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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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元轻蔑一笑:“你又不明白?”
王珰其实无所谓明白不明白,只是确定一下是不是就只有这些内容。
但既然唐中元问了,他便老老实实答道:“小人愚钝。”
“朕借的是唐初柴嗣昌的典故。”唐中元负手道,语气淡淡的,一派渊博的模样。
这么一说王珰便明白了,他倒也知道柴嗣昌指的是柴绍,迎娶了平阳公主,任镇军大将军,封谯国公。
唐中元的意思也简单——郡王、亲王的没有,国公可以给你王笑封一个。
王珰不明白的是,笑哥儿是楚朝的驸马,又不是你瑞朝的驸马,用这个典故显然不恰当嘛。哦,莫不是这瑞皇也打算嫁个公主……
心里这般想了一遍,王珰却不是好事的人,也懒得打探其中内情,老老实实地应下,顺口又拍了几句马屁。
唐中元见他态度端正,便将另一封家书给他,将他挥退下去。
王珰双手接过家书,正想着回去接着投壶。忽听唐中元又吩咐了一句:“朕听说你每日与士卒厮混,成何体统。往后若无事,多向柏帛请教学业。学海无边、书囊无底啊。”
王珰才出一口大气,闻言一颗心便凉了下来。
——这叫什么事?你们是反贼啊,我又不是你们什么人……要是都要读书,我还不如在牢里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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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王珰垂头丧气地出头,唐中元眼中闪过些沉思之色,又让人将唐节唤来。
对上自己的儿子,他说话便干脆利落得多。
“王家在和朕谈条件,开口就要给王笑讨一个王爵。”
唐节一愣,拱手道:“若是关宁铁骑等楚军能一起投降,儿臣认为,值得。”
他对那支骑兵的战力过目难忘,犹有些心心念念。
唐中元道:“问题在于,这条件是王珍提的还是王笑提的?”
“父皇的意思是……王珍作不了这个主?”
唐节说罢,又抬眼瞥了瞥唐中元的神情,继续道:“若是王笑还没回来,此事便是王珍提的,他既然作不了主,那……很可能是假意谈判,为的是拖延时间?”
说到这里,唐节猛然眯了眯眼,想了想,忽然惊呼道:“王珍是想带楚帝南逃?!”
“不错。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
“父皇,儿臣身在居庸关,如何能查得清楚?”唐节道:“兵贵神速,不如我们迅速攻下楚京。”
“朕让你查清楚。”
“是。”
“对了,此事不必让小七知道。”
“是……”
唐节领了命,多方打探,只知道楚朝并无王笑已归的消息。但那天,他在古北口分明是见到了一个王笑,甚至王笑是不是藏在山东兵中却无法确定……
唐节只好继续揣摩着唐中元的意思。
忽然,他想到一个问题。
——老七才是最了解王笑的,父皇为何不让老七去查,偏偏让自己查?
~~
“嗖!”
一支箭势若流星,倏然钉在靶上,尾羽嗡嗡作响。
校场上,花枝眯着眼,又拨出一支箭,张弓。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箭法。”
她转头看去,只见唐节踱步而来,脸上还带着笑意,手里还拿着一柄长剑。
“好什么好,离得这么近要射不中,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唐节哈哈一笑,将手里的剑掷过去,道:“送你的。”
花枝伸手抄过,见这柄剑确实不错,便顺手收在马囊里,道:“怎么不给我送点银子?”
“你要银子干嘛?”
“回头攻下京城,我有好多东西要买。”
唐节轻笑一声,在地上坐下来,又道:“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些兵器。”
“大首领马上要平天下了,以后不打仗了啊。”花枝道。
“蠢丫头,哪有那么简单?”唐节轻笑一声,又道:“我问你,王笑是什么样的人?”
“我哪知道?”花枝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她想了想,又道:“那小子心思深、行事怪,我懒得管他在想什么,你去问芊芊啊,她最懂他。”
“老七?”唐节脸上浮起一丝狡猾的笑容,道:“他怕是根本不在乎老七吧?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唐老三你不必来试探我。先说好,我什么也不知道,要不然你把剑拿回去。”
“别,送都送了。”唐节又道:“王笑跟父王要了个王爵,你知道吗?你看他,眼里只有功业,又何尝把老七放在眼里……”
“这不是你在告诉我吗?”
“丑丫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唐老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花枝骂道:“阴阳怪气的试探谁?都说了我不知道,你想打京城就打,是我拦你了吗?”
唐节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末了只好又赔笑道:“好好好,我这不想着他若能带着关宁铁骑投过来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关我屁事,没带银子,别跟我这瞎打听……”
~~
唐节出了营帐,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一路向唐中元营帐走去。
“回禀父皇,儿臣查清楚了,王笑并没有回来,王珍就是在诈我们。”
“哦?你怎么知道?”
“……儿臣了解花枝,依她的脾气,若王笑真的跟老七招呼都不打一声,只顾和我们伸手要封赏,花枝那丫头早开骂了。如今看来,王笑没有回来,老七早就知道了。”
“可惜了关宁铁骑。”
“父皇,王珍必是在拖延时间,想趁机带着楚帝南逃。”
唐中元淡淡看了唐节一眼,道:“朕还以为你有勇无谋。”
“父皇,儿臣其实……还可以。”
唐节确实有些骄傲,仗着眼前的是自己亲爹,便也不谦逊。
唐中元不由“哼”了一声。
“儿臣请令,速攻燕京。”唐节郑重拱手。
唐中元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地图,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
……
一个时辰之后,居庸关内,士气猛然高涨起来。
一个一个将士擦拭着盔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
东征至此,他们终于要去攻打燕京,让他们皇帝定鼎中原……
第635章 你谁啊
唐中元收复了山海关、得到蓟镇的钱银缓解了燃眉之急、决意攻克楚京之时。千里之外的清朝腹地也还有一点战火未熄。
趁着大清皇位交替之际,一群包衣叛军占领了宽奠堡,又以其为据点,不断攻略附近村寨,煽动包衣叛乱。
不到一个月,他攻破墩堡三处、村寨十四处,迅速壮大到八千余人。为首者叫汪旺,自封“平辽将军”,一时间于建州一带风头无两。
终于,盛京城的变乱随着新帝现身再次平定下来,大清朝廷开始着手剿灭这场小小的叛乱。
负责带兵平叛的是额尔克戴青。
额尔克戴青蒙古人,迎娶了济尔哈朗的长女,又袭父爵封三等侯。此次他只领了五千蒙古八旗,短短几日间便连续收复两处墩堡。
包衣叛军看起来声势浩大,战力却很低,几场仗下来便溃散了大半人,遁入宽奠堡的只剩不到四千主力。
额尔克戴青并不急着攻打,只让兵士围住宽奠堡。
这一夜月黑风高,一声马嘶陡然划破寂静的夜空。
“他们要突围!”清军中有人大喝道。
额尔克戴青早有预料,披着甲出了营帐,月色中果然见有包衣叛军从宽奠保突围而出。
他要剿灭这伙叛军也不难,关键是不能走了几个叛军首领,以及其中的骑兵。
哪怕把包衣都杀干净,万一走了这些带马的匪首,他们还是能聚啸出下一场叛众。
额尔克戴青便只指挥半数兵马杀敌,让麾下骑兵依旧严阵以待,只等击杀匪首。
双方厮杀了一会,忽见宽奠堡中有八百骑兵奔出。
“来了!别走了汪旺、杨仁!”额尔克戴青大喝道。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宽奠堡城墙上火炮吐出炮弹,砸在额尔克戴青中军阵前。
那八百骑兵竟是不逃,倏然直取额尔克戴青大营。
清军迅速回拢阵线来保护主帅。
额尔克戴青脸上一阵冷笑,丝毫不将这些包衣叛军看在眼里。
果不其然,清军箭雨一下,包衣叛军又是死伤惨重。
“散开突围!”
忽听叛军中一声大喝,有马无马的叛军突然尽数散开,漫山遍野地乱逃而去。
额尔克戴青目光望去,一时也不知道匪首在哪个方向。
“追!”
……
逃了一夜,一股三十余人的包衣叛军终于将清军甩开,正是首领汪旺、杨仁一群人。
他逃到‘错草岭’的一片深林当中,马匹再也跑不动了才停下来,杨仁翻身下马,猛然跪在汪旺面前大哭起来。
“大哥,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出的馊主意让你干票大的,怎么会这样……死了那么多弟兄……全都是我的错!”
汪旺早已红了眼,却是道:“主意虽是你出的,最后却是我定的。打赢了仗你们唤我将军,威风都归我,打输了罪却要你扛?没这个道理,你起来。”
杨仁却是不肯起身,重重磕了几下头,嚎哭道:“全怪我自作聪明,看了几篇兵书就想卖弄……害死了那么多弟兄,大哥你不杀我不能正军法,求大哥一刀砍了我。”
“我们早不是包衣奴才了,你别再搞这种磕头的做派,起来!”汪旺骂了一句,又道:“还真当我们这些人能反了建奴不成,大家伙不再给人当奴才,轰轰烈烈干了几票,早就不亏。”
劝了几句话,汪旺也没力气再劝,俯着抱着杨仁,拍着他的背,轻叹道:“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周围一众包衣叛军也纷纷劝道:“就是,将军说得对,大家伙喝酒吃肉,过了一阵快活日子,值了。只要将军和杨军师还在,回头收拢了弟兄们,我们还能继续抢他娘的……”
杨仁心中既是感动又是羞愧,眼中泪水更甚。
下一刻,忽听几个到前方探路的叛军大喊道:“将军,前方树林里碰到几个人……有些奇怪。”
“有人?!”
汪旺惊呼一声,领着一行人便那边奔去。
深林中,六个汉子似乎是打猎回来,肩上扛着两只死羊,撞见这伙人他们便想要避开,却被汪旺带人截住。
“你们什么人?!”
这六个汉子竟也不慌,其中一个面相谦卑的中年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汪旺一眼,赔笑道:“这位兄弟稍待,让我当家的与你说。”
说罢,他转头对那几个汉子道:“别跑了,先把人放出来,别憋死了。”
汪旺目光看去,只见那几个汉子将死羊放在地上,竟然当场就开始剖。
包衣叛军们咽了咽口水,心道这几人莫非要在这林子里烤羊……
过了一会,那些人一掀羊腹,汪旺眼皮就是一抖。
目光看去,赫然见到一个人裹着一块血淋淋的布从羊肚子里钻出来。
“娘的,真是闷死我了。”
那人将身上的破布丢在地上,大喊一声,俯身便捧着地上的落叶抹脸。
等他站起身,原来却是个少年,模样俊俏,两鬓的头发却很短,看起来有些古怪。
接着,另一具羊尸中又钻出一个少年,长发束冠,相貌竟还能比先前那个更俊俏,气质也更沉稳些,从别人手上接了布擦过脸,目光便向汪旺看来。
“你不是清军?”他问道。
汪旺一愣,他当然不像是清军,他早已割了辫子,如今一头短发,与清军完全不同。
他原本是包衣奴才,这些日子当了叛军首领,也渐渐有了些气势。但眼前的少年问话时那种泰然之气,竟是压得他下意识便自觉低了好几等。
“老子乃大楚怀远侯麾下平辽将军!”汪旺喝道。
“不错,平辽将军在此,你等还不纳头投顺?!”一众叛军大呼道。
“哈。”那短鬓少年笑了起来,肩膀不停抖动,也不知在笑什么。
“怀远侯麾下……平辽将军?哈哈哈……”
越笑越是大声。
汪旺颇觉有些尴尬,怒道:“不许笑!本将军杀了你信不信?!”
“哦。”那短鬓少年随口应了一句,脸上笑意依旧不停。
另一个沉稳少年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敢问平辽将军,此处离鸭绿江还有多远?”
汪旺并不回答,反而喝问道:“你们是谁?!”
突然。
“哈哈哈哈,怀远侯麾下平辽将军!”短鬓少年再次大笑起来,捧着自己的肚子蹲在地上,站也站不起。
汪旺真的有些怒了,扬刀便指着他,喝道:“你笑个屁啊。”
那边沉稳少年便拍了短鬓少年一下,道:“你别笑了,人家生气了。”
“可是……我忍不住,我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哎哟……”
那少年笑着笑着渐渐却又大哭起来:“怀远侯麾下大将……呜呜……祖父……”
这一会笑一会哭的,看得汪旺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他转头与杨仁对视一眼,道:“这小子是个疯的。”
“看来是疯的。”
汪旺道:“万一他们泄漏了我们的行踪给建奴,不如杀了?”
杨仁想了想,道:“将军不妨看看能否招降他们?”
两人还在商量,忽然,林中有孩子的哭声响起。
汪旺等人转头看去,只见林中不知何时已站了一对满脸褶皱的老夫妇,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婴。
“乌布里不哭,乖,不哭。”那老妇人哄道,听声音却很年轻。
说着,那对老夫妇便向这边走来。
那老头驼背很严重,撑着一条拐杖,看起来颤颤巍巍。
汪旺觉得这事有些古怪,手中的刀便握得更紧了些。
偏偏古怪的事还没完,接着,树林间又出现一对老夫妻,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这次这老妇却有些丰满,那老头则有些油滑气。
再接着,一队乞丐又中林中出来,为首一人骨瘦如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低着头看不清容貌,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感觉……
这几伙人加在一起已有近二十人,竟如商量好的一般往这边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