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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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让世人睁开他们愚蠢的眼睛看清楚,楚天子可以殉国,而他唐中元就只是流寇土匪!他的狗屁瑞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朝!朕要传令孙白谷,死守宣大,唐中元一步都休想踏入中原!”
“朕可以死,但宗庙不可断送;中原可失,但大楚的基业不能葬送!”
淳宁看着延光帝,摇了摇头,道:“父皇,你疯了。”
“朕没疯,朕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朕看明白了,你们你们每个人都不值得托付。郑元化、卢正初、左经纶、何良远,还有王笑和你,你们一个一个跪在朕的面前,告诉朕这样做那样做,但你们每个人都有私心!”
“你们要救的根本就不是朕。那朕只有靠自己哈哈哈,事到如今,朕谁都不会信,因为你们每个人都辜负了朕的信任。”
淳宁道:“所以呢?父皇觉得周昱在南京能守得住社稷?你当郑元化是霍光,他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那你又是什么?!”延光帝叱道:“你身为公主,逆祖制、违国法,勾结夫家一心扶持自己的胞弟,你又是什么?当自己是安乐公主吗?”
安乐公主四字入耳,淳宁肩一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儿臣不敢。”
安乐公主乃唐中宗之女,常干的事便是配合韦后干预朝政,大肆开府“斜封”官员,卖官鬻爵,宰相以下官员多出其门下。权欲熏天,曾向唐中宗请立为皇太女。甚有野史传言认为,唐中宗正是被安乐公主毒死
此时殿中,延光帝这一句话,极有些诛心。
父女俩红着眼对视着,沉默下来。
第538章 女儿家
良久,淳宁低下头,缓缓道:“我是父皇的血脉,也是大楚皇室的血脉”
她声音很轻。
“我从小长在这宫闱之中,一直觉得当公主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不论做什么都有嬷嬷管教,活得不是自己。一直到成了亲,我才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有些馋嘴、喜欢逛市集的丫头片子但我是公主,公主只能住在十王府,一年也见不到夫君几次”
她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像是要在心里下某个决定。
“十王府里,所有公主都那样活着,每天像是被关笼子里的鸟,一直活到年华老去,姑姑们和姐姐们都是那样,一眼就可以看到尽头。虽然我真的很怕那样活完这辈子,但我接受,我可以永远不去街上吃那些小零嘴,焦圈、炸灌肠、猪肉脯”
“因为我是大楚皇室的血脉,我愿意依照祖制,恭恭顺顺地活成十王府里一个孤独到老的公主。”
“但现在,我不能那样活了”
她声音陡然变得坚决起来。
“社稷危亡,我虽是女儿家,却也想要站出来,因为我是这大楚皇室的血脉。”
她抬起头看向延光帝。
“太祖皇帝龙飞寰宇,并吞八荒。驱蒙元于沙漠,还汉人江山,曶爽暗昧,咸际光明,从此华夏复为天下主。天下兴亡有数,社稷更替有时,我周氏享国近三百年,如今乱世再临,皇位或许会丢,宗庙或许会断,但,太祖遗志要有人承继!”
“东虏入塞,蓟镇六城惨遭屠戮,百万生黎沦为建奴刀下亡魂,当此危亡之际,父皇身为太祖之直系子孙,正当以驱逐外虏、庇护子民为己第一要任,理应暂抛荣辱与兴亡之念,驱虏于关外。而非只念我周氏社稷,致京畿百姓与宗庙陪葬。”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
“儿臣请父皇下诏,招孙白谷回援,再安抚唐中元,共击建奴!先保华夏正溯,再保周氏江山。”
延光帝脸上一片煞白,抬起手指着淳宁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
“王笑让你这么做的?是吧,朕知道,他临行前去找过你”延光帝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什么,大喝道:“你疯了,你被他蒙骗了知道吗?原来他是投靠了唐逆!他是要把朕的江山献给唐逆!”
淳宁摇了摇头。
“夫君他想的无非是让天下人过得太平些为了这一点太平,他不惜以身犯险也要逼回建奴。为此他呕心沥血,没想到最后还是出了岔子,永平府被屠,左首辅大病不起,那,我只好站出来。”
“父皇,儿臣再问你一句,招回孙白谷,先逼退了建奴,好不好?如此,我们是能守住京城的。”
延光帝怒吼道:“朕不答应!”
太原城。
唐中元缓缓道:“朕答应你。”
唐芊芊跪地抱拳道:“儿臣愿领二十轻骑,往大同劝退孙白谷,为父皇拿下山西全境!”
“允。”
“朕不答应!”
淳宁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若我再聪明些,或许有办法劝动父皇,可惜我还不够聪明”
如此低声念叨了一会,淳宁重新抬起头,看着延光帝的眼睛,缓慢而有力地说道:“皇父近来抱恙在身,不如休养一些时日,以保重龙体。”
“你要做什么?!”
“周衍!”
淳宁一声清喝,乾清宫的宫门被人打开,延光帝转头看去,一时惊愕在那里。
只见一千余虎贲卫兵卒提刀在手,排开来站在殿门之外。
为首的周衍一身戎装,腰前佩一柄长剑,英姿勃发。
卞修永领着一般臣子站在周衍身后,脸上神色郑重。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父皇病了。”淳宁喊道,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儿臣请父皇保重龙体,暂抛国事,由齐王监国。”
“儿臣愿为父皇监国,请父皇保重龙体。”
“臣等,请陛下保重龙体!”
“请陛下下旨,允齐王监国”
延光帝只觉眼前一黑,脚下一晃,几乎要晕过去。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晕,扶着御案强撑着站住。
“王芳!王芳”
“王芳!狗太监你人呢?!”
淳宁伸出手,拾起地上那道册封皇太孙的诏书,撕开。
诏书被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王芳不会来的。”淳宁低声道,“父皇安心歇养些时日,可好?”
“孽障!”
“臣等请陛下保重龙体”
终于,延光帝扶着脑袋,向后退了两步,眼一黑,栽倒下去
“快!陛下又晕倒了”
“当此危局,陛下龙体抱恙,臣等请齐王勿惧艰难,暂摄国政!”
“臣等,请齐王监国”
唐芊芊牵马出了太原城,拿佩剑指了指唐节。
“待我拿下宣大,你自可与建奴一较高下。”
唐节冷哼道:“你算计我,激我在父皇面前为你作保。”
“是又如何?”
唐节轻笑一声,昂然道:“那就等着看我剁了奴酋的耳朵来下酒。”
“大言不惭。”
淳宁捏着撕碎的诏书走出乾清宫,拍了拍周衍的肩。
“监国事重,你不可不慎。”
周衍脸色有些苍白,强忍着心中的不安,问道:“父皇会不会震怒?”
“他已经震怒了,如今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速去接手政事,下诏召回孙白谷。还有,你亲自见神机营杜正和一面,安抚住他。”
周衍点点头,见淳宁要走,不由问道:“皇姐你”
淳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总归是女子,不便干涉朝政,你万事多与宋先生商量便是。”
唐芊芊策马往宁武关奔去。
花枝问道:“我们带这一点人去,要是被乱箭射死了什么办?”
唐芊芊随手便抛了一块令牌给她。
花枝接过一看,却是锦衣卫的通关令牌。
“那要是你劝不动孙白谷放弃宣大怎么办?”
“他会走的,此事不仅是我们这边在布置,京城必还有安排。”
花枝不由叹道:“王笑如今都这么老谋深算了?”
“嘁,还不是我教的。”唐芊芊不由笑了一下。
淳宁回到十王府,提笔写就一封信,交给鲁嬷嬷。
“送去清水坊王家,亲手交到王珍走上。”
“可是宫门已经落钥了,京城也已宵禁,老奴”
淳宁便又抛了一块令牌出去。
“记得,亲手将给他。”
“是”
淳宁看着鲁嬷嬷离开,方才一跤跌坐在椅子上。
今夜,自己亲手逼宫了自己的父皇,那一句当自己是安乐公主吗竟是转眼之间一语成谶
她这般想着,眼中不由又有泪水落下来。
好一会,她从屉里拿出一袋核桃仁,小瓣小瓣地咬了几颗。
记忆里,王笑手抬了抬:“唔,给你带了几包零食。”
秦小竺嘿嘿笑道:“等你吃完,我们也打完建奴回来了”
一轮明月高挂。
月光下,相隔千里的两个女子心中同时想起一个念头
“我都按你交待的做了,逼建奴三十万大军回援。但你若回不来,便是亲手陷你与绝境”
同一片月光下,王笑手中刀斩落,策马驰入村堡,周围一切火光与血色chatere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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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点战火
王笑并未在龙鼎山等到耿正白。
去决堤的两千精锐竟是一人一马都未归来。
诸将沉默良久,到最后,秦山湖大喊道:“老耿干得漂亮,这差事换老子去做,干不到他这样,老子服气!”
王笑听了,转头望了望天边。
千里城郭皆成了一片泽国,无数人流离失所那差事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而三万铁骑突入满清腹地,到现在已只剩两万兵马。
彼时这些人已在水面上漂泊了两天,腹中饥饿,水淹十万建奴之后的兴奋也终于褪了下来,便有人问道:“是不是该回去了?”
“对啊,奴酋也该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趁早突围?”
王笑策马到高处,望着两万兵卒。
“算时间,你们的家人也该到胶东了。”他开口喊道:“我已让人在胶东划好田地,搭建房屋,他们一下船便可以分得田舍、衣食莱州城比锦州繁华,街上商铺林立,市集热闹非凡,吃的喝的玩的一应俱全,说书、唱戏、相声、杂耍总而言之,我以性命担保,必让他们老有所依,少有所养,活出在锦州城没享过的安乐!”
“谢侯爷大恩!”两万人齐声欢呼,声震四野。
王笑抬了抬手,在空中虚按两下。
士兵脸上还带着喜庆,个个咧着嘴大笑着,却是同时收声。
“但我们还不知道奴酋回不回来”
“他们那二十多万大军若不回来,攻下京城,马上便要南下。河南、山东、南直隶你们的家小还能逃到哪里去?到时这天下之大,没有立锥之地可供人安生!”
“你们看到了那些包衣是怎么活的。到时你们的家人便要如他们那般,作猪狗、当牛羊,被驱赶着攻到南京城下、扬州城下,像我们在辽阳杀掉的那些包衣一样,变成一滩滩的烂泥!”
二万人脸上的笑在一瞬间化为滔天大怒。
王笑拔出佩剑,扬指向天。
“我们怎么做?!”
“杀敌!”
“奴酋若是铁石心肠,不肯回来怎么办?”
“杀到他回来!我们更狠、我们更绝!”
“他们回来,你们怕不怕?”
“回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
“”
“那现在你们饿不饿?!”王笑大喝道。
两万人愣了一刹间,接着爆发出巨大的回应。
“饿!”
饿了,那自然便要去找吃的。
大雨终于停了下来。
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两万关宁铁骑心中一片滚烫。
大部分士卒想像着关内的繁华,心中浮起对家人的思念。其中也有小部分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便只好看着远处的屯堡眼中浮起凶狠的光
“杀!”
海州城往北八十里一个村落中,那丹珠正在鞭打他的包衣。
那丹珠今年四十五岁,依然健壮如牛。
他早年跟着皇太极入塞,掠夺了许多钱财和人回来,日子过得颇为不错。
他的五个儿子,今年也已随军入塞。想来,今年的年景会更好些。
这大清朝,正是欣欣向荣,那丹珠也享受着这一切
被打的包衣名叫汪旺,河南彰德府人,二十岁左右年纪,原本还算健壮,如今已饿成皮包骨。
汪旺今早劈柴时打马虎眼,每根柴劈得都不一样大小,因此得挨这一顿鞭打。
其实,那丹珠不在乎柴劈得好不好,无非是觉着这个包衣骨子里还剩着点心气,腰不够弯,脸色不够谄媚。
“啪!”
“爷若不打你,你还拿自己当条狗爷告诉你,你比不了爷家里的狗。”
如此又骂了一句,那丹珠抬起脚,放在汪旺眼前。
“捧着。”
浑身血痕的汪旺趴在地上,伸出手,捧住那丹珠的脚。
那丹珠扬了扬脚。
“舔干净。”
汪旺沉默着,在他鞋面上舔了一下。
“鞋底。”那丹珠又道。
汪旺看着那鞋底板上沾着的马粪,微微迟疑了一下。
“啪!”
又是一鞭重重挥在汪旺背上。
一瞬间,汪旺心里有种,拉着那丹珠的脚将他掀倒在地的冲动。
但他抿了抿干裂的唇,终究还是低下头。
“舔干净了,今天赏你吃一顿饱饭,加一块肉。”
那丹珠调教过很多包衣,知道不能一味的打,就比如驯兽,要给鞭子也要给骨头。
汪旺两天没进过食,腹中像是火一样的烧听了这句话终于将脸凑到那丹珠脚下。
马粪的气味涌上来,汪旺咳嗽起来。
“还想不想吃肉了?!”
又是一鞭子。
下一刻,突然有撕裂般的呐喊声传来。
“南蛮子杀来了!”
那丹珠脸色一变,一脚踩在汪旺头上。
“快!”
他吼了一声,回屋拿过弓和刀
“杀”
不过是一个村落而已。
很快,顽抗的旗丁被两万铁骑围在一起杀掉。
秦山渠眼中俱是杀意,两个亲兄弟死在辽阳,他心头的火气还没消
“你们这些建奴,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能打?”
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