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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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水患频发。亦是两河流域,最丰腴之地。
若正根治水患。筑坝圩田,足可自养。
七城守令,守相徐宣,已上报蓟王。所举,皆出幕府属吏。守令比千石俸。
本以为,不过弹丸之地,蕞尔小国。岂料竟有七座大成,百万之众。一众属吏,始料不及。亦让蓟王,颇多欣喜。
只需稍加治理。引苏美尔后裔,迁入定居。再加通商、圩田,两相宜。新月沃地,足可为蓟王一用。
筑堤锁水,蓟国上下,无有不精。更加条支国,劳力充足。再释放奴隶,人力足备。此,皆无需蓟王,亲力亲为。幕府、封国,吏治齐备。上下戮力,自当马到功成。
不愧绝佳锚地。安息王子,竟将此地,割与蓟王。足见心意。
甚好。
短短时日,便将国情细致梳理。守相徐宣,果称社稷之臣。
蓟王圣心大慰。
正如此时长江,并未裹挟泥沙而下。自广陵城,已是宽泛百里之海口。两河流域,亦与二千年后,天差地别。后世诸多滨海之城,时下皆沉在波斯湾中。
向化当自条支城始。
调遣将作寺良工,增筑城郭,扩建港津。方是当务之急。
此,亦无需蓟王操心。
王治相,相治官,官治吏,吏治民。蓟国吏治,冠盖宇内。西陆皆已蓟王,养万千官吏,奢侈之极。多出以己度人。以为除谄言献媚,官吏百无一用。实则大谬。
吏治关乎民生,民生攸关国祚。岂能等闲视之。
干支海市,满载蓟国名产而来。成匹丝绸,整块茶砖。更有四式木兰舡贩卖。无不令城中百姓,大开眼界。一夜尽褪担心,港口人潮涌动。
城中三家豪商被灭。余下中小商贩,觅得良机。木兰先行者,虽代价不菲。然终归有价可循。一家财力不济,再加挚友亲朋。三五商贩抱团,合力购买一艘木兰舡者,比比皆是。
诸多“兄弟会”,如雨后春笋,纷纷建立。如前所言。凡我蓟人,只需拥有万石大舡,便可入干支大市。随海市往来各港,贩四海名产。入交易所,购买寄舱券,如约获利。
条支既为蓟王属国。自享此利。
条支船商,争相入市。并如愿入海商会。
重重利好。非亲临,不可尽知。
各城奴隶,不下百万之众。皆得开释,编户为民。从事虽与先前大同小异。然却不可同日而语。先前做牛做马,如今皆有客籍。券书为凭,赀库发薪。商业城邦,奴隶竟与平民,数量相当。着实恐怖。
整座城市,几乎为奴隶所驱。若无波斯湾,可填海。千百年来,累累白骨,早已堆积如山。更有甚者,为防城中居民骚乱。蓟王命守相徐宣,张榜各处。家中奴隶,皆由官府,足资贩购。以丝路约定俗成,一户作价十金计。不过区区百万金。一艘木兰舡,便作价千万钞。不过五百艘,而已。
于蓟王而言,实不值一提。
蓟王宽法严律,恩威并济。更加三大家族,前车之鉴。条支国上下,无有忤逆。蓟王再得百万劳力。
分置七城港,足够所需。
持续释放人口红利。
至此,论条支民意,析分二类:一类城市公民,一类新自由民。
合二为一,蓟王民心所向。无可匹敌。
深入实地,蓟王方知,为何安息王子,割让此地。
自罗马与贵霜之战。图拉真,一举攻克安息王都泰西封,并占领全部美索不达米亚。稍后,继任者哈德良,虽放弃大半两河之地,退回原有边界。然安息与罗马,两国各筑坚墙,彼此敌对,已成定局。凡出条支城,南下叙利亚之商队,皆被征收重税。唯入安息王国,方可减免。
1。227 小己得失
“可也。”星昴·赛拉娅,欣然应允。
阿奇丽娅,便将鎏金封函,交与星昴·赛拉娅。
“查拉塞尼,必将复兴。”星昴·赛拉娅,有感而发。
“条支周回二千里,大城有七。两河沃壤,又兼海运之便。守相徐宣,夫君赞其有‘社稷之节’。七城守令,亦出幕府宿吏。如女士所言,当可复兴。”阿奇丽娅,如数家珍。
没错,正是如数家珍。字里行间,令人艳羡。时过境迁,罗马竞技场的死亡女神,维斯塔神殿之护火贞女,早已身有所系,心有所归。
自王驾西巡,关于炎船之主的传闻,日渐清晰。
蓟王六宫粉黛,自上而下:王后、贵妃、王妃、美人、夫人、御姬、御卫。蓟王三后,领万石家俸,与王太后,并掌蓟王家业。贵妃、王妃,中二千石,二千石不等。美人、夫人千石家俸。御姬六百石,御卫四百石。
椒风美人,银印鼻钮,食千石家俸;家中父兄,授民爵十三等之中更,岁俸六百五十石,授田八十顷,授地八十宅。加海外寄田八十顷。年可得三千二百五十九万余钞。
千石家俸,堪比一城之令。更有甚者,家门亦有封赏。
如阿奇丽娅这般,自幼长于维斯塔神殿,家人多已失散。封赏便可惠及师门。此番鎏金赤金筒内所封,除手书,另有赀库账户,并蓟钞少许。可足额支取历年所积门俸。诚然,罗马城中,尚无蓟国赀库。地中海,亦无蓟国海市。然只需遣人抵达条支,七城之中,皆可足额支取。
阿奇丽娅,此举大有深意。
罗马城中维斯塔圣火,若能在条支点燃。此亦是鲁琪拉重返罗马,神圣助力。众所周知,圣火燃烧之地,便是罗马国祚所继。
随基督教在罗马帝国盛行。后世(394年),帝国皇帝狄奥多西一世,下令关闭维斯塔神庙,圣火熄灭。最后一位维斯塔贞女,西莉娅离开神庙,皈依基督教。不久(476年),西罗马灭国。
自陨琉璃金箔假面后,凝视阿奇丽娅,神采飞扬,奕奕辉光。星昴·赛拉娅,心中忽生一丝异样。及一缕无可躲闪的艳羡。
炎船之主,正凭一己之力,搅动西陆风云。
便从,查拉塞尼,七城之国始。
“阿奇丽娅?”离别时,星昴·赛拉娅,轻声发问。
“何事?”椒风美人,闻声驻足。
“今昔之你,得失几何?”星昴·赛拉娅,问出心声。
“未可知也。”言罢。椒风美人,轻戴兜帽,下垂面纱。遮蔽花容云髻。
历代护火贞女,皆是罗马城,百万之众,天选之女。阿奇丽娅,更是其中佼佼者。如夜女王英妮娜,又何尝不是美索不达米亚,叱咤风云人物。另有罗马皇后鲁琪拉。
再思,西女国梦寐以求出海口。美索不达米亚之角,波斯湾顶七城之地。被安息老王,随手割于群狮之主。谓利益交割。“交割”者,互割也。日前,贵霜王,已率二十万大军班师。几乎同时,安息东部王国联军,亦自康居边境撤回。
放归安息联军,便是蓟王让利。比起安息国祚,传承王位。区区七城之地,实不值一提。
又闻夜女王亲自出手,救出叙利亚行省贵女,茱莉娅·多姆娜。其父,沙玛什神庙大祭司,正亲率罗马叙利亚行省使团,赶来相见。
据七城之国。群狮之主,已得西陆锚地。大汉炎船,无可匹敌。料想,双方必订通商互市之约。又闻罗马皇后鲁琪拉,对茱莉娅姐妹,青睐有加。长姐或为商会执事,小妹或为宫廷女官。笼络之心,昭然若揭。如若二家,一拍即合。先与叙利亚行省,通商互利。再潜移默化,拉拢权贵并驻军。待时局有变,罗马皇后登高一呼,叙利亚诸省,群起响应。有生之年,重返罗马,亦非痴心妄想。
不愧西女王,孪生姐妹。星昴·赛拉娅,已将纷乱时局,梳理完毕。
诚然。世上无人可未卜先知。
此时此刻。依星昴·赛拉娅所想。罗马皇帝康茂德,正值壮年。少则二三十载,多过五十余年。康茂德不死,鲁琪拉必无从下手。故曰,“有生之年”。如蓟王少时所言,或早或晚。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康茂德,内忧外患,四面树敌。早已时日无多。
蓟王未雨绸缪,以备不虞。毋论时局纷繁变幻,终可制天命而用之。
蓟王亲临。方知新月沃地,空有两河流域,竟不能通万石大船。究其原因,便是水患频发,枝津乱流。散乱无序,枝杈众多。又因地势平坦,水流缓慢,乃至泥沙淤积。成恶性循环。
唯筑堤锁水,疏通河道,方能便利航运。无怪自条支城,便需更换驼队。守相徐宣,乃社稷之臣。蓟王以国事相托,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蓟王携船宫坐镇。
条支国政,有条不紊,加快推进。
守相徐宣,凡有不决,可禀明蓟王当面。蓟王或乾坤独断,或集思广益。必有决断。百万奴隶,斩断枷锁。编为客籍。类比蓟国客庸。只需满十载,便可落户。
吏治民生,林林总总。亦在全力案比上计。如何治国,蓟吏熟能生巧,日臻完备。
此亦可知,辅汉大将军幕府,人才济济。尤其军市令樊章,并汝南六贤,多有举荐。“大隐隐于市”,稍后人尽皆知。六贤颇有积功,故择吉日。蓟王加封六贤,“太中大夫”,秩比千石。灵辉殿中,得一席之地。皆大欢喜。
七城守令,并城尉等一众属吏,皆史上留名,无有泛泛之辈。
原先佣兵,蓟王亦去伪存精,编为营士。安置家小,守备城池。并于百万奴隶中,招募善战者三千,亦编为营士。守备各处关津。再加四千汉军主力,计万人。合称“条支营”。
领食蓟国军俸,条支营士,士气大振。严加操练,毋论外战如何,足可障道把关,居高守备。
治大国如烹小鲜。
如是而已。
1。228 为帅可乎
“大人?”神殿骑士一声轻唤。
“哦。”神庙大祭司,这才悠悠回神。
查拉塞尼旧都,汉人口中的条支城。沙玛什大祭司,多年前曾数次途径。与所有美索不达米亚,堕落城邦一样:拥挤不堪的驼队,踩过因积(尿)液而泥泞的道路;衣衫褴褛的乞丐裹挟其中,高举残缺不全的陶杯,重复着经年不变的乞语;盗贼、娼妇,窃据背阴的里巷,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目光游离,急将猎物寻觅……
用力眨了眨眼。
脑海中的一切,皆被现实粉碎。入目皆是,井然有序,生意盎然。旧时如野草般,胡乱搭建的帐篷,悉数不见。宽敞的长街,一尘不染。两侧楼宇,重见天日。充满了整齐划一,和谐之美。
神庙大祭司,如何能知。短短时日。城中的奴隶们,不仅拆光违建,重铺街道,粉刷楼宇,甚至还疏通了下水道。
之所以如此卖力。只因蓟王,从不白用人。
旧图拉真市场,正原址扩建。除百货列肆,亦是东西行商,通市之地。并增筑市楼、交易所等,诸多附属建筑。蓟王未易其名,仍称“图拉真市”。
市政厅、水神殿、列柱大街、椭圆广场、赛马场、罗马浴室、大剧场……一路行来。旧时代建筑,重获新生。亦有旧时豪强坞堡,改造成商会,或另作他用。所有街道,皆改造一新,甚至竖起了琉璃路灯,亦或是高墙壁灯。夜幕来临,华灯初上。整座城市,次第点亮。
居中国王“栅栏堡垒”。便是此行目的地。
赛里斯人,称“坞堡”。俗称,“条支坞”。乃守相等,一众属吏官舍。
《六韬·王翼》:“修沟壍,治壁垒,以备守御。”自筑督亢城始,凡蛮夷聚居,蓟王必先护官吏。深入蛮区,更遣楼船,坐卧起居。唯恐被奸人所乘。久而久之,今已相沿成习。正因蓟王南征北战,开疆辟土,早有先例。得条支七城之地,孤悬西陆。幕府自上而下,有恃无恐。如蓟王先前所言,若以渤海为内湖。蓟国东西国境,山水相连。内连大汉十五州,外接七海十洲地。
波斯湾便是蓟国,不竭水道。
守相携属吏,中庭相迎。隆重礼节,东西合璧。神庙大祭司,众见多识广,亦受宠若惊。互呈国书,礼毕。稍后,守相设宴,为神庙大祭司,接风洗尘。
席间问过方知。炎船之主,亦在条支。就寝船宫,不在城中。明日,船宫接见,云云。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神庙大祭司,宾至如归,一夜安睡。翌日晨,洗漱更衣。公车出行,浩浩荡荡,前往甘英港。
自蓟式公车,掀帘窥探。陡见巨船,制霸港湾。神庙大祭司,终于色变。
心中惊惧,无以复加。乃至两股战战,险些瘫软。庞然巨物,天神所居,非人力能及。更有甚者,竟车速不减,直冲巨舰而去。
神庙大祭司,浑身抽搐,好似癫痫。便想念念有词,亦难控颤抖牙关。谓“无知者无畏”。比起普通民众,混吃等死,后知后觉。自诩立于人世之巅,最近神界之神庙大祭司。心中尤其震撼。因为,唯有金字塔顶端,方知人力所能及。
望而生畏。
浑浑噩噩中。忽觉身下一振。车驾竟徐徐升高,直奔半空而去。
如何下车,如何落地,如何入殿,如何参见。神庙大祭司,恍然如梦。忽闻秦后言及二女,这才猛回神。
“秦后,何意?”神庙大祭司,斗胆相问。
秦后亦不怪罪。便又复言道:“出仕鄙国。”
“禀秦后。长女已为人妇,小女亦将嫁娶。如何能,出仕贵国。”神庙大祭司,意欲婉拒。
“无妨。”秦后笑道:“商会便在此城。长女既为人妇,何不举家迁来,与夫同仕。小女有大贵之相。为马贼所掠,不嫁乃出天意,不可逆也。”
“这……”神庙大祭司,无言以对。
蓟王虽不置一语。然心中已知,秦后所欲。笼络茱莉娅姐妹,假其家族之力,羁縻叙利亚行省。
然终归人各有志。蓟王亦不欲强人所难。
正欲开解。不料神庙大祭司,已先问:“秦后所求,罗马大位乎?”
“正是。”秦后实言相告。
“巨船,如何过海?”论及家门存续,神庙大祭司,终得清醒。
“红海横渠。”秦后答曰:“古时有之。”
利益之大,令神庙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