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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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辛苦了,夜凉,早些休息。”
淑妃见他起身就有要走的意思,眉头皱了皱,轻声低头道了一句:“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四王爷受诏回京,估摸着也该到府邸了。作为皇弟,怎么说也得去看看十年未见的皇兄了,不是吗?”
顾遮的眉眼处有了一丝不耐烦,说罢就往殿门走去。
“皇上!”
淑妃紧紧咬住了下唇,手中的被褥已经被她抓得皱成了一团,她欲言又止。
“嗯?”
顾遮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停在了殿门前皱眉。
“没事……夜寒露重,皇上记得添衣。”
淑妃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强颜笑着答道。
“有劳爱妃记挂了。”
顾遮话语之间是明显的疏离和不失礼貌,说罢便推门而出。
一阵寒风灌门而入,扫得帷帐一阵阵寒凉之意。
她看着朱廊处越走越远的那个身影,无奈地轻叹了一句:“以你的聪明,怎会不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早已有人提前禀报了我?而你,却连一个完美的借口都懒得找……”
“果然,父亲说得对。这不过是一场权力的交换,我从来不应该有过多的奢望……”
风吹红窗,纱纸沙沙作响,树影斑驳而陆离。
星辰一夜璀璨万里,照得今夜的万春阁如此如此的……和煦。
和煦到屋檐之上的北冥差点趴在瓦片上昏睡成了一头猪。
直到他听到了一句再也熟悉不过如同鬼魅一般的嗓音在他的三尺头顶上幽幽地响起——
“睡得香吗?要给你拿条云被吗?”
“香……”
北冥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口水答应着,忽然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一眼便看到了顾遮一脸黑地站在他的面前。
北冥一个哆嗦便跪在了顾遮面前,挠了挠头颇为难为情地说道:“皇……皇上,臣……臣该死!!!”
“看来,你也没打听到这万春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顾遮无奈地叹气,扫了一眼万春阁后锁眉说道。
“皇上圣明,臣愚钝,差遣了附近可以调动的鹰领军,也没有看出来这万春阁有什么不妥之处。除了……”
北冥欲言又止,颇为惆怅地说道。
“除了什么?”
顾遮以为北冥打探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挑了挑眉问道。
“除了这万春阁作为烟花之地却只养着两名女子和一个酒鬼,其中一名还是个半老徐娘,其他还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北冥提到那个“半老徐娘”的时候颇为嫌弃地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模样。
“哦?烟花之地竟没有寻花问柳之人?”
顾遮眯起了眼细细打量了一眼万春阁上上下下,发现这里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倒也算得上雅致,尽管破旧了些,倒也看得出来曾经是花了不少银两的。
那么,没有生意,这里是如何维持到了现在的呢?
想到此处,顾遮微微挑了挑眉,负手于身后,沉思片刻说道:“去查查这家万春阁的账目和税务状况,天亮之前给朕。”
“是!”
北冥立马领命想要走,却一把被顾遮拎住了衣领,跟提了个小鸡一样地拎在了半路中。
北冥心里一凉一个疙瘩,哆哆嗦嗦地讪笑着问道:“皇上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朕叫你看好的人呢?”
顾遮差点背过气去,颇为嫌弃地反问道。
“噢噢噢!!!瞧奴才这记性!皇上要找的人可是一刻也没离开过这间屋子!!!”
北冥信誓旦旦地指了指脚下的屋檐,坚定而兴奋地回禀道。
“你确定……?”
顾遮的眼神落在了不远处院落的一处亮光处,幽幽地问道。
“那是相当的确定!!!”
北冥刚说罢便发现了那处亮光下赫然坐着秦苏独自一人不知道蹲在地上在找什么的身影,立刻心虚地一缩头,讪笑着支吾说道:“奴才还有事要办,要不……先走?”
“滚。”
顾遮懒得抬眼,将他拎起来一甩便朝着围墙处扔去。
“啊——”
“砰——”
“噗——”
墙角处某人幽怨地抬起脑袋,将一口泥和草喷了出来,欲哭无泪地望天……
——“主子……你下次能不能轻点……”
院内,那一树蔷薇花开得正盛,风只是稍稍拂过便吹得粉色的花瓣如雨下,纷纷扬扬地落于秦苏一身,又缓缓洒落于她周边的地上。
她却浑然不知,仍低头专心地趴在地上,不断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像个不惹尘世的小白兔一般惹人怜爱。
但是顾遮深深地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无公害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小白兔。
她是豺狼,稍有不慎,便会抓伤别人。
亦是狐狸,要加以防备。
偏生月光温柔似水,柔柔倾泻于她一身,落在她的侧颜之上,熠熠生辉,如玉从九天落于人间,无暇而光泽。
“呵……真未曾想到,这个女人竟还有这么一面……”
顾遮饶有兴趣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正出神之际,却听到一个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小兄弟你在找什么?地上凉,不如在下来帮你?”
第13章月下花墙烈酒和你
某人的眉眼微挑,凉唇旁一抹淡淡冷笑之意:“哦?小兄弟?”
月色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顾遮完美冷峻的面容之上,他干脆侧倚在了齐屋高的树干之上,一副开始看好戏的神情。
——看样子,这个伤得不算轻的四王爷还不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小兄弟”是个丫头?
听到顾渝声音的秦苏倒是微微一愣,迟疑了片刻抬头望见了已经能扶门而出的他,欣喜不已地咧嘴一笑说道:“行啊!看来老刘没吹牛啊!这都能给你治好……”
顾渝始终迎风微笑着,他耐心地听着秦苏说话。
虽然有些虚弱的他仍然往秦苏身旁挪了挪步子,然后蹲了下来,缓缓伸出如玉的指尖,轻轻将秦苏袖口的一点泥土轻掸去。
某人原本斜靠在树干之上的身影猛地颤了颤,嘴角微微抽搐,脸色开始阴鹜了起来。
顾渝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到仿佛上辈子便也这般地靠近过她,熟悉的感觉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诧。
一切就如同早就安排好的相遇一般,不惊鸿,却经心。
偏生他温凉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了秦苏的指尖柔软处,一阵奇妙的感觉随之袭身而来,引得秦苏下意识地缩了回去,迅速地低头。
她不知,在她低头的瞬间,顾渝看到了她微烧的双颊。
她身后的花墙被晚风轻吹而过,有几瓣粉色璇花迎着月光轻盈而落,萦绕于两人身旁,似精灵般点亮了人间四月芳菲天。
某人更加站不住了,眯起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杀意,低骂了一句:“没想到这四王爷还真如传闻一般老少皆宜男女通吃。”
许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顾渝亦掩口轻咳,带着一抹抱歉之意解释道:“方才见小兄弟袖口脏了,适才……”
“不打紧不打紧。”
秦苏心虚地摆摆手,抬头灿烂一笑,便戏法地从一块砖下扒出一壶搪瓷装好的救,岔开话题反问道:“这是刘叔十八年前埋下的上好千古醇,不知这位帅气的公子有雅兴共饮一杯不?”
某人在树上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丫头怕是不知男人是什么?竟然公然邀请男人喝酒?还是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二人???”
——此处是某人将手中的剑捏得咯吱作响的背景声音。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而此时,顾渝却微微一笑,十分欣然地就地便坐下,自然地接过了秦苏手中的一坛酒,暖心地说道:“既是好酒,自然不能辜负。”
秦苏的眼中于此刻掠过了一丝丝诧异。
——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都属于不染尘埃类型的干净男人竟然毫无顾忌地就地而坐?
为何看起来竟有几分“入乡随俗”的味道?
月光轻暖而细长,透枝桠细细落落洒于他的乌发间,将他的长发映衬得如同山涧深处久未谙世事的黑玉一般清澈而明亮。
几丝长发从鬓前滑落,悄然勾勒过他的下颚,一抹令人惊艳的弧度。
一盏茶灯缓缓而燃,将淡色的柔光打在他的侧颜之上,有风恰好知风情撩拨过他的几丝长发,只是微微一个涟漪而已,却早已散做了满空气的倜傥。
他的目光柔和似水,指尖纤长轻扣酒坛,酒香四溢,他始终浅笑似四月的芳菲锦色。
他的身后,一墙的淡粉色蔷薇花颤抖无声而落,如雨而下,飘零过了他的肩头。
不落世俗的他,不深不浅的花香,不明不暗的灯光。
秦苏不得不承认,他的美是有别于之前那人的。若顾遮是深夜间夺命而炫目的罂粟花,那他便是温冷如玉的存在。
不易亲近,却始终给你安全放心可以信任的感觉。
良久,秦苏才收回了目光,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有些许慌乱地夺过了顾渝手中的酒坛,低头心虚地咕囔着:“这好酒都叫你喝了,那我方才挖那么久岂不是白挖了?”
说罢,她一仰脖,拎起酒坛便是咕咚咕咚好几大口烈酒入了肚。
第14章花墙月下女儿红
“慢点,别呛着了。”
顾渝想去拿回她手中的酒坛的时候已经晚了。
秦苏一抹唇旁的酒渍,明晃晃地甩了一道水光后咧嘴一笑,已有几分醉意地歪着脑袋晃悠着酒坛,咕囔着说道:“别……别担心!你姑爷爷我喝酒还未曾醉过!来,干了它!!!”
秦苏踉跄地将酒坛往顾渝怀里一塞,却因意识有些不清竟连带着自己跌进了顾渝的怀里。
酒坛里的美酒亦在此刻欢快地飞溅而出,一抹飞线般溅在了顾渝的凉唇旁,令他心惊。
见惯了或是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找各种理由投怀送抱都没有过波澜的顾渝,却不知为何,在此刻,竟然呆坐在了原地。
他先是微微愣了一愣,良久才缓缓低头看着秦苏,唇旁如雪而至般盛放出了极为舒展的微笑。
那样的微笑被月光格外偏爱过,有一抹惊艳飞掠过他的眉眼处,是怎样都割舍不去的温柔和惊鸿。
——大概他被扑得这般舒心的,这是第一次吧?
他看到秦苏倒在他的怀里,正在砸吧砸吧地舔着唇上残留的酒香,甚是贪吃。
月光无邪,花雨纷纷,酒香浓郁了整个庭院,令他似乎忘却了一切。
时光凝滞。
柔和而昏黄的灯火经风摇曳,轻轻一晃,落满了整个庭院的暧昧和轻柔。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出了手轻轻替秦苏擦去唇旁的酒和口水,无奈地嗔怪着说道:“倒幸而你是个男人,不然这副模样倒也令人……”
顾渝欲言又止,脸微微一红,似月晕。
话,却再也没有说下去。
时间如沙漏急湍而走,他的心跳亦于此刻似被拽紧一般,猛然一收。
他不知道,站在屋檐之上的顾遮早已将一根树枝扯得连一片叶子都不剩下了。
折返的北轩哆哆嗦嗦地站在顾遮的身后,感受到的全是他这个阴晴不定的主子的满满杀意,一直埋着头,却偷偷地看着顾遮死盯着的那个方向,看了半天才发现了为何主子那么不爽。
“那个……皇上,您要是不爽直接上去不就得了?何必在这儿折磨花花草草折磨您自己个儿……多不值当……”
北轩缩着脑袋,一副十分欠揍的表情说道。
“朕什么时候不爽了?嗯?”
“咔嚓——”一声脆响。
——是顾遮手中那根树枝已经身首异处的声响。
吓得北轩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还好,还在。
“皇上……别看了,那小子再怎么看也是个男人……顶多算得上细皮嫩肉……好男风是会影响您的大业的……”
北轩刚咕囔着说完,便感觉到浑身冷气飕飕,再抬头一看,某人居高临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从牙缝里咬出了几个字:“好男风?”
“难……难道不是吗?”
北轩缩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耿直地嘀咕道。
“行啊北轩,跟了朕十几年了,倒是挺了解朕?嗯?”
某人的笑容更加猖獗了,断了一半树枝在他的双指间“咔擦——”又断了一半。
北轩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
“还愣着干什么?交代给你的事情办了怎么样了?”
某人一记树枝抽在了北轩的肩膀上,甚是不爽地问道。
“这不是办完了刚想来跟您老人家汇报发现您老心情不太好就搁置了嘛……”
北轩咕囔着,委屈得很。
“废话那么多!信不信朕把你扔到边疆放羊去?”
顾遮拿着树枝便作势又要打过去,却见北轩一下子跪了下来抱着他的大腿哭丧着脸低嚎着——
“好好好……好主子!我说我说!这地儿小的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没见到什么达官贵人来光顾,院子里也就两个姑娘一个还老得要命……”
“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会逃到这里来的……”
顾遮眉头微微一锁,思索了片刻说道:“这顾渝中得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若平既能下死命令围剿他想必也是花了血本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一个花院的酗酒老板给解了?”
“也对哦!”
北轩挠了挠脑袋,马上恭维道:“我就说皇上打小就聪明吧!一眼看透啊……”
“少拍马屁。交代给你的事没一件能办好的。”
顾遮作势将北轩踢倒在地,负手于身后,压低了声音命令道:“想必天亮之前若平那儿应该会得到消息,我们得赶在她之前摸清这里的底细,然后……”
顾遮眯起了促狭的双眼,幽深的眼神中一抹杀意起。
“是!”
北轩立刻心领神会,领命后迅速消失在了黑夜深处。
顾遮站于高高的屋檐之上,目视着院中的两人,目光冷峻似峰,低叹一句:“顾渝,不要怪朕心狠手辣。毕竟,你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威胁。倘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