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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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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三百家丁轰然应诺。

    他们这些家丁是田弘化不计成本蓄养的,平日好吃好喝的供着,穿楚军衣甲、多拿一份楚军饷银,却只效忠于田弘化。因此哪怕要杀官造反,此时也丝毫不觑。

    “杀”

    田海收起鸟统,抽出马背上的狼牙棒,策马便向着那些官兵迎去。

    马蹄铁在地上刨出飞溅的泥土,行进速度极快。

    三百家丁俱是悍不畏死的凶徒出身,如一支刃狠狠贯进官军的队伍。

    “喝!”

    田海大喊一声,狼牙棒狠狠砸下,将一名官兵砸得头痛血流。

    下一刻,一柄长枪斜斜刺来,直取田海喉头。

    “铛!”

    兵器相交,田海狞笑一声:“有点力气。”

    战场之上,两匹马飞快地相交而过,田海扯着疆绳掉转马头,只见刚才与自己交手的是个黑衣少年。

    那少年停下马,手中长枪突刺,再转身时枪尖上已挂了个家丁的尸体,似在挑衅。

    耳畔厮杀声不断,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是杀意。他们也不说话,径直拍马向对方迎去。

    “喝!”

    田海力气大,秦玄策枪法精湛。狼牙棒重重砸一下,长枪便已接连对田海的面门刺出十余记,皆被田海躲开。

    打了三个回合,双方的马匹再次错身。

    田海出了一身大汗,只觉打得很是酣畅。

    他却并未忘记自己要做的事,不再理会秦玄策,反而向一个从卫所中逃出的家丁喝问道:“将军人呢?”

    “呃”

    忽然一只长枪如毒龙般刺来,一枪将那家丁刺死。

    “打不过老子,想逃?”

    “小兔崽子!”

    田海大怒,又招过三个人向秦玄策围上去。

    “鸟厮,你有本事和爷爷单打独斗。”

    “你娘!”

    又战了五个回合,见一时拿不住对方,田海便找了个机会抽身出来。他四下一看,正见遍体鳞伤的田五夫被人追杀着向这边跑来。

    田海大喊道:“将军人呢?”

    “将军他已经死了。”田五夫大哭道:“他的东西在我这里。”

    田海一愣,眼睛便有些发酸,嘴里喃喃道:“怎么会”

    下一刻,一柄长刀重重斩下来,如白虹贯日,直接将他半条胳膊砍断!

    “啊!”

    田海一声痛叫,慌乱中也不来不及看是谁偷袭了自己,拍马便向田五夫驰去,用仅剩的一条胳膊将他拉上马背。

    “兄弟们撤!”

    “快撤!”

    才掉转马头,田海忽见远处一条黑线飞快的合拢过来,接着人影渐渐明显,竟是一支有两千多人的队伍正向这边包围。

    “拖住!”官军中有人喝道。

    “留下他们!”

    “杀”

    田海不及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不停有血流下来,只觉脑子有些晕沉。

    身后的近百余官兵追杀不休,前面的两千人速度亦是极快。

    “快撤”

    “大哥,领着他们跑不掉的。”田五夫抹着泪道:“将军已经死了,那些人只认得你。我们去找他们,给将军报仇。”

    “好,你来控马,我们落单走那边”

 第415章 青龙河

    “禀侯爷,田弘化的三百家丁只逃了田海与田五夫二人,其余人等擒下二百一十七人,击毙八十二人”

    “扣下马匹、兵器,将家丁先行收押。”

    “是。”

    王笑又安排好治伤与犒赏等一应事项,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

    一众人忙到此时早已腹中饥饿,羊倌时不时便向马永望屋中剩下的酒菜望上一眼,眼巴巴的样子偏偏侯爷醉心公务,也没人敢去提醒一下。

    王笑正拿着卢龙卫的粮册核点,翻了几页便已火冒三丈,一脚便将吕邦踹翻在地上,叱道:“这便是你所谓的良心好痛?!”

    羊倌在一旁看到王笑这么凶,不由打了一个激灵。暗道:侯爷自从得了爵之后,脾气实在是越来越大。

    羊倌心中贼胆一怯,手里偷摸来的鸡腿便又被他放了回去。

    那边王笑一脚踹翻吕邦,还打算再给吕邦点教训。秦小竺却已过去拉着他问道:“我们先吃点东西呗?吃完了才有力气打人。”

    她仗着这里就属自己与王笑最亲近,又笑吟吟地炫耀道:“人家刚才砍了那敌将的手臂,也算立了一点小小的功劳,就没有好吃的?”

    王笑想到她战场上雷霆霹雳的一刀,瞬间半点脸色不敢摆,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道:“那先吃饭?”

    “嗯嗯。”

    吕邦正胆颤心惊地趴着地上,偷眼看去只见侯爷和小姑娘说话时表情极是和蔼,不由暗中庆幸自己又逃过一劫。

    王笑却是又在他身上踹了一脚,吩咐道:“带路,去青龙河边,你再去把所有沦为佃农、苦力的军户召集过来”

    青龙河发源于田耳山,沿途百川汇聚,在卢龙县汇流进滦河,最终奔入渤海。

    这个季节天气极是寒冷,河面已结了冰。

    世间万物皆可卖为银钱,这些冰块若能在地底存到夏天卖给富贵人家,能比粮食还价高。若是运气好,来年也和前几年一样再出几次旱灾,那便更是值钱。

    天色渐暗,雪花扬扬散散中,还有不少人正在河边劳做。

    他们便是沧为苦力的卢龙卫军户,苦力二字说来简单,其中艰苦却难以一言道尽。

    忙了一天,他们才将河面上的冰层砸裂,敲成大块。冰面极滑,而冰下的河水依然在暗流涌动。人稍有不慎便能掉落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寒潮一入体,任你水性再好也休想活命。

    凿裂后的冰块沉重非常,往往需三五人才能背动,将一块刺骨寒冷的冰块背着送入冰窖,途中丧命者亦不在少数。

    此时太阳已落了山,搬冰的苦力们并没有火把照亮,还得时刻注意着脚下,一旦摔倒,再想起来就难了。

    有人一声声喊着号子,努力让冻得铁青的身子再动一动,希望能强撑过今夜。

    时不时有人栽倒在地上,偶尔又有“狗娃爹”之类的哭声响起。

    更多的人却还是沉默着负重前行,他们见惯了太多死亡,死亡已激不起太多情绪。

    忽然,前方有火把的光亮如长龙般蜿蜒而来。

    一个一个官兵策马而过,嘴里高喊道:“田弘化、马永望已死,放下你们手里的活,参见怀远侯”

    “怀远侯亲至,重整卢龙卫”

    一声声的大喊声中,沦为苦力的军户们愕然了良久。

    他们依然不敢放下背上巨大的冰块,傻愣愣地站了一会之后,背上的寒冷侵袭下来,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被冻住,流得更慢。

    “马千户死了?真的吗?”有人不可置信地低声问道。

    下一刻,秦玄策驰马奔来,手中长枪枪刺出,猛然贯在送冰队伍最前面的一块巨冰上。

    “起!”

    一声大喝,巨大的冰块猛然碎开,掉了一地。

    冰块下的几个军户身上一轻,他们茫然无措地看着地上的碎冰,忽然便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嘴里喃喃道:“真的吗?”

    下一刻,火光更亮,两支长杆被官兵持着缓缓而来。

    军户们抬头看去,只见上面赫然是两颗人头!

    “是马千户和田将军天呐!”

    “马永望真的死了?!”

    一块一块巨大的冰块掉落在地上轰然碎裂

    惊喜声、大哭声猛然炸开,千余人或陶嚎大哭或仰天大笑,声震四野。他们捶胸顿足,向天地倾诉着这些年来的苦难与艰辛,又向死去亲人哭诉“为何你们等不到这一天”

    王笑策马而行,他抿着嘴,沉默着一路慢慢向前走去,将一张一张或悲或喜的脸庞看在眼里,将漫地的冰屑看在眼里,也将一具一具躺在道边的尸体看在眼里。

    一直走到青龙河畔,他停下马,缓慢而有力地吩咐道:“升篝火,我们吃饭。”

    “升篝火,造饭!”

    官兵们将他的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军户们茫然地抬着头,看向河边高坐马上的少年,目光中带着天然的崇拜,也带着深深的震惊。

    “那就是侯爷?”

    “侯爷来救我们了”

    一团团篝火升了起来。

    卢龙卫余下的粮食也被一车一车地拉了过来。

    张永年又带人去打了几只野物,架着火上烤着。

    附近正在堆肥的、垦田的做着各种苦活或已做不动活的军户,以及他们的家眷都被带了过来,他们围着熊熊的篝火边,闻着空气中飘散着的米粥与肉的香气,伸长了脖子不停咽着口水。

    他们也时不时望向那个年轻的侯爷,等着他开口说些什么。

    但王笑始终沉默着,他心中弥漫着的是一种更大的绝望仅一个卢龙卫便是这样的情况,窥一斑而见全豹,这蓟辽防线乃至天下九边,又已溃烂到何种地步?

    这些边境武中有多少人早已为自己谋划好退路,只等清军入关南下便一改旗帜、继续当他们的人上人,而在这之前,他们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凌虐百姓

    王笑想着这些,感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怒气压在心头。

    慢慢的,他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满朝武皆可杀!

    他今日并未穿蟒衣,但封侯之后那种万人之上的权力感、要振兴天下的重负,双双压着他,在他心中将这种上位者的暴戾之气一点一点积攒起来。

    于是,念头通达不过一个月心魔再起。

    人生往往如此,心境没有永恒。

    但到了这一刻,王笑已不在乎什么心魔不心魔。他看着长河尽头,决定直面自己的愤怒。

    彼时驻马冰河的少年面容依旧,身体中却似乎有一个暴君缓缓抬起头

 第416章 论辽人

    终于,大锅里的粥熬好,一碗一碗地被捞了出。军户们也顾不得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些人虽已饥肠辘辘,但在官兵的监视下,排队领粥却也井然有序。

    张永年打来的肉自然是不够所有人分的,只给自己人吃。

    王笑却不去吃饭,他听着那些满足的噜噜声,心中的怒意稍减。

    接着,他目光扫了扫,发现有一伙两百多人的军户却是被挤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能吃上一碗粥。

    那些人也不争抢,只缩在一边满含期待地盯着铁锅,目光中似乎还隐隐有些担忧,似乎怕吃不上。

    过了一会,其中有几个孩子往铁锅那边走了几步,却被几个军户一瞪,吓得又逃了回去。

    王笑便策马过去,向一个军户问道:“你们为何不让他们吃?”

    那军户吓了一跳,捧着手里的碗不敢应声。

    吕邦便很是狗腿地向他喝骂道:“侯爷问你话呢!”

    “他们他们是辽人啊”那军户嚅嚅道。

    “辽人怎么了?”王笑眉头一皱。

    那军户缩着肩膀,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睛看着王笑,带着仰视与畏惧。

    显然,双方的社会地位差距,导致了沟通的心理障碍。

    王笑只好转头看了吕邦一眼。

    吕邦连忙道:“禀侯爷,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然是先让汉人吃完了,再让辽人吃。这到哪里都是这理。”

    “辽人非我族类?”王笑反问道。

    吕邦一愣,喃喃道:“这个这个”

    王笑已策马到那两百余个辽人面前,开口问道:“你们为何不去吃?”

    那些辽人也是愣了愣,相互看了几眼,低下头不敢应话,其中有个正抱着女娃的大汉便道:“禀侯爷,我们等他们先吃。”

    “不必等了。”王笑道:“吃吧。”

    那大汉放下手中的孩子,起身抱拳深深行了一礼,道:“谢侯爷恩典。”

    王笑只是点了点头,策马到场地正中,等看到那些辽人都舀了粥喝了,这才开口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那便从辽人这个话题先开始谈吧。”

    场上的军户与官兵纷纷抬头向他看来。

    尤其是那两百余名辽人,看向他的目光里还带着些忐忑。

    “刚才吕千户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很困惑。”王笑道:“隋炀帝伐高句丽时,河北、山河健儿唱着无向辽东浪死歌宁死不愿征辽,他们说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但,短短数十年后,也正是这些河北、山东的健儿踊跃参军,他们从东海一直杀到天山。为当时的盛世大唐开创了数百年的安稳基业。”

    “也正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在一千年前就奠定了我汉家民族的疆域,那时候人们称呼他们为边地良家子。之后,他们的子子孙孙便留在辽东这片土地上。”

    王笑手一指场上的两百辽人,高声道:“现在,一千多年过去了,你们就这如此对待这些开疆拓土的热血男儿的子孙后代?”

    “因为一道长城相隔、因为他们过着黄土掩面的日子,你们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称其为异族了?”

    “军兴以来,援卒之欺凌诟谇,残辽无宁宇,辽人为一恨;军夫之破产卖儿,贻累车牛,为二恨;至逐娼妓而并,拔二百年难动之室家,为三恨;至收降夷而杂处民庐,令其淫污妻女、侵夺饮食,为四恨!”

    “你们如此贱视、轻慢,还要问他们为何守不住辽土?还要问他们为何投奔几乎杀了他们全族的女真人?你们可曾想过,是谁将汉唐时英气凛凛、开疆拓土的健儿逼成了你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汉奸、懦夫?”

    “你们轻视他们、贱视他们,凭什么?凭楚人过得优渥、辽人过得寒酸?人穷便要被轻贱是这个道理不是?”

    “都说话,是也不是?!”

    鸦雀无声。

    辽人的队伍中有人低声呜咽起来。

    他们经历过奴尔哈赤的灭辽令,也经历过汉人的倾轧这一路历程,有苦自知,到了如今大多人早已经麻木。

    但今夜,终于有人提起他们的祖辈的荣光,有人站出来为他们问一句

    “凭什么?!”

    王笑四下一望,神色愈冷,喝道:“你们过得比他们优渥便能欺辱他们?那么,田弘化、马永望这些比你们有权有势的便也能随意欺辱你们,你们活该受盘剥,是也不是?”

    又是一片雅雀无声。

    这次王笑却是抬起手中的火铳,向河面无人处开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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