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元-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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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冗长的《定国是诏》宣读完毕。
但,仍然没有结束,接下来,又是一份改革科举和重开科举的诏书。这是李洛送给东南寒士的大礼包。
诏曰:“国家抡才大典,名器之重,社稷之本也。王以明道治天下,故以明道权衡天下英才…所谓明道者,明天道,明人道,明臣道,知廉耻,知民心,知善恶…”
“明道者,必知文史以为鉴,必知算术以知数,必习骑射以强身,必知稼穑以劝农……此即为明道也。”
此言一出,一些文人出身的官员,都是有点愕然,但他们都是海东老人了,也没有腹诽。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以孝治天下。而唐王李洛,第一次提出“以明道治天下”,可谓首创。作为开国之君,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便利。
李洛的明道治天下,选拔的其实是综合素质强的人才。对经史子集的要求大大降低,但没有取消,而对于算术,农时,民生,君子六艺等要求有所提高。
说白了就是要求智育,德育,体育一体,缺一不可。
“着各州印制科考教本,分发郡县,以为科考范畴……”
就是将考试资料发下去,让参加考试的学子先复习准备。考试的各科权重,和海东相同。目前,传统的经史子集仍然是分值最权重的科目。
“各郡录取者为秀才,赐予秀才功名;州考录取者为举人,赐予举人功名;举人可赴临安参加会试……会试每两年一次,五考不中者,取消参考资格…”
李洛借鉴了明朝的科举制度,明确设定秀才,举人,进士三等文阶。但把每三年一考,改为每两年一考,还限制了考试次数,免得很多人一直考,浪费人力物力资源。
“定于明年二月初二,重开科举。五月十五州试。十月初十会试…”
“秀才,可授予正十品;举人,可授予正九品;进士,可授予正八品。”
就连秀才,都有乡村之官做。通过这种方式,将基层权力掌握在朝堂手中。三级文阶的不同,只在于授官品级的不同,但往上都不限制,全部打通。哪怕你只是个秀才,但只要你真有本事,爬到三府九部也有可能。
这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了,绝不以一场考试定终身。
你是进士,起步就是正八品的县衙主簿。而我考试不行,只是个秀才,当了个小小的十品村正。
但是,要是我真有做实事的本事,又好好干,或许多年之后做了州牧,而你这个当年的进士,还只是个郡守。
就像后世一样。博士硕士的起步肯定比本科生高,但未必都比本科生能干。将来混的也未必有本科生混得好,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做,就是抑制官僚队伍的僵化。同时分化文官,不让他们像明朝进士那样,一家独大,以共同的出身结成文官集团。
重开科举的诏命一下,文士阶层也被笼络了。
接下来一道诏命,则是废除诸色户籍,不再以划分户籍来禁锢官户,匠户,农户,猎户,渔户,商户,织户,娼户,乐户等诸色户籍,将他们从户籍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如此一来,无论是文武官员,军队,百姓,还是士子,工匠等所有阶层,几乎都得到恩惠。
真的是唐王之泽,普降众生。
还有很多的法令在接下来会一一颁布,但称王大典上,有这些重磅利好就足够迅速稳定新生的唐王国了。
“宣表已毕,群臣舞蹈!”马致远宣读完几份诏书后,礼官再次唱喝道。
乐曲大兴中,成千上百的官员一起举臂,张臂,拍掌,口中一起喝道:“哈!呼!”
一声哈,一起抬腿。一声呼,一起踏脚。于是,千百人拍掌踏脚,袍袖翻举,说不上整齐划一,却很有气势。官员们的舞蹈也很认真。
这就是朝贺舞蹈,也就是所谓手舞足蹈。朝贺舞蹈也是千百年的规矩礼仪了。在文天祥郑思肖等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朝贺舞蹈来源于华夏部落时代,那时的先民,通过舞蹈向首领致敬,一直流传下来,非常古老。华夏原始宗教的傩教之舞,楚国的巫舞,都是以舞蹈致敬上天鬼神。
所以所谓舞蹈,在华夏传统中是礼,必须是卑下者跳给尊贵者看。
“哈!呼!”
新鲜出炉的王后崔秀宁,努力绷住脸蛋,肚子忍的酸痛。
她很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来。
王后大人当然不会真的笑出来,可现场还是有人笑场了。
只听一个人嗤嗤的笑起来,虽然声音有些压抑,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李洛忍不住眼睛一瞥,原来竟是来朝贺的梁国使团正使萧焱。
萧焱和辛苦作为庆贺使节,和广东宋廷的使者坐在侧面的贵宾席位上,并没有像唐国官员那样在广场上舞蹈。
萧焱说起来是梁国赵王,人也不是绣花枕头,此人能文能武,却毕竟年轻,有些轻浮了。
不过,萧焱很快就憋住笑,身子微微颤抖。
李洛只当没有看到。而萧焱旁边的辛苦,则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礼毕!”赞礼官唱喝道,“山呼!”
群臣止住舞蹈,再次下拜山呼道:“天佑大王!万福金安,与天同休!”
“兴!”
“山呼!”
“天佑大王!万福金安,与天同休!”
“兴!”
“再山呼!”
“天佑大王……”
李洛此时也站起来,站在高高的玉阶上,张开双臂,平放大袖,朗声道:“平身!开国之庆,寡人与卿等同之!”
赞礼官再次唱喝道:“大王有令,明日申时一刻,赐宴西湖先忧园!”
由于凤凰山赵宋皇宫被蒙元破坏太大,其实已经没有几座像样的宫殿了,以至于宫内大宴都没有地方。
李洛只好下令将西湖边风光最秀美的贾似道园林“后乐园”改为“先忧园”,收为王室所有。
这座园林距离此处不过十几里,傍山临湖,富丽堂皇融于湖光山色,非常适合举办王家大宴。
“谢大王!”
最后,就是分发封爵者的印绶典册。在接到印绶的那一刻,他们就是真正的唐国勋贵了。
像都烈,乌图两人更是让别人羡慕,因为两人都是一门两爵位。父亲都是伯,儿子都是子爵。
当然,别人也不觉得奇怪。因为都知道都烈和乌图两家父子不但是大王元从,还是资格最老,效力最早的元从。
爵位最高的文天祥,封了县侯,这也无人说什么。虽然文天祥归唐不过两年,但他名望很高,军功也很大,尤其是文天祥一入江南,寒门士子顷刻归唐,轻而易举就替唐国收拢了江南士林之心,掌握了文教兴盛之地的舆论。
…………
直到下午巳时,整个称王大典才宣告结束,整整一天的时间。
“将世子送到太上王那里去!”李洛和崔秀宁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大典礼上早就不耐烦的李征送到颜铎那里。
他们现在只想休息一下。
李洛到崔秀宁的坤宁宫,挥退所有侍女,自己三下五除二扒掉沉重的衮服,一下子倒在描金绣花的床榻上。
崔秀宁也忙不迭的脱下华服,换上轻便的中衣,扑倒在床榻上。
“有点累啊。保持仪态这么久,一整天装模作样……”李洛笑道,“我就是个傻子,还正坐,腿都麻的没有知觉了。”
崔秀宁身子一翻,滚到李洛身边,“给本后按按肩膀,我比你更累好吧,征儿一直闹,我还要哄着他,又不敢动作太大,不要太辛苦。”
李洛敷衍着按着女人的肩膀,把一条腿伸过去,“寡人的腿,王后按按吧。”
崔秀宁道:“听郑思肖说,这比称帝大典简单多了,可想称帝大典更累人啊。”
“好了。称王这件大事终于完成了。接下来军事政事一大堆,有的忙乎了。咱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好好歇歇。”李洛叹息道。
“可不是么?”崔秀宁一百个赞同,“来临安城半年了,我竟然没去过西湖!你也没去过!想起这茬我就来气,我们来这个世界五年了,你从来没带我旅游过一次啊。”
“行行,等忙过这阵,咱们就白龙鱼服,微服私访,在唐国境内好好游山玩水。”李洛也是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享受过。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唯一的一次享受,还是在高丽仁州李氏家城。
除此之外,他和崔秀宁的生活都很马虎,也很忙碌,整天像打仗一样。哪怕现在贵为唐王和王后,小两口过的日子也很普通。
就连宫中的膳食,也是家常饭菜。平时的衣食住行,也尽量简单朴素。宫中虽然有几百个侍女,但真正用来伺候他们个人的时候却很少。
两人谈了会话儿,随便用了点晚膳,就开始商议另一件大事。
改革币制!
如今的江浙,用的还是交钞,贬值越来越严重不说,还是元廷发行的货币。这怎么能容忍?
不光如此,市面上还有以僧人的度牒为货币的,而且还很多,简直是咄咄怪事。除此之外,白银,黄金,铜钱也在流通。
这一切使得东南的货币制度极其混乱,严重影响了财政的施行和经济的恢复。
“以我们现在掌握的白银,在东南施行银本位足够了。”李洛很有底气的说道。
经过大肆镇反后,东南富庶之地,大地主大豪绅积蓄多年的白银,大多被李洛收入囊中。大量的白银集中在李洛之手,让东南民间的白银奇缺,更加剧了交钞的贬值。
因为这个原因,唐国的经济如今非常脆弱。农村没有太多影响,可各大小城池,物价如今飞涨,一日三变,城池中开始出现对唐廷不满的声音。
城中的米面粮油盐,近来暴涨了五倍,还只收铜钱和金银,交钞都没人收了。这使得之前以交钞为主要货币资产的城中市民,一下子变得一贫如洗。
很多城池都出现了以物易物的现象。
虽然问题主要是元廷造成的,但李洛既然成了这里的主人,问题就必须要他来解决。
特察局报告,有人甚至想促使唐国因为交钞大幅贬值爆发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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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553节 萧焱的图谋…知是故人来 (七千多字)
崔秀宁道:“企图搞破坏的是元廷余孽,漏网之鱼。他们煽动一些城市的商人,囤积居奇,拒收纸钞,推波助澜,使得城中物价要上天了。他们想让百姓起来造我们的反。人已经在抓了,军警宪特都在搜捕。”
李洛根本不会问这些人的下场,因为落到特务和宪兵手里,他们的命运已不可问。
“物价飞涨,纸钞擦屁股都嫌硬,这也是个机遇!先把银行干起来。用银行回收百姓手中的交钞,兑换银元和铜钱。”李洛咬牙说道。
他不能心疼银子,必须这么干!
通过在整个东南镇压大地主大豪强,再没收元廷的官银,李洛获得了八千多万两白银。加上他在安南,占婆,日国得到白银,唐廷掌握的白银接近一亿两!
可以说,整个后世东亚三分之一的白银,掌握在唐廷手里。
问题是,硬通货只是货币媒介,本身并不是物质财富啊。作为东南三千多万百姓的大王,李洛只能输出白银重建货币信用。
崔秀宁有点心疼的皱眉,“那么多银子,用来兑换成了快成废纸的纸钞,我们真是亏大了啊。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自私的时候,谁叫银子在我们手里呢。心疼啊!”
东南的纸钞为何贬值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原因还是在李洛这。
原本,元廷此时的交钞虽然因为滥发贬值,可仍然是主要流通货币。通胀虽然厉害,却还没有崩溃。
所以元廷的滥发不是第一原因。
战乱对纸钞的影响虽然很大,也是通胀的重要原因,却同样不是第一原因。
不然,看看南边的宋国和西边的梁国统治区,同样经历过战乱,为何纸钞还没有崩溃,偏偏是治理最好,统治力最强的唐国,反而纸钞接近崩溃了?
第一原因就是:绝大多数白银都被李洛收走了。
李洛没收复东南前,世面上的流通货币,有两成是白银。而且元廷规定白银和纸钞可以兑换。也就是说,白银实际上成了纸钞的信用基石。
可李洛起兵后,没收的没收,镇反的镇反,抄家的抄家,绝大部分白银集中在李洛手里,这使得民间的白银减少了八成,世面上几乎没有白银流通了。
那么,纸钞就无法兑换白银了,从而开始崩溃。好在还有铜钱作为支撑,没有彻底崩溃。
李洛客观上成了掠夺民财的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崔秀宁拿起一份特察局提供的市场材料,“什么鬼,这度牒倒成了货币,真是疯了。”
李洛道:“所以咱们一定要把货币改革做好。废除一切纸钞,实行银本位。时机不成熟,准备不充分,就不能发行我们自己的纸钞。”
宋元纸钞发行的初衷,一是弥补金属货币的不足,二是合法的掠夺民财。至于方便交易的考量……对不起,朝廷真没想过。
此时的纸钞已经废除南宋会子、度牒、关子、官告,用的是蒙元发行的中统钞和度牒。这些纸钞占了六成以上的货币流通。
尤其神奇的是僧人度牒,竟然在纸钞中占据了两成的流通份额,当真是一大奇观!
说起来,这个奇观不是宋元的首创。最开始用度牒做货币的,竟然是唐朝。
唐朝安史之乱时,玄宗为了军费,仅仅在太原一地就通过售卖僧人度牒,筹措到一百万贯铜钱。
于是,各地藩镇争相模仿,利用掌握发放度牒的职权,大肆售卖度牒牟利。徐州节度使还“挥泪大甩卖”,只要交两贯铜钱,就能得到度牒,成为僧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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