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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

刘备的日常-第1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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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中丞谋国乎?”倍思前后,陈琳不禁问道。

    “然也。”许攸笑答。

    洛阳北郭,谷门。

    越骑校尉曹冲,仰望太仓顶上烈火熊熊,映红半空。心中颇多不舍。奈何兄命不可违。大长秋兼领尚书令曹节,下令今夜火烧蟾宫,必出有因。虽不舍折桂重利,曹冲亦当唯命是从。

    须臾,永安宫,后门重启。

    一队精骑,护驾出宫。

    车厢内,隐约有童子稚声发问:“祖母,此去何处?”

    “塞外。”便有妇人,柔声答曰。

    “何时南归?”

    “朔鸟丰翼。”

    说话间,车驾沿御道一路向北,通行无阻。

    刚出谷门。忽见一人一车,横在桥前。

    曹冲拍马上前:“何人当车。”

    只见那人,提灯照面:“辅汉大将军府,右丞贾诩,求见太后。”

    好一个,神鬼奇谋贾文和。

    曹冲闻声一愣。待辨清相貌,又尴声一笑:“原是右丞。”

    便有具装骁骑,引贾诩至车前。永安车马,乃蓟王所献,尤胜王宫车驾。

    “下臣贾诩,叩见太后。”

    “右丞,所为何来。”车内果是窦太后。

    “为救天下。”贾诩再拜。

    “右丞当车,当窥此局。新帝被废,朕与太子,远赴漠北。洛阳朝堂,再无‘鹊巢鸠占’,蓟王,身后无忧。何曾不为天下计。”窦太后,柔中带刚。

    “太后苦心,下臣岂不尽知。”贾诩,躬身答曰:“然我主,豪杰当世,磊落行事。耻于,权谋立国。必不肯,苟且行事。太后无过,岂能自徙,塞外苦寒之地。”

    “蓟王。”窦太后一声轻叹。

    贾诩言道:“太后若远避漠北,主公必亲自迎回。然若,去而复返,再回京师。因‘夺子之恨’,灵思皇后,又岂能与太后相容。如此,‘二宫流血’,几无免也。”

    试想,窦太后无端掠走太子,何后焉能不恨。

    “今夜之事,右丞尽知否?”窦太后,别有深意。

    “下臣,尽知也。”贾文和,斟酌作答:“陛下暗募死士,欲借上寿之礼,诛十常侍以明志。然行事不密,被十常侍先知,于是调西园卫入鞠城,欲‘矫诏’废帝。然下臣料想,大将军何进,必别有所图,且另有黄巾余孽,行乱中取利。故下臣,已尽起幕府五校精兵,数路兵分……”

    “右丞,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窦太后叹道:“朕复何言。”

    “如此,请太后,移驾永安(宫),从壁上观。”贾诩再拜。

    “执金吾,又当如何?”窦太后不愿累及无辜。

    “下臣,遥看太仓,火雨分落。武库比邻,或被延及,亦是常理。”贾诩语透深意。言下之意,太仓毁于兵乱。武库亦受延及。个中隐秘,皆化为灰烬。

    “如此,朕足可安心。”窦太后言道:“传令,回宫。”

    “喏!”便有一豪勇骑士,车前领命。此人正是窦统独子,年仅十五之没鹿回王子,窦宾。

    待窦太后,车驾返回。本奉命接应之越骑校尉曹冲,打马上前,抱拳求问:“我等行事,如此隐秘,右丞何以先知?”

    贾诩叹声一笑:“我亦未料,竟是二位老大人携手,为二宫止血,为大汉续命。”

    今夜实乃,看似游离于权利中枢之外,一人迁居消灾、一人称病辟祸之,长乐太仆程璜,并大长秋兼领尚书令曹节。二位老大人,联手兜底。

    “待日出,万里江山,鹿死谁手?”曹冲又问。

    “复归正朔。”贾诩一语中的。

    曹冲轻轻颔首,忽开口:“求函园美宅安身。”

    贾诩笑答:“此事易耳。”

    “谢右丞成全。”曹冲喜不自禁(详见:《四海·1。54  四方杀局》)。

    。

 1。178 离宫辟祸

    南宫,云台。

    天光微亮,初闻鸡鸣。窦太后,悠悠转醒。

    自窦大将军兵败枭首,窦氏败亡。窦太后被禁云台,已有多年。孤家寡人,老将至矣,却无所依。窦太后心如朽木,不过苟活而已。

    无人辅政,无人匡正。少年天子,再无中兴之念。更加其母,永乐太后,卖官求货,自纳金钱,盈满堂室。乃至大汉朝堂,朝政日非,江河日下。

    “太后。”中大夫,榻下轻问。

    “更衣。”窦太后,帐内轻答。

    “喏。”中大夫,遂命宫人入内。为窦太后,洗漱更衣。

    云台高居。窦太后纵失权势。然身侧仍有中大夫,忠心为伴。天子虽久不登台问候,然亦未起加害之心。毕竟,窦氏举族伏诛,剩窦太后孤家寡人,已不足为患。何必因弑嫡母,而徒惹骂名。任其自生自灭,何乐而不为。

    梳妆时,闻中大夫,窃窃私语。

    窦太后遂问:“何故耳语。”

    便有中大夫,近前答曰:“闻永乐宫鬼祟,太仆封谞,欲择掖庭宫生子,养为侲子逐除。”

    见窦太后,若有所思。便有心腹中大夫,低声进言:“宫中传闻,自永乐署灾,多有积铜被盗。”唐周之乱,天子虽下禁令。然禁中内外,皆有风闻。终归,“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此地,亦不宜久居。”窦太后,心有戚戚。

    “太后,欲迁何殿?”中大夫,不解其意。

    “永安宫,如何?”窦太后,似有定计。

    “永安乃离宫。”中大夫劝道:“不如云台多矣。”

    “因属离宫,方能保全。”窦太后素有大智。先前,有望气者言,京师有大兵,两宫流血。迁居永安,远离二宫。乃避祸之道也。

    谶纬之术,时人深信。譬如史上“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董卓使人诬卫尉张温与袁术交通”,“笞杀(张)温于市以应之”。

    “陛下岂肯太后轻离?”中大夫言及,云台乃禁锢之地。

    “所言是也。”窦太后,喃喃自语:“何人能助之。”

    电光石火,窦太后似有定计:“召程夫人来见。”

    “喏。”中大夫自去传命。

    洛阳西郭,延熹里。

    大内官,程璜宅邸。

    今日一早,程夫人便从宫中赶回,与养父相见。

    程夫人虽是陛下食母,然自陛下元服,已少食人乳。故程夫人食母身份,多也名存实亡。然程夫人却仍有乳。先前与永巷令徐奉结成对食。便任由徐奉取食。如今徐奉勾结天平反贼,事发潜逃。留之无用,索性喂养掖庭内众多“宫生子”。

    日前。奉永乐太仆封谞之命。掖庭令毕岚,正从众宫生子中,甄选适龄者,送往永乐宫。养为逐鬼童子。乳涨,程夫人亦入永乐宫,喂养童子。

    “阿父。”见程璜气色如常,程夫人心中稍安。

    谓老兽垂暮,余威犹在。程璜一日不死,程夫人便一日无忧。深宫之中,无人敢动她分毫。

    “今日因何出宫。”程璜问道。

    “有二事不明,乞问阿父。”程夫人直言。

    “何事不明。”程璜慈眉善目。

    “永乐董太后,择掖庭二岁‘宫生子’,为‘逐鬼童子’,为其一。”程夫人这便言道:“昨夜窦太后召我上云台,问及诸多宫中旧闻,又赠此物,是其二也。”

    “哦?”程璜问道:“赠我儿何物。”

    “一对圆珰。”程夫人便将一对圆形玉耳环取出。

    “此物名曰‘合欢圆珰’。乃成帝时,赵昭仪(赵合德)赠皇后(赵飞燕)之物。先帝大婚时,又赐窦太后。乃前汉宫中旧物。”不愧是程璜,竟一眼辨出。

    “作价几何?”程夫人忙问。

    “无价之宝。”程璜笑答。然心中却暗思,窦太后以皇后之物相赠养女,究竟何意。

    “若去金水质舍,能质卖几何?”程夫人脱口而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咝——”程璜不禁倒吸一凉气。正如养女所说,能将此物折钱之处,唯金水质舍。换言之,窦太后赠无价之宝,却暗指变现之所。莫非,此事还与蓟王有关?

    “莫非,窦太后知徐奉潜逃,遇与我结对食?”程夫人,胡思乱想。

    “女儿何出此言?”程璜一愣。

    “此圆珰既名‘合欢’。不正取合欢之意?”程夫人答道。

    程璜又一愣。却断然摇头:“窦太后,绝非此意。”

    “阿父,何以知之?”程夫人不解。

    程璜嘿声一笑:“窦太后,延熹八年(165年)入宫,受封贵人。同年立后。虽贵为皇后,却未有宠。永康元年(167年)先帝崩,又尊太后。正因先帝无子,故立解渎亭侯为帝。”

    “先帝未(临)幸窦太后。”程夫人大惊。

    “先帝纵情施欲,人伦皆废。虽数同衾,却未合欢。窦太后至今,仍是完身。”说到此处,程璜不禁一声悲叹:“我大汉帝后,又何止窦太后一人如此。”

    “还有何人,竟如此凄惨。”程夫人惊问。

    “孝惠皇后。”程璜答曰。

    “既如此,窦太后因何送儿,合欢圆珰?”程夫人又问。

    “‘合欢’者,亦作‘合众而乐’也。前汉先贤有‘二国合欢,燕齐以安’之句。”说到此处,程璜已解其意:“明日,我当入宫拜谢。”

    “二国合欢,燕齐以安。”程夫人似有所悟。

    “我儿毋需再思,其物何意。知窦太后假此物,约老父入宫相见足以。”言语之间,程璜似年轻十岁。

    “阿父欲再掌大权否?”程夫人,幡然醒悟。

    “我儿且拭目。二国已合欢,剩下一国,又当如何?”程璜一声长叹:“鼎足之势,成矣。”

    老父之言,程夫人似懂非懂。心中还有一事未解:“永乐宫又为何择选,二岁童男?”

    “或为逐鬼,或为逐‘真鬼’。”程璜亦语出深意。

    程夫人本还想追问。话未出口,便又自行打住。老父从来,话说一半。再问亦是徒劳。总归,懵懵懂懂,云山雾罩。

    正如老父所言。权且,拭目以待。

    总有,水落石出一天(详见:《1。54  燕齐以安》)。

    。

 1。179 蓟王幸朕

    翌日,程璜入宫。

    先入西园。依次叩见陛下,何后,董太后。

    再登云台,叩见窦太后。

    云台本是禁锢之地,重兵拱卫,无陛下及董太后令,便是中常侍,亦无从登台。更何况,受十常侍所遣,暗中窥视行踪之小黄门。其程璜叩见董太后时,已道明来意。人老将死,欲向诸位主子道别。先叩别董太后,足知进退。毕竟,按礼法,当先叩别窦太后。

    人老为尊,人死为大。

    董太后,亦念旧情。传令云台守卫,不得拦阻,放其登台。

    “老奴,叩见太后。”程璜恭敬,亦如先前。

    帘后窦太后,明知故问:“老大人,所为何来?”

    “一来,人老将死,叩别太后。二来……”程璜缓缓直身:“谢太后赐小女,无价之宝。”

    窦太后答曰:“不过是一件随身之物,又岂真无价。”

    程璜却答:“合欢圆珰,乃太后入宫时,先帝所赐,岂非无价?老奴代小女拜谢。”

    太后忽道:“既如此。朕,可求老大人一事否?”

    “太后何事?”程璜再叩首。

    “请开党锢。”窦太后试言。

    略作思量,程璜这便婉拒:“老奴,久不在宫中。诸事,‘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党锢之事,力不能及也。”

    此托辞,不出窦太后所料:“黄巾乱后,群盗蜂起,乃至朝政日非。若不开党锢,‘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如何,拨乱反正。”

    程璜再拜:“太后,所言是也。奈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奴,老而无用矣。”

    正欲叩别,不料窦太后又道:“且慢。”

    “太后还有何事?”程璜再拜。

    “老大人,既识前朝旧物。不知,可识此物。”言罢。便有心腹中大夫,自帘后捧盘而出。

    盘中之物,覆以白绫。平铺盘中,并无突兀。

    显然,盘中所盛,必是诸如信函一类,锋薄之物。

    程璜暗忖许久,亦未能忍住好奇。

    这便伸出二指,轻夹边际,将白绫徐徐展开。

    见绫下空无一物。程璜不由一愣。莫非窦太后,相戏我乎?

    然待辨清,绫上绣花。不由浑身颤栗,汗如雨滴。

    “老奴死罪!”程璜五体投地,抖如筛糠。

    苦也,中计矣!

    所谓“绣花白绫”,乃窦太后贞绢,是也。

    电光石火,程璜心慌意乱。

    贞落殷红。斑斑血迹,好似初染。先帝从未临幸,窦太后又寡居云台多年。程璜久为大内官,绫上贞落,只眼可辨。必是新晋之伤。

    何人竟敢染指,大汉太后。夺其清白之身。

    窦太后细语轻声,却振聋发聩:“朕今失身,与老大人何干?”

    “老奴、老奴、老奴……”不知何故,程璜惊俱之中,又起野火焚心。

    福祸相依,便是言此时此刻也。

    窦太后又道:“朕既无隐。老大人,何不直言。”

    “既如此。乞太后,据实以告。”程璜紧握颤抖手腕,并指将白绫覆盖。待斑斑血迹,重被遮掩,这才长出一口浊气。

    “老大人且近前来。”窦太后言道。

    “喏。”不敢起身,伏地爬行。待头冠轻抵垂帘,便又五体投地。动作一气呵成,谁言程璜老迈。

    窦太后自帘内微微探身,与程璜耳语:“乃蓟王幸朕。”

    “嘶——”闻此言,饶是历经生死两难,老而弥坚程大人,亦陡然色变。猛吸一口凉气,不由彻骨极寒。

    蓟王幸太后,绝非贪恋美色。莫非,欲窃大汉江山乎?

    窦太后委身蓟王,又当何求。莫非,欲假蓟王之手,报灭门血仇乎?

    强压心头惊惧,程璜颤声发问:“太后,欲报家仇乎。”

    “此其一也。”窦太后,不做遮掩。

    “其二何如?”话刚出口,程璜便已醒悟。

    “其二乃为,江山社稷。”果不出程璜所料。闻此言,程璜满腔野火,陡然没顶。

    窦太后,低声言道:“我与先帝无嗣。拥立何人即位,并无不同。故以‘三兴之功’相送。不知老大人,可愿领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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