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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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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夜,三人抵足而眠,夏向维显然很是疲倦,一沾枕头便睡过去。

    胡敬事终是忍不住低声向孙知新问道:“孙兄,你为什么不想和夏兄一样追随怀远侯。”

    孙知新想了想,道:“因为他是怀远侯,我仰慕的是他知世理、通大道,而不是楚朝怀远侯的身份,他享了朝廷的爵位,要担朝廷的责任,便容易分不清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而要为百姓谋福,需要更纯粹的人。”

    胡敬事有些不明白。

    孙知新又道:“或许,怀远侯只是将那些世理当作手段,但,我是将它们当作一生抱负的。你呢?为何不留下?”

    “我觉得你说的比向维说的对,那些……是相辅相成的……”

    ~~

    又过了两日,王珍抽出时间见了孙知新与胡敬事一面。

    这位“从心斋主”王珍,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高高在上,反而极是随和,风仪气度也极让人心折,只是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之色。

    “这是劳召,他可随两位到柏坡。”王珍说着,又引出一人。

    孙、胡二人目光看去,只见那劳召颇有书卷气,但举止间又透着一股干练,显然是个懂文墨又能做事的。

    与劳召一番寒喧之后,他们便又郑重向王珍道谢。

    “不妨的,舍弟办产业园本就是为了让流民安稳种地,与二位正是志同道合。如今京城不稳,我也正愁如何劝人耕作……”

    彼此说了些民生之事,孙知新与胡敬事正觉相谈正欢,却又有一个下人匆匆跑来,对王珍附耳低语了几句。

    孙、胡二人不敢再叨扰,只好起身告退。

    王珍竟是让人又将牛老二放了,让劳召带人随着他们去往柏坡。

    ……

    处理完这桩小事,王珍便出了门,到了左府,一路进到书房。

    左府书房中,左经纶如今已然痊愈,他虽赋闲在家,却显然还是耳目灵通。

    “老夫听说,王珰从唐中元处给你来信了?”

    王珍叹道:“果然瞒不过左大人。”

    “若老夫猜得不错……唐中元怕是想和你们王家谈,而不是和我们大楚谈。”

    王珍无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纸。

    “左大人自己看吧。”

    左经纶接过,眯着老眼看去,却见信纸上的内容十分不伦不类——

    “吾兄王珍敬启。瑞皇告言,他没功夫和你们磨磨叽叽,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提,但也别太过份,他有诚意,让你们也痛快点。弟王珰谨书……”

 第633章 谈条件

    一封古里古怪的信看完,内容虽不出所料,左经纶却还是有那么一瞬间不知如何应对。

    “令弟这处事的风格倒也有些意思。”

    “左大人过誉了。”王珍道。

    这样随口说了一句不相干的,左经纶已整理好条理,方才道:“怀远侯一战斩杀奴酋,威震寰宇,看来唐逆也有不得不顾忌。这信,怕是想离间我大楚君臣”

    “左大人,在下还是直说吧,唐中元确实是诚心拉拢,舍弟若是投靠过去,高官显爵举手可得。”

    王珍如今事忙,不喜那套弯弯绕绕,他虽无官爵在身,京中需要他绕着弯应对的人也不多。既养成了这样有话直说的作派,今日对上左经纶,却也不打算改。

    左经纶闻言便是微微一愣,苦笑起来。

    “大楚天下正统,怀远侯乃天子之婿,累受朝廷恩惠,还真要投了叛逆不成?”

    王珍道:“这些是虚言。”

    左经纶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问道:“你是如何答复的?”

    “我已回了信,在和唐中元谈。”

    “谈?”左经纶道:“你该知道,王笑还未归来,你作不了宣大军和关宁军的主。”

    “这是我的事,左大人该考虑的是若我王家真投了,你能怎么办?”

    “老夫不是你能吓唬的。”

    王珍点点头,道:“我听说,左大人近日在拉拢关宁铁骑,左家与秦家也是姻亲,怕是把左小姐许配给秦玄策之时,左大人便做好这个打算了?”

    “老夫说了,大楚乃天下正统,老夫不惜一切也要维护天统。”左经纶缓缓道,“你想要如何大可明说,不必威胁老夫。”

    “好。”王珍应道,“我打算借与唐中元谈判之机,带陛下与齐王离开京城。”

    “果然如此。但若是老夫不答应呢?”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王珍大可以应一句“我管你答不答应,你算老几?”之类的,但他知道左经纶虽引咎告老,在朝中的威望声势却还在,确实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不答应,王家便投降。”

    “嘭”的一声响,左经纶拍案怒喝道:“王珍!老夫是在与你好好谈!”

    “我也是在与左大人正经议论。”

    两人对视良久,左经纶板着脸,老眼中怒气极盛。

    到最后,却是王珍先苦笑了一下,又道:“你我心知肚明,京城守不住的。”

    “当时唐节攻城,千钧一发,你尚且不逃。如今唐逆既肯和谈,关宁铁骑入关回援、山东兵马北上勤王,局势已有好转,你却要逃?”

    王珍苦笑一声,缓缓道:“恕在下说句不当说的。论治国,左大人有经世之才。论打仗,左大人你真是一窍不通。”

    左经纶这点气度还是用的,闻言也不生气,眼中原有的怒气还褪去不少。

    王珍又道:“不仅是左大人你,这满朝高官,有几个是通兵法韬略的?当然,在下也对此一窍不通。此事,我问过孙督帅以及秦家几位将军,唐中元士气正盛,兵锋正利,收复山河关后,民心威望正隆,我们守肯定是守不住的。别的不说,他若围住京城,这京中粮草能撑几天?”

    “山东兵马才战胜了吴阎王”

    “不过小胜而已。唐中元如今不知虚实,又想收服舍弟,如此才暂时按兵不动,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如此说来,你还是一片公心不成?”左经纶哂笑一声,又道:“当时唐节攻京”

    “当时我们若是仓皇逃窜,是置陛下与齐王于险地。如今有了山东兵马接应,正可从容而走。此一时、彼一时。”

    左经纶犹有顾虑,缓缓道:“如今谈和顺利,我大楚辽东兵马又斩奴酋而归,京城人心振奋,此时若是让陛下逃了,万民”

    “这样的迂腐之言左大人不必对在下说。”王珍道:“社稷不可轻移之类的也不必说。就是这种所有人都觉得京城能守得住的时候,才是我们护陛下南下最好的机会,这也是最后的机会。”

    两人都是聪明人,话一说就透,左经纶也不须王珍再多做解释。

    他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本盼着齐王莅国之后,一扫楚朝旧疴,扭转乾坤、兴复社稷。但盼望归盼望,他是最懂楚朝现状的人,自然知道王珍所言不虚。

    但想到要抛弃京师,他犹觉不甘,抬起那张苍老的面容,缓缓问道:“你实话对老夫说王笑回来了吗?可在莱州?可在姚华军中?”

    “老大人啊。”王珍轻叹一声,“我三天没合过眼了,他若真回来了,我今天便不来找你了。”

    好一会,左经纶道:“好吧,接下来,你我议一议,该带哪些人。”

    此时京城中许许多多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运途被两个人手指一划,便决定下来。

    而更多更多的人连被决定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天王珍给王珰的回信也送到了居庸关。

    信自然是直接交在唐中元手上,他打开信封看了一会,果然见有两封。一封是给王珰的家书,好像说了些琐事,唐中元扫了两遍,随手放在一边。

    翻开另一封,果然是写给自己的。

    唐中元看了两眼,有那么一瞬间,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顷刻,他重新摆出一副淡然模样,将信递给李柏帛。

    “柏帛怎么看?”

    李柏帛接过,第一眼便觉得王珍这字是真好。

    他看了一会,拱手道:“王珍想与陛下谈条件。”

    “哦?”

    既然这信这么复杂,唐中元便也不再装模作样,哈哈大笑道:“柏帛你是知道朕的,朕确实是有些没看懂,你一句一句说。”

    “是。”李柏帛缓缓道:“自古天下大势,或浸以隆昌、或遽以坏乱、或渐以陵迟、或能振而复起、或遂至于不可支持,天命岂易知哉?这句话,说的是楚朝国运如何,尚不可知

    今瑞皇起于布衣之中,啸命豪杰,奋发材雄,决神机而速若疾雷,驱豪杰而从如偃草,王霸秦晋之地,或得天统。这几句,是在颂赞陛下”

    唐中元颔首道:“他可是说王笑要投降于朕?”

    李柏帛沉吟道:“接下来的意思是若要王笑投降,至少也要封个郡王,还要有兵权。”

    唐中元一愣,重新将信纸接过,问道:“哪一句这么说的?”

    “然齐王尝与舍弟言并以扫清寇孽,任切股肱,永惟缔构之勋,久著山河之誓。此家国重任,君恩似海,惟殊死以报。”

    这封信一共就这么几句话,写到这里便像是不打算投降的意思。

    唐中元便问道:“怎么就是要个郡王?”

    “王珍用此言借的是唐时李武穆的典故。”

    李柏帛知道自己的陛下不熟悉这些,便又细心解释道:“李武穆便是李光弼,唐肃宗时的名将,与郭子仪齐名,平定了安史之乱,时人称其自艰难已来,唯光弼行军治戎,沉毅有筹略,将帅中第一,官至天下兵马副元帅,被封为临淮郡王。获赐铁券,名藏太庙,绘像凌烟阁。

    王珍这句话的意思是,楚朝这个小齐王,有心效仿唐肃宗中兴天下,要让王笑当他的李光弼。陛下若想让王笑投降,给的至少不能低于这些。”

    唐中元眉头一皱,沉吟起来。

    “临淮郡王?天下兵马副元帅?”

    “这郡王只怕不够,看这语气,怕是要个亲王。”

    “放他娘的狗”唐中元骂到一半,将手中信纸掷在地上。

    “这小子毛都没长全,敢跑来跟朕狮子大开口!”

    “陛下息怒。”李柏帛道:“这条件倒也不是不能谈,安知他不是在夸大其词。”

    唐中元倒也不是真怒,虎目中精光一闪,便又问道:“信上可有说王笑在哪?”

    “没提。但看字里行间的气势,像是王笑已然从辽东归来。但,是王珍在诈我们也未可知。”

    唐中元点点头,又拿起给王珰那封信。

    “这封你也看看”

    “是。”李柏帛看了一会,回话道:“只说了些家中之事,他还还让微臣指点王珰学业。这一句若元瑜见信,烦请代为督导,匪面命之,言提其耳便是写给微臣看的。”

    “元瑜?”

    “是,微臣字元瑜。”

    唐中元:“”

    连朕都不知道你字什么,王珍就知道?

    他娘的!

    “来人,把姓王的小子再提过来”

 第634章 假和谈

    王珰在居庸关的日子过得其实比牢里还有意思些。

    他长相就颇能让人亲近,加上脾气好,又精通斗鸡走狗的玩样,瑞军士卒对他便也还算客气。

    前两日唐节还带他吃了一顿酒。一顿酒席之后,王珰在居庸关内,除了出入不得自由,就仿佛是个瑞朝的小官。

    这天唐中元传唤时,王珰正和几个看守他的士卒在玩投壶。

    “几位哥哥,既是瑞皇召唤,小弟便先去了。一点银子先放这,这局便当是小弟输了……”

    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王珰离开屋子,随着亲卫一路进到唐中元行辕。

    一进门,气压便低下来,王珰登时噤若寒蝉。

    唐中元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也没功夫和他废话,信纸一扔,便道:“看看你兄长什么个意思。”

    “是。”王珰趴过去,拾起那封王珍给唐中元那封信便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脸色一变,很是惊恐。

    完了!

    “说,你怎么看?”唐中元又问道。

    “我看我兄弟们是傻子。瑞皇陛下英明神武,他他……他们居然不投。”

    “不投?”唐中元冷笑道:“你王家好大的胆子,敢和朕谈条件。”

    “啊?”王珰抬起头,脸上一片迷茫。

    唐中元见他神色,有些恼怒起来,叱道:“蠢材!”

    “小人愚钝,这这这……”

    唐中元无奈,亲自起身走过去,指着那句‘久著山河之誓’道:“这里,用的是李光弼的典故,你可明白?”

    “哦!”王珰恍然大悟,连呼道:“明白了,明白了!陛下博古通今,实乃千古明君……”

    “蠢材,你他娘的还要朕教你。”

    唐中元离王珰太近,那一股凛然杀气逼上来,王珰额上的冷汗瞬间便流下来,登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先生教唐史时,我我……不小心睡……睡着了。小人愚钝,陛下恕罪。”

    唐中元斜瞥了他一眼,又问道:“依你看,这是王珍的意思,还是王笑意思?”

    王珰一愣,下意识便问道:“这有何区别?”

    “是朕在问你。”

    “是是。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和笑哥儿其实不太熟。真的,我们虽然是一家,但玩不到一块……”

    王珰说到这里,知道这个回答唐中元绝不会满意,连忙又道:“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朕问你,以你观之,王笑可有封王裂土的野心?”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笑哥儿这人吧,他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玩,就喜欢抄家,我第一次和他玩,就……就是去抄家,可吓死我了……”

    说了半天说不到正题上,唐中元不耐烦起来。

    要不是见王珰说得坦诚、确实不像在隐瞒,他大手一捏就要把这小子的脖子捏断。

    “够了,闭嘴。你再回一封信给王珍。”

    “是。”王珰松了一口大气,又问道:“这次……这信怎么写?”

    “王笑有勇有谋,以任侠闻于天下,朕深赏之,盼其响从举义,从微至著,善始令终。”

    王珰一愣:“就这样?”

    唐中元轻蔑一笑:“你又不明白?”

    王珰其实无所谓明白不明白,只是确定一下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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