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好运公子白-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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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沂叹口气,接过支离递来的热汤,轻轻推到她面前,见她捧起碗低头啜饮,这才温声道:
“娘娘,你没发现吗?你已经不像从前的你了。若是从前,你不会害怕,遇到这种事,也不会无计可施,更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喝闷酒!真的!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你了!”
虽然心态已经变了,但她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任袖需要振作,没有任袖,她就会独木难支——楚国一向男权为上,想要代替她、击溃她的人,太多了!
任袖突然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抓起头发,揪出一根白的来,神经质的拔掉:“我毕竟不是芈氏子!不管怎么做,这一点都是没法改变的!”
任氏江山尚且不容她染指,何况是芈氏之楚?
哭着哭着,她又不甘的拍着腿低吼起来:“可我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这么多!他又付出了什么?那个傻子,根本就和芈氏没有关系!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国家,根本就无所谓家族!在他心里,哪怕是个卑贱的奴仆,都比这些更重要!他们凭什么对本宫弃若敝履?难道我做得不够好吗?!”
多少年的宵衣旰食!多少年的殚精竭虑!她自认将这个国家治理得很好!
她的功劳,就没人看得到吗?!
昔日强盛的燕国,如今躲在草原深处不敢露头;昔日富足自信的金赵两国,如今各有隐祸;至于郑鲁还有大纪,更是衰弱得可怜,更别说那被灭了满门,连祖宗都被挖出来鞭尸的妘氏了!
在越发混乱的世道里,楚国不仅没有衰弱,反而越发富足,难道不是她的功劳吗?
她最不服气的,就是这一点!
她理解他们的想法,也明白何为利益所向,可她不明白!就算盼着大王亲政!也应该对她表示足够的尊重才对!
这样逼迫她放权,算什么?凭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敢放权吗?若是手中没了权势,她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说起来,还是没有足够安全感的缘故。
任沂叹了口气。
她们财力有限,手头军队不可能全靠国家拨款来养,所以军队规模一直控制在几万人,这点人想要掌控一个如邙邑般的小地方,是绰绰有余,可要助她们掌控整个楚国,就很难了。
“娘娘着急唤臣领兵来,可是有了计较?”
姐妹俩虽各有小心思,但大体的利益却是一致的,知道自家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任沂才不会相信,这么一点事,就能将她压垮。
要说难,当初先王薨逝,白也病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时候,就是最难的了,不也过了吗?
任袖脑子有点不太清楚,晃晃脑袋,抓着任沂的袖子就往她身上倒:“阿姊,我要睡觉!你莫要走!”
任沂躲闪不及,膝头一沉,只得伸手将她托住。
“还不快把你们娘娘扶到榻上去!这哪是睡觉的地儿!”
她领兵在外的时候,睡野地里都是常事,可这妹妹从小金枝玉叶的,哪受过这种苦?
天热了,这席下可没有铺什么垫子,凉快倒是凉快,就是不软乎,一觉起来,怕是浑身都要痛!
任袖并未完全醉死过去,见状有点着急,直接撑着她的腿坐了起来,头发都未撩开呢,眼泪就开始“啪嗒啪嗒”的掉:“阿姊,我已经三日不敢合眼了!叔鱼……要杀我!”
“什么?”
接到信匆匆赶来,一见面任袖就发了一堆脾气,她还真不知道这个。
“为何?”
也不怪任沂想不通,若杀了任袖就能解决问题,为何早不杀?既然当初被逼到那份儿上,叔鱼宁愿自己退走共山,也没有选择解决她,现在怎么可能?
难道就因为大王长大了?
大王又不是真的不病不死,真要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任沂自认搞起破坏来,还是很有一手的,真要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她们好不了,叔鱼以及整个楚国,都绝对好不了!
光脚的永远不会怕穿鞋的!她们正是靠着这种光棍儿精神,才混到了现在!
任袖抓住了她的手,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嘴巴几乎挨着她的耳朵,才焦虑的道出缘由:“我跟他讲,大王是假的,若要逼我,我就鱼死网破!”
祸乱芈氏血脉是大罪,可她一点也不怕!只有这样,共叔鱼才会投鼠忌器!
任沂听了,不由瞪大双眼:“你疯了吗?这事能说?”
任袖惨笑一声,眼泪又流了下来:“阿姊,你真以为,他不知道吗?”
知道了,却一直不曾戳穿,反而对这个假侄子比真侄子还好,甚至还在被威胁之后,动了除掉任袖的心思……
“嘶!”
任沂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难怪妹妹如此伤心,亲儿子都不曾得到过的重视,一个假儿子却得到了!
当年公子白可是在妹妹的精心培养下长大的!
以她好强的脾性,难怪会气得酗酒!
偏这个假儿子,还是个挑不出什么错的!这种情况下,哪怕他某些方面十分平庸,也成了优点。
第363章 抉择
溪流潺潺,蝉鸣缓缓,邙邑八月中,哪怕烈日当头,浓翠的树荫下,依旧保有一片阴凉——选择来这儿避暑,实在英明!
“这瓜真不错!”
白景源穿着宽松的细麻深衣,随意的盘腿坐在苇席上,一边啃着手头的瓜,一边看着仆从们在溪水里忙活。
西瓜皮很厚,籽儿也很多,瓤儿不算特别甜不说,里头还有粗糙的纤维,跟他以前吃过那些根本没法儿比,但在这里,矮子里拔高个儿,的确是一等一的好瓜了。
鲜活的螺蛳吐着水,不情不愿的滚进仆从们腰间挂着的小竹篓,它们大概到死也不会明白,为何它们长这样儿了还不安全。
壳儿硬实,肉又腥又韧又少,平日里不是饿急眼了,连奴隶都懒得吃它们,没想到今儿个遇到了这么个怪人!
想来也是,这种事无关乎它们长啥样,只在于吃货的口味,真遇到了狗,屎也得战战兢兢。
仆从们也想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但既然大王想吃,他们用心抓就是了,反正这个大王馋得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就没有他不吃的,据说要不是仆大夫以死相逼,他连宫里养着的凤鸟都想吃呢!
区区螺蛳算个啥?
好在大王也不喜欢折腾人,但凡费事一点的东西,他都不会主动开口要,这溪水当中螺蛳很多,顺着水草,一摸就是一大把,大王能吃多少?不过图一乐罢了!
“咱邙邑的瓜,不是奴奴吹,那是诸国最好的!往年常有世家商队经过,慕名想要求购一二,奴奴都不舍得卖呢!”
伍元跪坐在旁,礼仪完美,却又透着让人舒服的随意,见大王手头的瓜啃完了,接过瓜皮的同时,又递了一牙过去,一切恰到好处,带着老仆特有的熟稔。
仆从们异样的眼神,白景源早就见怪不怪了,不在屋里呆着,跑到外面来,不过是因为这里凉快,抓螺蛳也只是顺带的事,他现在满心都是共叔鱼寄来的信,哪有心思想别的?
伍元笑容很是浮夸,白皙的老脸上,满满的皱纹舒展开,就像一朵大大的白菊,哪怕微微抿唇,光秃秃的牙床依旧藏不住。
想起昔年伍元替自己管理私库时的兢兢业业,白景源不免感叹时光无情。
一晃,就快十年了啊!
“你做事一向妥帖。”
从他身边出来的老人,清楚他的喜好,懂得怎么讨他欢心,实在正常,白景源心里想着事,随口夸了一句便低头吃瓜。
伍元是任袖从郑宫带来的心腹,是知道他来历的。
初时,他刚顶替公子白,伍元就受任袖的任命,来给他管理私库,说是为了方便他,事实上未尝没有监视他的意思。
虽然伍元一直很听他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私库财货也任他取用,从不置喙,但他还是很不自在。
待到后来,随着年长,他坐稳了王位,任袖也给了他更大的自由度,再加上各地上供多了,私库里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他的花用也不再仅限于打赏奴仆臣子,伍元就假称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主动退位让贤,说是要回乡养老。
这人不是他的,白景源自是不可能随意安排,就去问了任袖的意思,任袖却让他自行定夺。
任袖给他面子,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想着伍元年纪大了,又是陪嫁奴仆,不可能回郑国去,白景源就将他安排到邙邑来管理王庄。
邙邑说是他的封邑,事实上是任氏姐妹的自留地,封邑出产也从未交给他过,全都被任沂拿去养那支骑兵了,白景源这么安排,不过是为了让任袖心里舒坦,本没有期待过什么,没想到伍元来了之后,每年都会派人给他送各种封邑土特产,什么瓜啊菜的,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日子久了,当初那一丁点怨气也就消散一空了。
“这只瓜难得甜,你也尝尝,别光看我吃,我也吃不完这么多!”
想到从前,白景源难得说了句软话,毕竟像他这般,活到三十几,还能重新年轻一回的,实属罕见。
这种人文关怀,大概类似于热恋男女对单身汪的怜悯,说不上好坏,纯粹有感而发。
伍元知道他一向很好说话,得到他的认可,还是很高兴,又听他让自己吃瓜,忙摆摆手:“老奴牙都快掉光了!别说这瓜,就是豆腐,吃起来都费劲!”
豆腐都吃不动了,怕是早就饿死了,白景源不想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就不说话了。
伍元知他性子,最是不会让人难堪,这么多年,就不曾听他讲过什么刻薄话,既然不愿接这话茬,就是要换话题的意思,便笑着开口:“大王若是担心奴奴闲着无趣,不若奴奴与您说说最近新鲜事?”
“哦?你不是成天待在庆云宫?能知道什么新鲜事?”
庆云宫说是宫,在白景源看来,就像个农庄,平日里主子们不在,就只有不受宠或者养老的老仆,以及劳作的农奴和本地乡民在,这些人都是一辈子不出封邑的,哪能带来什么新消息?
“老奴尚有好友留在王都,托大王的福,如今书信往来十分便利,足不出户,也能知道远方的消息啊!”
听说有王都的最新消息,白景源来了兴趣:“哦?你都听说什么了?”
此次出京,所为的不过是让任袖放下戒心,若成天派人盯着凤凰台动静,任袖怕是又要多想,且不管伍元主动提起这个是为了什么,听听总是没有坏处的,现在他消息来源有限,很多事情可能了解得没那么全面。
“哎!”
伍元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即恭敬伏地磕头:“奴奴斗胆,请大王恕罪!”
“你还没说什么事呢?罪从何来?”
白景源神色微微一凝,心道这些在王宫里活到老的侍者,果然不会无故与主子闲聊。
“奴奴听闻娘娘近况,忧心如焚,偏娘娘下了命令,不论是谁,都不得将此事告知大王,否则当斩!”
伍元眼泪说滚就滚,白景源不由更加好奇了!
“这么严重?到底是什么事情?”
白景源意识到,这是伍元故意讲给自己听的,便顺了他的意。
毕竟伍元是任袖心腹,他的一言一行,多半就是任袖的意思。
伍元深吸口气,抬起头来:“大王,令尹大人回京了!”
“哦?”
白景源面上惊讶,实则波澜不惊,他早就知道此事,不仅知道,还知道叔鱼回京之后与任袖的几番斗法,至于是不是片面之词?就得听听任袖这边怎么说了。
“哎,如今娘娘日子可不好过啊!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都知道,娘娘身体不好还得强撑着,不过是因为大王年幼,压不住那滑老辣的朝臣,没想到令尹大人回京之后立刻发难,想要逼娘娘放权,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多年辛苦,娘娘都是为了大王,旁人怎么看,娘娘是不在乎的,毕竟为了儿子,母亲什么都可以忍耐,就是……哎!”
伍元叹口气,抹着眼泪偷瞄白景源表情,见白景源没有动怒,这才接着哭道:“就是如今那些臣子们在令尹大人挑动下,污蔑娘娘是那什么……什么妖孽!要绑了她!把她烧死在松山宗庙门前!大王!大王!娘娘不在乎流言蜚语,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可若真的发生那种事,大王又该如何自处啊!大王!您快回去救救娘娘吧!”
叔鱼信里只说任袖不愿放权,还想污蔑他的血脉出身,说他一向纯孝,回去了面对这种情况也没法处理,就让他待在邙邑,等尘埃落定再回去,任袖却催着他回去?
躲在封邑,可以全了孝顺的名声,可任袖失了他的臂助,难免记恨,且叔鱼说不定会因此坐大……
叔父说是无意于王位,但若失了任袖这个掣肘,日后又哪里说得准?
若着急忙慌的赶回去,除了被任袖利用,被各方争抢,说不定还会得罪叔鱼。
叔鱼不愿让他回去,就是存了保全他名声,替他把脏事儿做了的心思,这份情他得领!哪怕叔鱼很可能早就知道他不是芈氏子,之所以认可他,不过是想要借他稳固楚国江山……
一时间,倒是颇难抉择。
在这儿活着,可真难!
白景源扔掉瓜皮,仰面躺下。
“咚!”
瓜皮入水,溅起晶莹水珠,透明的小鱼小虾受到惊吓,赶紧躲进水草之中,阳光穿过树荫投下点点光斑,蝉还在叫,有老农牵着水牛路过,水牛仰头——“哞——”
白景源翻身坐起:“来呀!收拾行李,赶紧回京!”
第364章 技巧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去的。
白景源有这个觉悟,所以他很快就收拾好行囊,带着孩子小媳妇踏上了归程。
不过,这赶路,也讲究个技巧。
真心赶路,有真心赶路的赶法,假意赶路又有假意赶路的赶法,假意赶路却要做出真赶路的样子,更是需要一点点技巧!
他只想在叔鱼与任袖之间找个平衡,并不是真的着急回去,所以一路上,他都在找借口拖时间,什么染了风寒要停下来休息几日啦,公主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