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诉才是正义-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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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没事儿。这装修挺华丽的。”爱德华只能客气两句。
“请不要拘束,随便坐,随便看吧,我这里一切都是公开的,真实的。但遗憾的是,你在公开的媒体上反而看不到。”伯格曼说着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然后按铃叫来秘书,让她给两位尊贵的客人上咖啡。
米兹拉西拉比坐到办公桌前和伯格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爱德华则借着这个机会,仔细端详起这件办公室来。
典型的战前镀金时代风格,那是米利坚最好的时代,大规模的工业化和足够的工业人口,让这个新生的国家逐渐成为世界领头人,而一战的巨大红利又加快新世界和旧世界的经济此消彼长。,那时候的米国蓬勃而富有朝气,创造出天量的财富和富翁。
然而,这一切在1929年戛然而止。
饶是如此,那四五十年的超高速发展,还是在米国留下了众多的印记,让后来者羡慕不已。
比如伯格曼的这间办公室,老旧黯淡,但依然无法掩饰其昔日的辉煌,外行人都可以轻易看出当日花了大价钱装修的,精致柚木护墙板,釉色依然明亮的壁炉瓷砖,黄铜窗门把手、水晶门球,竖拼的地板样样都昭示镀金时代的米利坚的奢华富足。
只是毕竟过去半个多世纪了,这些硬件也逐渐进入垂暮之年,岁月在其上留下了各种痕迹,除了材质精良外就没什么可以让人称道的地方了。
印花墙纸大片大片的泛黄,甚至上面还有不少可疑的黑褐色的斑点,依靠上面挂着大量的证书、荣誉奖状、纪念碑、纪念银盾等等遮盖,但依然在边角处探头探脑,而那些遮盖物则构成了从20年代到60年代中期的伯格曼的人生轨迹。
还有不少放大的相片,上面是伯格曼和各色名人的合影,包括肯尼迪总统和国务卿拉斯科,但从照片中人的容貌衣着来判断,也许这还是战后那段时间的留念。
女秘书端来两杯咖啡,然后又抱着一大堆文件进来。
“艾德,你看看吧,这些东西你也是在外面看不到的。”
说着他亲自动手,抽出一份来,那是封普通平信“你看,这是住在我养老院的老人的儿子写来的,感谢他的父亲在我这儿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说完,他自顾自股的拆开信封,用充满戏剧张力的声调念了起来,言辞肉麻让人牙齿发酸,爱德华怀疑这应该是个九流剧作家的练笔之作。
“这是一位老人亲笔所写,他对养老院的生活表示非常满意,吃的很好,也不是整天无所事事的缩在阴暗的房间里度日,事实上,我的养老院都开射了圣经学习班和犹太教经典学习班,以满足老人的精神需求。”
伯格曼唠唠叨叨的响爱德华展示这些证据的同时,也开始讲诉自己的身世。
拉比伯纳德·伯格曼博士,祖籍匈牙利赛格德,家世贫苦。
在一战后他做了人生中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决定…想尽办法来到了米利坚。
踏足新大陆时他一无所有,只能在一家小小的鳏寡老人收养所当驻堂拉比,时间稍长后,犹太人的经商天赋开始显露,先是从拉比升任为辅助管理人员,又升任经理,最后干脆筹钱把这家收养所盘下来,从此开始经营养老院业务。
从此越做越大,到四十多年过去了,他从穷小子成了是米国最有影响的犹太人之一,身兼大量犹太人协会、慈善协会、教育机构的主席和董事。
人人都说,或者是所有媒体都说他的资产有上亿美元之巨。
“看看这个吧”伯格曼递上一份复印件。
上面的时间是64年年初,是国会记录复印件,在一场专门为他举办的晚宴上,与会名流对他的赞美之词的汇总。
林登约翰逊总统“伯格曼对公益事业有突出贡献……堪称楷模,值得全国上下学习效仿”
时任以色列总统的扎勒曼·夏扎尔“只要有人痛苦呻吟,他就去帮助,他的内心洋溢着犹太教义和人道主义的良知,因此全世界都有他的朋友,敬仰他的人何止千千万万”
还有西耶娃犹太学校校长“伯格曼博士曾经在全世界犹太人社团中担任过许多重要领导职务,成就卓越,人尽皆知”
往下是一连串的参议员、众议员、各色州和联邦官员的名字。
无一例外都对伯格曼赞不绝口。
但爱德华心里清楚,这是伯格曼在玩的一个花招。
国会记录是真的,专门为他召开的晚宴也是真的,那些名人贺辞更是如假包换。
但并非是以组合的形态出现。
这也是常见的包装术之一。
国会和政府都有专门的请愿窗口,只要请愿人数达到一定的数量,那么只要其请愿要求不是那么过分,通常都会被满足。
这算是米国特有的,官僚老爷与行政机构的“与民同乐”。
比如国会议事厅旁边专门立了根旗杆,来满足“人民”虚荣的要求。
举个例子,爱德华给国会写信,说想要给克里斯居心一个升旗仪式,比表彰黑大个在自学中餐食谱上获得的巨大的史无前例的成就。
OK。
这个要求可以得到满足,国会会回信,让爱德华和克里斯在约定的时间到那根旗杆下,到时候自然人有工作人员为其居心庄严的升旗仪式。
当然,为了尽可能满足更多米国人民的需求,星条旗在旗杆顶端飘扬最多一分钟后就会被降下,工作人员也会上前客气的说道“出口在左边,请随我来。”
这一切都是免费的。
如果再加五美元工本费的话,还可以得到一份漂亮的证书,载明1968年9月19日,米国国会为表彰克里斯·托马斯在中美美食研究上的伟大成绩和地位,专门单独为其举行升旗仪式,特发此证明。
这当然是最基础,伯格曼早就不屑于玩这套了。
他的套路更加高级。
收买一群人去国会请愿,要求国会出面为大善人拉比伯纳德·伯格曼博士举行一场嘉奖晚宴。
国会山有专门的机构负责晚宴,茶会等高端政商活动,当然收费不便宜还要做资质审核,至于资质方面,倒也不难,有足够的慈善捐款足够,当然如果是政治性慈善捐款就更好了,比如在总统家乡捐钱建立个以总统母亲名字命名的公立养老院啥的。
国会下辖的某个衙门就开始操办,发出的请柬和现场布置都是有专门格式和套路的,保证国会气息浓厚。
然后这些名人发言,则是提前预定好的,通常给点政治捐款就能收到政治家秘书代笔的祝贺信。
当把这些玩意掐头去尾抹掉背景集中在一张纸上的时候,确实很震撼,很有广告效应。
第96章 其中必有蹊跷
“哎,如果估计不错的话,老东西多半还会拿出联合国的表彰来糊弄我吧。”
“你看,这是联合国给我的贺信”仿佛是听到了爱德华的内心独白,伯格曼又变戏法似的抽出一份印刷精美的玩意来。
“好,好,真是了不起啊,令人惊叹!”爱德华只能违心的恭贺。
“看看墙上这些奖牌奖状把,每一张都有他的来历,让我为你详细叙述一下。”
然后老头子颤颤巍巍的又给爱德华讲了半个小时,话题在“因为我做了很多慈善,所以他们给我发奖状”和“因为我的养老院非常好,所以他们给我发奖状”之间来回跳跃。
爱德华则耐着性子听着。
毕竟这是自己外公介绍来的,那话怎么说来着,“不看拉比面看主面”。
但要说感想么……
爱德华觉得伯格曼就像是在演戏,这个办公室就是他的舞台,他扮演一个优秀的慈善家,一个为了米国人民养老事业殚精竭虑的圣人似的人物。
米国有圣人嘛?
应该有!
自己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虽然身在资本主义,但马克思唯物论还是极其重要的傍身思想武器,不能想当然的就下结论。
至于伯格曼。
呵呵,爱德华知道波罗公园社区就有几个老人是住伯格曼养老院的,虽说不至于逃回来或者身上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以及体重暴跌等等,但肯定是没他说的那么好。
但也不至于是媒体上形容的人间地狱,倘若完全采信媒体的说法,伯格曼的养老院比集中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显然是扯淡。
可现实中米国的养老院在臭名昭著的程度上和米国的精神病院有的一拼。
原因也很简单,二者中被服务的对象都属于缺乏必要行为能力者,而服务者往往身强力壮,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很容易沦为人性丑恶的展览,上演各种弱肉强食的剧情也就不奇怪了。
实际上前几天被黑大个提一嘴之后,爱德华也回忆起来很多相关新闻,他对这些新闻的真实性也存在怀疑,总觉得太过于戏剧性,不大符合事情一般规律。
伯格曼唠唠叨叨介绍或者说自我吹嘘完之后,热情地请爱德华坐下,然后开始诉苦。
“艾德,你也看到了,我肯定不是报纸上所说的那个恶棍,当然我承认,在我长达几十年的事业中肯定犯下过各种错误,但在这个世界上,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误呢?为此我也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
“之前,纽约州的检查官和联邦检察官,分别州初级法院和联邦初级法院对我进行了起诉,在我律师的帮助下,我争取到一个还过得去的结果,州法院和联邦法院会对我进行同时宣判,各判我入狱四个月,但合并执行,也就是说我只要在监狱里呆四个月就可以了。”
“这是我的卷宗,一会儿你可以看一下。”
“但是,州检察官海因斯和州法院利亚德法官背信弃义,在联邦法院判我四个月监禁后,他们违反承诺又加判了我两年有期徒刑,而且不能抵扣之前这四个月。”
“为此,我要提起上诉!”
“呃……”爱德华挠头,听起来就很复杂啊。
别的不说,伯格曼这厮也是厉害,竟然能同时被州和联邦检察官盯上,两条线同时下手,这种事情可不多见。
而且,露丝伯格副教授刚讲过一案不能二审的课程,这就碰上了?
一个案子同时由州/联邦检察官介入,然后同时在州/联邦的初级法院进行上诉,然后再先后宣判?
这尼玛看起来就极其复杂啊,不能沾手,绝对不能沾手!要躲得远远的,绝对不能被蹭到,对方是有备而来!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必须耗子尾汁!
打定主意后,他说到“对不起,我爱莫能助。”
“艾德……”伯格曼继续说到“这个案子,其实和谢尔顿那个很类似,都是执法者不兑现承诺,使得被告独自承担他们造成的损失,这不公平。”
“废话,你丫开养老院赚黑心钱那就公平了?”爱德华心里鄙视道,但嘴里还是在推辞。
米兹拉西拉比倒也信守承诺,尽管伯格曼频频朝他使眼色,他也装着没看到,反而闭目养神起来,一派事不关己的样子。
“哎,早知道我就该听露丝伯格女士的建议,就不应该去搞什么庭外和解!”伯格曼眼见说服无效,开始自我埋怨起来。
“那我们先走了,等……等……,你说你的初审辩护律师是谁?”爱德华一个机灵。
“露丝伯格女士,她是耶鲁法学院的法学教授,是个小个子的漂亮犹太姑娘,也是布鲁克林出去的。”
“呃……”爱德华的心脏开始不争气的跳动起来。
“那我问问,听你的意思好像对露丝伯格挺满意,那为什么不请她继续担任你的上诉律师呢?她既然之前就劝你不接受和解,那说明她是有底气的。”
“哎……”伯格曼有些扭捏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她说下半年的教学任务很重,没法再有太多精力用来当律师,当然还有个小的因素,因为,因为,我说她不接受庭外和解是为了从我这儿赚更多的律师费,我发誓,我是无意中说的,我没有要冒犯的意思。”
“嘶”听到这儿,爱德华头皮一麻,露丝伯格咄咄逼人的性格与言辞,他已经在课堂上充分领教了,自己还是和她没有任何冤仇的学生哦,刻薄话就和机枪扫射似的。
面对伯格曼这种无礼的冒犯……
呵呵,老家伙竟然全胳膊全腿的活着,足见露丝伯格的涵养深厚,心地善良。
“这个啊……”爱德华开始挠头。
他真不想插手。
案子过于蹊跷。
伯格曼拿出的那份国会记录复印件应该是真货,这种稍微花点心思就能查到原始记录的玩意还造假的话,未免就太愚蠢了,一个蠢货是无法拥有那么大身家的。
也就是说他确实结识了很多政要,也获得很多嘉奖,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名誉;虽然这些玩意是花了钱的,但绿油油的票子砸出去可不光是为了换这些证书照片,能给政客捐款,就能得到政客一定程度上的“照顾”。
这样一个人哪怕有些污点,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几乎成了全米国的公敌,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西方有句谚语叫“壁橱里的骷髅”,意思指每个人都有些要隐藏起来的见不得人的秘密。
爱德华琢磨自己倒是不用费尽心机去伯格曼的壁橱里去找尸骸,只要一开伯府大门,估计就会被整整一房间的碎骨头活埋。
第97章 不冲坚决不冲
其次,一个案子让州/联邦,检察、法院系统同时出动,也是罕见。
露丝伯格在课堂上也无奈的承认过,一案二审这种事情,由于在法理上无法避免。
只能是两方或者多方经办人员私下协商解决,通常来说,大家有职业默契,一方在办理的案子,另一方通常就懒得管了,眼下这种双轨办案,极其少见。
不用问,后面肯定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龌龊。
爱德华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家伙,谢尔顿一案让他充分领略了米国司法制度的诡秘,若是到了联邦大法官这种诡秘之主的位置上,或许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