜闻声皱眉。话说,自己沦落如此,便拜曹节所赐。如何能与他结盟。

    窦太后劝道:“今时不同往日。张让、赵忠等称十常侍,多有逼迫。曹节亦渐孤立无援。此去,当不计前嫌,联手对外。”

    “太后所言极是。”程璜幡然醒悟:“老奴告退。”

    “老大人慢走。”

    出寝宫,下云台。

    程璜,当真诚惶诚恐。

    半途忽醒悟。这便假装垂头丧气,气喘吁吁。艰难踱步,走下平地。

    老态龙钟,垂垂将死。踉踉跄跄,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而去。

    直到被扶上马车,驶出宫外。一路暗中监视的小黄门,这才如鸟兽散。各自回去,添油加醋,细细禀报不提。

    隔日,程夫人又被老父唤回。

    “阿父唤我何事?”

    “确有一事,要你去办。且附耳过来。”

    “何事如此隐秘。”程夫人不疑有他,这便近身细听。

    “何故如此?”细听养父说完,程夫人不由皱眉。

    “事关你我生死,程家十年富贵。定要细细查验。”程璜叮嘱道:“兹事体大,切莫走漏风声。”

    “女儿醒得。”程夫人此时方知,事关重大。

    “速去速回。”程璜掷地有声。

    程夫人不敢耽搁,这便回宫。

    蓟国都,王宫正殿。

    九九重阳刚过。蓟国上下,君臣一心,其乐融融。

    所谓“四季朝服”,便是指春夏秋冬。重阳这天,王太妃与王妃赏赐群臣冬季朝服,今日大朝会,新衣换旧服,气象亦随之一新。

    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然诸如楼桑令乐隐、郦城令郭芝等,为官日久之蓟国宿吏,四季朝服积攒甚多。常新旧混搭,引百官艳羡。

    尤其是初代朝服,越发显得珍贵无比。

    故穿戴初代朝服者,尤显身份持重。

    楼桑乃蓟王起家之地,说富可敌国,亦不为过。楼桑令乐隐,位列千石俸首。王太妃亦称“乐公”,可见一斑。

    蓟国增封三县的消息,洛阳已快马传回。右国相耿雍,当堂宣布。百官皆大欢喜。

    “并九县,可称大国矣。”乐隐起身奏贺。

    “乐公所言极是。”蓟都尹娄圭亦奏:“三县之地,广袤千里。高阳城坚墙厚,可为蓟南大城。新北扼诸水上游,战略要冲。文安下有大泽,极利屯田。三县并入,可补足蓟国‘东西长而南北窄’之战略纵深。与国,大有裨益。”

    “不愧是我蓟都尹。”乐隐欣然叹道。

    百官纷纷点头。蓟国六谋主虽皆不在国中。还有娄圭、钟繇、北海一龙、二崔、颍川五杰等,足智多谋,可并称“智囊”。

    且幕府将校,亦远征在外。蓟国仍有双壁领六校,足可拱卫。若再算上西域都护府,蓟王麾下竟有三套班底。

    可称国力鼎盛否?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今汉气数已尽。天将变,何人能三兴大汉,为我蓟王。

    “黄巾既灭,朝庭敕令冀州六国主,归国就食。请王太妃、王妃定夺。”左国相崔钧起身奏报。

    “六国与我,同气连枝。黄巾虽灭,群盗蜂起。黑山、白波,有合流之势,不可不防。朝中赏罚未定,六国主能否安然无恙,亦未可知。书报陇右,请蓟王定夺。”王太妃言道。

    “喏。”

 1。57 赏罚未定

    正如王太妃所言,“赏罚未定”。

    朝堂先放出风声。待平衡各方诉求,方才付诸笔端,公布天下。历来大赏皆如此。

    其中,若有人对赏封不满,便可趁机活动,再谋重赏高就。那些忐忑不安,有功亦有过,或无功无过却深陷局中者。便可忙去结交各路神仙,以求谋个好结局。

    冀州六王,便是深受其害的“局中者”。

    黄巾势大,六国沦陷。守土不利,乃至家园被占,祖陵被毁。六国主难称无过。然黄巾逆乱,六国饱受其害,亦是苦主。且六国主只收租赋,并无治国理政之权,便是有心杀贼,亦无能为力。

    料想,皆是汉室宗亲,同气连枝,陛下当会体恤。却也不可不防。万一有人面进谗言,引陛下不快。轻则削县,重则除藩。坐等尘埃落定,悔之晚矣。

    六百里加急,送到大震关。与诸谋主商议,刘备遂书传洛阳,命右丞贾诩代为打点。贾诩先已问过黄门令左丰,替六国苦主进言,无需多少钱。一国千万,足矣。

    六国便是六千万钱。由黄门令左丰牵线,郭胜、张让等十常侍,替六国进言。六国主非但无罪,还各免了三年税赋。六国主这才心安。诏命下达,遂入蓟王宫辞行,携家眷,各自就国。

    冀州六国主,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平乱一干人等,为谋个好结局,是如何上下奔走。尚书令曹节府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本朝政令,皆出尚书台。曹节手握大权,求他自然是对的。

    黄巾之乱,牵扯甚广。除去平乱诸将,兵祸之地的地方官吏,亦深陷局中。“守土有功”亦或是“督战不利”,不过在尚书令曹节一念之间。四字之差,所涉官吏之结局,却是天壤之别。如何敢慢待分毫。这便倾尽全力,散尽家财亦不足惜,只求尚书令“笔下留情”。只需能保住官位,今日花出去的金玉珠宝、满车铜钱,他日自当再赚回。若官位不保,万事休矣。轻则只身下狱,重则抄家灭族。

    试想。黄巾之乱,波及大汉十三州之八。又涉及关东多少,大小官吏。

    曹节府前里道,累日被车马障塞。足见一斑。

    消息传到宫中。诸如张让、赵忠等十常侍,又如何能不眼红。

    尚书令,实在是大大的肥差。

    然,老大人一日不死。便一日不会令手中大权旁落。便宜他人。

    老而不死,求之不得,如之奈何。每每念及此事,十常侍们,便一阵长吁短叹。诛杀曹节?十人还没这个胆。

    数日后,程夫人再回。

    “如何?”入密室,养父程璜问道。

    “如阿父所言。”程夫人低声道。

    程璜眉头随之舒展:“太后,果不欺我。”

    “阿父……”程夫人思量再三,仍忍不住问道:“是何人也?”

    程璜龇牙一笑:“为父便是说了,女儿又敢听否?”

    程夫人轻轻颔首:“父亲言之有理。”

    转而又问:“此事又为何干系我程家十年富贵荣华。”

    “皇长子乃何后所生。何后出身卑贱,陛下不喜。王美人出身清白,又得宠爱。故陛下似有废长立幼之心。”程璜言道:“若窦太后扶保王美人之子继承大统。则与永乐董太后、何后,呈鼎足之势。董太后与何后争权,必势不两立。于是窦太后便成关键之所在……”

    老父话说一半。程夫人仍旧懵懵懂懂。

    窦太后本可置身事外,为何要深陷立储漩涡。再说,窦太后无权无势,窦氏外戚已被残杀殆尽,如今只剩孤家寡人,内外无援。若与何后结怨,何后一杯毒鸩,便可令窦太后驾鹤西去。

    窦太后何其不智也。

    老父为何偏要与无权无势,无欲无求的窦太后结盟。

    想到此处,忽灵光一现:“莫非……阿父让我探查之人、事,便是,便是……强援!”

    程璜轻轻颔首:“我儿果然聪慧。”

    转而一想,又不对:“内宫之争,乃人臣大忌。再说,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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