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狱里来-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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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外套是红色,她很少会穿这样张扬的颜色,本以为会不衬她的一身清雅,可却意外得好看,一颦一笑,落落大方:“不好意思先生,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不晚,夕阳刚藏进地平线。
戎黎让开位置:“进来吧。”
她说:“不进去了。”
她姑姑生前说过:饭点之即,客不宜过屋。
戎黎随她进不进去:“电脑急着用吗?”
“不急着用。”
他扫了一眼她手里提的袋子:“给我吧。”
徐檀兮手里提了两袋东西,她连忙把装了笔记本电脑的黑色袋子递过去:“有劳先生了。”
戎黎接过袋子:“我不一定能修好。”
她脾气温和,说话时轻声细语,担得起温文尔雅这四个字:“修不好也没关系。”似乎怕他有负担,她还说,“里面没有重要的资料。”
也不缺钱,又没重要资料,那还修个什么鬼?
戎黎语气淡淡,回了她一个字:“哦。”
秋风起,枝头的枯叶簌簌落下。
徐檀兮垂眸,犹豫了片刻,把手里另外一个袋子也递给他:“这个是谢礼。”
戎黎看着她,没接,他目光审视,倒是很少这样专注地看别人,因为眼睛生得好看,平时漫不经心也就算了,这样认认真真地瞧着谁的时候,勾人却不自知。
徐檀兮抬眸看他,两颊微红:“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先生若是不收,我是不是也要给卡了?我知道先生你喜欢两清。”
她总叫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戎黎有一种错觉,更确切地来说是幻觉:青灯古佛里,他在念经,她从画里走出来,是披着白衣的女妖,尾巴还没收,她叫了句先生,他闻声抬起头,须臾之间,把所有经文全部忘却了。
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越来越不受控。
戎黎接了谢礼,打开袋子扫了一眼:“枕头?”
徐檀兮颔首:“小的那个是给关关的。”
赠人绣花枕头,的确是她这个“古人”能做出来的事。
“我替他谢了。”
“不用谢。”徐檀兮手上没有东西了,两只手就自然而然叠合放在身前,连站姿规规矩矩,“那我走了。”
戎黎嗯了声,开了屋檐的灯。
她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先生。”
她缓缓回眸,齿白唇红,明眸善睐,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水墨丹青所画,不缀半分艳色。
戎黎把目光移开:“还有什么事吗?”
“我在枕头里放了决明子,不知道会不会有效,如果有的话,安眠药的药量可以适当减少。”
戎黎忽然失神。
他好像猜到了,她为什么要修电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心细的人,洞察力惊人,一出手就专戳人心窝子。
等她走远,戎黎才关上门,拎着电脑和枕头上了楼。卧室里的窗户被钉死了,让人有点喘不上气来,心烦气闷得很。
他把枕头中大的那个扔在了桌子上,桌角放着一瓶安眠药,还有半瓶水。他伸手把水捞过去,两指拧开,对着喉咙灌了几口,喝得有些急,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得明显。
半瓶水下去,他将空瓶子随手一抛,扔进了垃圾桶里,提着小的那个枕头下了楼。
“戎关关。”
戎关关的声音从厨房后面传过来:“我在拉粑粑。”
戎黎:“……”
大概过了有五六分钟,戎关关才拉完出来。
戎黎把枕头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
戎关关受宠若惊,赶忙把脑袋往袋子里凑,瞧了又瞧,瞧不懂了:“哥哥你给我枕头干嘛?”
枕头套用的是浅青色的料子,大小有戎关关两个头那么大,四周收了花边,中间绣了图案,因为里面装满了决明子,有点硬,还有股淡淡的药香味。
“徐檀兮送给你的。”
哦,是礼物啊。
戎关关抱着他的小枕头开始炫耀了,他洋洋得意,小表情像只摇尾巴的金毛:“哥哥,我有礼物你有吗?”
戎黎看傻子一样看他:“我有。”
那好吧。
戎关关把枕头翻了个面,把上面的刺绣露出来:“哇哦,这里绣了一只猪。哥哥,我有猪你有吗?”
戎黎觉得他脑子里有粑粑。
“外卖到了叫我。”他上楼去。
戎关关抱着枕头追到了楼梯:“哥哥,哥哥,你不是要去杀猪吗?还不去吗?”
戎黎脚步没停,手揣在兜里,指腹摩挲着装纹身针的盒子,他眼睫毛垂着:“不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可能中邪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他因为她收手。第一次是因为他头一回能在黑夜里看清他人的脸,至于这一次,具体什么原因他不清楚,就是见了她之后,突然就没有那么强烈的破坏欲和杀戮欲了。
他给的理由是:“没空,要给人修电脑。”
戎关关:“哦。”
三个月前,戎黎给村里的人修过一回电脑,后来竹峦戎村的人就都知道他很懂电脑了,徐檀兮也听闻了,所以她往笔记本上倒了半杯水,醉翁之意自然不在修电脑,她只是想把那个做好了有一阵子的枕头送给他。
戎黎上楼,把门锁上,掏出兜里的纹身针和塑胶手套,随手扔在了桌子上,又随手把那个装了决明子的枕头扔到了床上。
这个大的枕头套上绣的不是猪,是小雏菊,绣在不起眼的边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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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黎这种的,就要温水煮青蛙,慢慢炖烂他!然后一口吞!
徐檀兮:“戎黎,以后不要随便动手行不行?”
戎黎:“那要看你的诚意。”
徐檀兮:“……”
顾总:我想污了,我不干净了。
。
035 戎黎一箭双雕搞定渣老太
这个大的枕头套上绣的不是猪,是小雏菊,绣在不起眼的边角上。浅青色的料子与黑色的床单很不搭,戎黎掀了被子,把它盖住了。
“哥哥。”
戎关关在楼下喊:“外卖到了。”
戎黎下楼,刚把外卖盒拆开,程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车被人撞了。”
戎黎对程及的事没什么兴趣:“这跟我有关系吗?”
“还真有。”程及故意吊人胃口,“撞我车的人和你有关系。”
戎黎用牙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咬开:“谁撞的?”
“戎齐。”
戎齐是戎河的儿子,与戎黎是嫡亲的堂兄弟。
“那个傻缺撞了我的车就跑了,不过被几个高中生拍到了,是他全责,碎了我两个车灯,我觉得他赔不起。”程及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兴致勃勃地问戎黎,“你觉得呢?”
戎黎简明扼要地表了个态:“让他赔。”
第二天的上午,钱氏和戎河就上门了。
戎关关八点去了幼儿园,钱氏母子八点半过来,那会儿戎黎在睡回笼觉,快十一点了,他才趿着拖鞋来开门。
钱氏等了这么久,看见他就火大:“我们在外面叫了那么久,你没听见啊?”
戎黎打了个哈欠:“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开门?”
他入睡很困难,大部分时候需要借助药物,所以他非常讨厌别人吵醒他睡觉,他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在打游戏,手没空。”
“……”
他没怎么睡够,精神不太好,语气也不好:“我十一点吃午饭,还有十几分钟,你们有什么事长话短说。”
戎河的脾气像他已过世的父亲,是个软柿子。
钱氏刚好相反,性格强势,她开口就来势汹汹:“那我就直说了,你爸已经走路了,他留下的遗产也该分一分了。”
戎黎漫不经心:“要分遗产可以啊,找律师过来谈。”
钱氏的脸立马拉下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独吞?”她嗤了声,阴阳怪气地说,“你也好意思,十岁就离家,这么大了才回来,你爸一天也没享过你的福,更别说赡养他了,你连他骨灰寄存的钱都没出一毛,现在还想一个人霸占他的遗产,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
“说完了吗?”戎黎看了一眼手表,“说完了我去吃饭了。”
钱氏急眼:“你——”
他背过身去,锁门:“听你说话怪累的,下次请个律师再过来。”
抽了钥匙,他走人。
钱氏在后面气得跳脚:“戎黎,你给我站住!”
戎黎站住了,低头一看,忘换鞋了。他折回去,在开门的时候突然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分?”
钱氏狂喜,立马说:“你爸的存款我们就不要了,便利店也归你,这个房子归我和你大伯。”
戎海是个赌徒,哪有什么存款,便利店是租的,里面所有货加起来也就值个几万块。这个老房子嘛,因为祥云镇是古镇,茶叶和旅游业都发展得不错,地产很值钱,这房子最少也值个七八十万。
真是打的好算盘。
“房子你们就别想了,如果非要想,”戎黎挺心平气和的,“建议你们先找个律师,我们去法庭上谈。”
钱氏一时语塞。
一旁的戎河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只能先退一步:“你堂哥出了点事,现在急需要用钱,去法庭打官司那得好几个月。要不这样,你先把房子给我们,等卖出去了,钱我还你一半。”
戎黎语气不冷不热:“我不同意。”
戎河更急了:“要是没钱赔人家,你堂哥就要去坐牢。”
“这跟我没关系。”
事不关己,他轻描淡写,甚至,还有点犯困。
钱氏被他这态度彻底激怒了,面红耳赤地呵斥道:“你连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拖油瓶都肯带着,现在是你亲堂哥有难,你居然不肯帮一把,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
总是小拖油瓶小拖油瓶,听得人怪不爽的。
戎黎略作思考:“房子不卖,不过钱我倒是可以借给你们。”
戎河急忙问:“你有多少?”
“三十万。”
戎河大喜,连说了三个“好”,亟不可待地催促他:“那你快把钱借我们。”借了再说,以后还不还还不是他说了算。
戎黎靠着墙,一只脚搭在门槛上,语调不紧不慢:“我还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要打欠条。”他里面穿的白色体恤长过了外面的黑色卫衣,卫衣是经典款,什么花式也没有,就一个logo,这种黑白搭配,增了几分少年气,更配他那副好看得具有欺骗性质的皮囊了。他站在阳光里,整个人懒洋洋的,继续道,“第二,请律师公证,你们放弃这个房子的继承权。”
“不行!”钱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三十万怎么够,这个房子可值八十万!
谈不拢,戎黎就懒得再谈,进屋换了双白球鞋,然后出门:“我去吃饭了,想好了再来找我。”
他走了,吃饭去。
傍晚,钱氏和戎河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律师过来,戎黎给了他们三十万。
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何华英晚上打电话过来。
“那三十万……”她支支吾吾,不怎么好开口。
戎黎其实不太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耐着性子回答:“没动戎关关的钱,是我自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华英解释,“我是想说这事儿你怎么没瞒住,我妈那边都听到风声了,现在你给出去了三十万,我怕他们又去你那里闹。”
当然听到风声了,就是他放出去。
“以后不会来闹了。”戎黎惜字如金,没有多做解释。
何华英没听懂,电话就已经断了。
次日,打了霜,院子里的枯叶都凝了一层雾白色,天越来越冷了,就快要入冬。
翟氏和何华军果然来了,还是一大早就来了。戎黎依照他补觉的惯例,快十点才起,已经连着两天被人吵醒,他脸色很不好看,血色少了几分,眼底的戾气和暴躁有点压不住了。
翟氏上来就问罪:“你借给钱秀梅的那三十万,是不是苏敏的钱?”
他回:“是。”
其实不是,苏敏的卡还在厨房某只不起眼的碗里,他基本不开火,可能已经落灰了。
翟氏一听钱没了,老命都要气掉半条:“好你个戎黎,那可是我们何家的钱,你居然就这么借出去了?”她急得跺脚,命令戎黎,“你快去要回来,不要回来我跟你没完!”
戎黎泰然自若:“你去要啊,要得回来那个钱就归你。”
翟氏傻了。
何华军激动地问:“你说话算话?”
“要不要白纸黑字给你写个证明?”
正好,他昨晚写好了。
戎黎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打开烟盒,掏出一张纸来,很小的一张,就是他从烟盒上撕下来的,上面白纸黑字他写得清清楚楚,把戎河那三十万的债务转给何华军。
天上掉馅饼,翟氏和何华军都被砸懵了。
“转让证明我已经写好了。”戎黎耐着性子说,“钱现在已经不归我了,以后别来烦我,也别来烦戎关关,那三十万你要得到,就是你的。”
他把那张转让证明压在了铺首的手环上,随后进了屋,关上门。
戎海这个房子,钱氏惦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戎海办葬礼,钱氏还让人来看过房,撞车这个事只是把分财产的麻烦提前了。
两个麻烦一起,花了他三十万。其实,他完全可以把麻烦送去医院的,收了一个枕头,他花了三十万,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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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首:含有驱邪意义的汉族传统建筑门饰。门扉上的环形饰物,大多冶兽首衔环之状。
戎黎:“收了一个枕头,我花了三十万,亏了。”
徐檀兮:“我可以给你三十万。”
戎黎:“不收钱,只接受以身抵债。”
顾总:“淫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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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戎黎与他的小娇妻
戎河在老车站附近开了个杂货铺,一家老小都住杂货铺的二楼,一楼一分为二,一边是铺子,一边是饭厅。
傍晚时候,戎河的妻子王贵娥正在做饭,大儿子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