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痴愚实乃纯良-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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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碗摔在地上。
汤药飞贱开来,滋滋地冒着小气泡。
贺琬默然了一会,低声道:“看,老大要毒死你。”
他再一回头,只见贺经曜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已毫无生机
第389章 小仓鼠
贺琬看着贺经曜尸体,说不出父亲死在眼前是什么感受。
下一刻,屋门被人踹开。
贺琬转头看去,只见院子里以贺珧为首,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贺家的兄弟子侄也有、掌柜们也在,还有不少平日有生意合作的京中勋贵。
这些勋贵长年靠贺家赚银子,更信任的人还是贺经曜,以及管着海贸这桩大买卖的贺琬。现在要将家业运到南边,若贺经曜与贺琬一直不出面,他们心中多少会有些顾虑,因此今天又上门来见。
贺琬这些年虽不在京城,但海运利益重大,他又倚着卢正初这棵大树,在这个行当中其实很有些声望和口碑。但随着贺珧一句“孽畜,你安敢弑父?!”倾刻间,这口碑便化为了乌有。
此时众目睽睽,所有人赫然见到这一幅亲子弑父的场面,惊呆了一会之后,贺家人便嚎啕大哭起来。
“爹啊!”
“九弟,你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老爷呐,九少爷你”
十三年来在海上九生一生,贺琬一次次将满船的货物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带回来,才以庶子的身份赢得这个行业中人的信任。如今他做出这样天理不容之事,这份信任不在了,他便算是毁了。
贺珧指着贺琬又是恨恨骂了几句,面露悲痛,心中却隐隐有些得意起来。
这次这时间火候拿捏得刚刚好,贺家的家主之位到手了!
他并不怕有谁看出是自己在陷害贺琬大家都是在名利场中混的,今日诸多王公贵胄哪怕看出来什么,也只会信服自己的手段,然后更放心地将生意继续交给贺家。
“拿下这个孽畜!”
话间未了,屋内的贺琬竟是一言不发地是掀开窗子就往外翻。
贺珧本以为他会解释两句,没想到如此干脆果断,便大喝道:“捉住他!”
众人绕过堂屋,却见贺琬已穿过一道院门,从另一边有几个水手打扮的大汉冲出来接应他。
“这孽畜有准备,他是蓄意杀了爹的!”
贺珧反应极快,一见到贺琬有人接应便大喝起来。
“都上去,别让他跑了!”
薛伯驹正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嘉宁伯府与贺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因此薛伯驹与贺珧的第五子贺存濮有些交情。
对于这份交情,薛伯驹原本没有太大的信心,所以他那天先去东平候府投靠周巍平,可惜没在周巍平那里借到银子,他只好转来投奔贺存濮。
贺家能与京城贵胄合作多年,其实是极讲信用和人情的。贺存濮不仅借银子给薛伯驹,还将他收留下来。
薛伯驹本来混在一边听大家讨论南逃之事,发生了这事,他便跟过来看热闹。
看了一会之后,只见贺琬的几个心腹居然武艺高强,硬是护着贺琬翻过墙逃了出去。
贺珧气得跳脚,吩咐人去追。
月光下,院墙上有个汉子回过头,往薛伯驹这边看了一眼。虽隔得老远,但两撇贱贱的山羊胡隐隐约约,连身影都显得市侩精明。
薛伯驹登时面色一白,低呼了一声。
贺存濮问道:“你怎么了?”
“救走你九叔的人里面,有个人我好面熟!”薛伯驹喃喃道:“他是王笑的人。”
一句话出口,周围人面色一变。
“贺九郎和王贼有勾结?!”有人惊呼道。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贺珧连忙道:“诸公请不要慌。实不相瞒,那孽畜投靠了王贼、王贼要谋大家的家产,这些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快我们转移财产的进度。”
“但贺琬叛了,人又没捉住。那些船还能能安全吗?”
贺珧拱手道:“诸公勿虑,我们贺家的船员向来是只听家主的,他们的身契、家眷皆在我贺家,绝不会被弑父的孽畜左右。我掌握得住,诸公大可放心。”
“不错,贺琬今夜事败,必会把这消息报给王笑。我们得尽快走,不然王贼杀个回马枪,那可就完了。”
“正是如此。”贺珧拱手道:“齐王车驾我派人盯着,王笑、张永年等人现在还在保定,我们一定要尽快。”
“贺老板,老夫决定了,不仅要运走家产,老夫也要去南京!还是郑元化让人信得过”
“对,老夫也要走!”
贺珧这下就很为难了,只带上这些贵胄倒是无妨,但他们的家眷可不是小数目。
他只好苦劝起来:“诸公请听我说,把钱粮送走,王贼再对诸公下手就没用了,没人会做赔本的买卖,诸公在京城肯定就安全了。反之,现在走了,那置陛下于何地?以后京城若是太平,各位的爵位可就”
薛伯驹听着这七嘴八舌的议论,忽然感到这场面似曾相识。
他越想越不对劲,心中那股子恐惧又蔓延上来,忍不住问道:“但如果,王笑就是想把大家的钱粮聚集起来,一下全拿走,那怎么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有人怒道:“如今是这样,大家伙和他拼了!”
“对,大家把家丁们都召集起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拼?这是京城,你有几个家丁?锦衣卫、神枢营听说神机营和东厂也在那小子手上。”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这么多家业,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说来说去一团乱,贺珧再次高声道:“诸公请听我一言。打,我们肯定是打不过那奸贼的。逃,至少还有一线生机。王笑不过是个小商贾家的稚儿,哪有那么多算计?薛小伯爷过虑了,哈哈,过虑了。”
“薛家不过是个暴发户,你小子现在屁都没了,掺什么话?”有人便训了薛伯驹一句。
薛伯驹大恼,却也不敢应话。
“一群胆小鬼,王笑还在保定,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就是,他都不在京城,怕什么?”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
困境之中,一群人互相安慰着,也自我安慰着。
想像着那些钱粮运到了江南,便觉得这些日子以来提心吊胆的心得到了平静
薛伯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贺存濮却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再说也没用了,如今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不成?就算王笑是那个打算,这也是阳谋。”
薛伯驹喃喃道:“他算定了这些有钱有势的人不敢和他拼命。”
想了一会,他压低声音对贺存濮道:“我们别和你家的船一起走,我们自己去南京吧?”
贺存濮摇了摇头,叹道:“到南京那么远,走陆路又累又危险,我们怎么去得了?还是坐船吧,万一真被捉了,那也是命”
是夜,有两个各自推着粪车的大汉在一条胡同里相遇。
“怪不得驸马不直接抄家,这些家伙太他娘的能藏东西了。”
“就让这些小仓鼠们慢慢把藏货挖出来吧”
第390章 狗不理
十一月十九日。
天津,塘沽码头。
海面上,一艘又一艘巨大的商船帆樯如云,连成广袤一片,贺字大布在海风中烈烈作响。
远处的海浪声不停响着,汉子们齐声大喊着号子,将最后一车货推上了甲板。
三天时间,贺家与其背后的贵胄们日夜不休,动用数不清的人力,将无数粮钱珠宝运上这些船。展示出了极强的魄力与组织能力。近百名劳力在这一过程中被活活累死,但,他们还是将这件事办成了。
这几乎是一个壮举,一个靠木轮与双腿造就的运输业的伟大奇迹。
一连串的号声响起,一艘艘大货船缓缓在海面行起来。
贺存濮长舒一口气,对一旁的薛伯驹道:“太好了,平平安安!是你多虑了吧?”
海浪声太大,他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欢喜。
薛伯驹有些迷茫地四下看了看,一面是万里无边的海天一色,另一面是风平浪静的塘沽码头,很安全的样子。
王笑的人竟然没来?
薛伯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没听我的走陆路,不然有罪受。”
他眯着眼睛喊了一声,肥嘟嘟的脸蛋太软,被海风吹得陷了进去。
“走,上船吧。”贺存濮道:“我们坐那艘船,舒服又平稳。”
“好。”
贺存濮拍了拍薛伯驹的肩,又道:“我家中许多妇孺亲眷都没带,我爹说了,我和你的交情更重要。”
薛伯驹知他何意,笑道:“到了南京,我一定和皇后姑姑保举你们。”
两人说着话,缓缓登上了船。
这是艘载客的船,比那些货船小,却也比一般的船只大。上下有四层,布置很是奢华。
贺珧正在安排人手,见了薛伯驹便笑着打招呼道:“小伯爷。”
薛伯驹笑了笑。
以前他可以不把贺珧一介商贾放在眼里,如今寄人篱下却也不敢拿大。
薛伯驹也知道,这船虽大贺家人口却更多,此次贺家只把最重要的人先带着南下,能带上自己,哪怕是心存利用,那也是恩情。
随着一声号子,船缓缓开动
薛伯驹在客舱中歇了一好会,觉得有些晕,便又到甲板透气。
眺目望去,已看不到陆地,四下只有海水,夕阳映着无际的海面,让人觉得天地阔大,自身孤独。
下一刻,薛伯驹便不再感到孤独。
有人从桅杆上滑下来,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薛伯驹大惊失措,目光看去,只见两撇山羊胡分外灵动!
“是你?季大壮?!”
“老子不叫季大壮,老子叫羊倌。”
“杨广?!你”
下一刻,羊倌在他颈上一敲,将这小胖子敲晕运去。接着,两个手指放在嘴上,吹了一个悠长的口哨。
“哔哔哔”
甲板之下,最底层的舱中,一群壮汉正在奋力踩着木轮。
听到哨声,衣衫破烂、满脸尘土的耿正白停下脚,抬起手大喝道:“动手!”
随着一阵铁器叮铛声,一列列大汉便向上面走去
“唔,开始行动了。”
王笑说着,将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
缨儿才吃了一小半,不由讶道:“少爷怎么吃这么快?”
“不好吃。”王笑道:“等今办完事,我要在天津开家包子店,就叫狗不理。”
“好难听的名字啊。”缨儿想了想,又说道:“啃的鸡,狗不理,少爷起的名字都特别特别难听。”
“但我卖的东西都好吃啊。”王笑说着,已将身上的杂役衣服褪了下来,露出里面鲜亮的蟒袍。
巨大的风帆被降了下来,船的行进速度也一点点慢下来。
贺珧睡了一觉,很香。
平常事情多,他难得能这样好好睡一觉。梦里,他又见到了被自己送给何平的泰山姑子慧仪,隐约觉得有些遗憾。
但好在,到了南京,要什么样的佳人都可以再找
有人拍了拍他的脸,很用力,打得他有些痛。
贺珧睁开眼,神色瞬间变得惨白。
“贺琬?!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梦这是我的梦!”
贺琬看着他,眼中只有讥讽,手中的短刀在昏暗的船舱中泛着幽光。
外面有杀喊声传来,还响起“砰”的一声。
接着门外有人说道:“驸马,是不是最好还是不开铳?万一把船打坏了就不好了。”
有个年轻的声音便“哦”了一声,接着颇具威严地道:“船没那么容易坏,我震摄一下这些人,你不懂。”
“驸马英明!”
贺珧死死盯着那扇门,等着王笑推门进来。
良久,没有人进来,门外的人似乎走了。
贺珧愣了愣,惊讶道:“王笑呢?!他怎么不进来见我?”
贺琬冷笑道:“驸马是何等人物,岂会见你这个废物?”
“我我是贺家的家主!我主理京中几乎所有贵人的生意。”
贺琬拿短刀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吧,废物。”
“你要杀我?!”贺珧往后缩了缩,心神俱裂,喃喃道:“你不能杀我只有我能帮你洗脱弑父的名声。只有我能控制那些货船,那上面的钱”
“怪不得老爷子说你是庸才。”贺琬嗤笑道。
贺珧道:“你杀了爹,没人还会听你的!”
“你小看了老头子。我七月回京时,他便知道你心怀不轨,早将家业传给我了。”贺琬摇了摇头,讥讽道:“你要想和他斗,就不该药病他,应该直接杀了。”
“你胡说!”
贺琬从怀中掏了一封信,随手丢在贺珧脸上。
贺珧颤抖着手打开一看,却见那上面分明是贺经曜的手笔“不孝长子珧加害于我,将家业传给九子琬”
“这不可能!他当时明明已经重病了,我亲自下的药。”贺珧喃喃道:“不可能的,而且你那时若得了书信,为何还要出京?”
“我要的不是贺家,东江镇更重算了,夏虫不可语冰。”
贺珧缩在一团,大喊道:“王笑!我告诉你,我比博简的生意做得还大。你过来,我们做笔交易。”
“驸马,我能控制那些货船”
甲板上,王笑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感觉有被吵到。
博简?好遥远的往事啊
“驸马,我们做笔交易。我能给你的比贺琬多。”
“驸马爷,你理理我吧,我求你了”
贺琬眼里只有冷漠,扬起手中的长刀。
“九弟,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大哥啊。”
“是你说的,我是弑父的孽畜,再杀个大哥又何妨。”
话音未了,长刀斩下。
一声惨叫猛然响起。
“别急,还有一刀。我等了十三年了,这一刀,还我娘的命”
第391章 小财产
贺丰收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血泊,走到王笑面前。
王笑正领着几个人在甲板上看远处的大货船,正指指点点地说些什么。
那几人中一个名叫苏明轩的青年贺丰收倒是认得,知道对方是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