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十七巷之长情调-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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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下吧!小乙去了多久?”桦绱连动都没动一下,还是望着窗外,海棠放下手中托盘,急忙取来外层淡灰色青竹纹毡斗篷披风给公主披上,算了算时辰,有一个时辰多了吧!好回来了,可是长安路上行人众多,屋舍又密集,范围又大,自然费些功夫。且皇城、张府到了也得通报,要是不便出来,自然要等候许久的。特别是内侍少监,宫中当值,岂能那么好离开。
“来了来了。”侍卫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在门口说道,激动地忘了礼数。公主焦急地等候多时,他们都看在眼中。
“公主。”张大人连官袍都没脱,可见来的匆忙。
“莫要再顾这些虚礼。”桦绱急忙迎上前,邀他入座。
“是,殿下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回了长安。”月宴这院子忒大了,走得快,气喘吁吁的急问道。
“什么意思?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不怕是假的,她如今犹如惊弓之鸟,风吹草动都令她不安,一根弦紧绷着。
张卓一忙急言道:“公主不知?恭王反了。”这都不是新鲜事了,市井都在传。
“。。。谁?”恭王,四叔。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惊,即使很多人都知晓他四叔的野心,但真的反了又是另一回事。就好像冬日湖上滑冰,说能掉下去,也有心理准备了,可真掉下去时,还是惶恐惊诧。
“二皇子昏迷近一个月了,还有,卫大人死了。”一时人心惶惶的。
“卫大人?哪个。。。卫大人?”桦绱眨了眨眼眸,樱唇张合了几下,神色凝重的问道。
“绛羽侯卫极!”张卓一说完就见公主蹭的站起来,连说不可能。
“朝歌可怎么承受这。”份噩耗!忍不住担忧想着,看得出来,朝歌与卫大人之间是有情谊的,相爱引生恨,因爱的深,才会恨得深。这个消息,朝歌知晓可如何能熬过去。
“公主大约听说过卫大人与舞阳公主的事,天家还是冀王时,卫大人就是左膀右臂。有传言,卫大人是黑羽卫的统领,所以朝中无人不忌惮一二。黑羽卫的名声比鬼魅都吓人,天家自然不会让长公主下嫁给绛羽侯。曾经欲将公主许配给东都洛阳的白家长公子——白谨西,做白家世家妇。可公主直接在宴席上跪拜了天家,说不再是李家女儿。”张卓一停了下,接着说:“可想而知,天家有多震怒。天家早知晓舞阳公主与卫大人的事,一直反对,由此更是不满卫大人,君臣从此有了间隙,都说是天家的意思,派了艰难的任务,难活着回来。”
桦绱凝眉深思片刻,问:“舞阳公主可回来过?”
张卓一回说:“回来又走了,听说与天家大吵,陛下下旨要将公主囚禁,公主说要是留在宫中就只能囚禁着她的尸首。话说,公主离京有段时日了。”
忙问:“去了哪?”
失去心爱之人的痛,她明白,清楚,是永远都不会忘却的。
她应该去陪着朝歌,只是不知她去了哪里?回封地还是别的地方?
“这就不知了,看架势自然是轻易不能让天家找到的。”卓一摇头不肯定。
许久过后,桦绱想起心中的忧虑,也是她此刻在这的缘由:“对了,吾有一事想跟你打听。齐域,就是我封地的刺史齐大人,在淮王府行臻哥哥的婚礼宴上你们见过的。”
“我知道,就是以往不知齐大人,如今也都知晓了。”长安的风云人物,谁能不知,议政厅处尊居显的大人们都议论打听呢!
张卓一:“齐大人如今升了兵部侍郎,陛下书房亲自赐封的。”
“他升迁了?”桦绱唸唸道,真的是喜事。只是因何事而赐封?还是兵部。
卓一看出公主的不解,简单讲几日前书房之事说了一番。
张卓一:“齐大人跟太子太傅徐万书徐大人,辛彻辛将军一同前往荆州,一是力争能劝降,二是做开战准备。”
劝降伏诛,是不太可能的事,除非最后连连战败,大势已去之际。可二叔又岂能饶过四叔,注定一场血腥杀戮。
第三百一十七章 顾笙歌
一座宅院,普普通通,树木不多不少,屋舍不大不小。刷——,刷——,园中嬷嬷拿着竹枝子做成的大扫帚清扫着落叶,不一会儿就小山高了。秋景萧瑟,看得人难免伤感。
屋中燃了炉子,清晨都要开窗通风的,凉气嗖嗖吹进来,忍不住打个寒颤。若是没有风,看这明媚的晨光照耀进来,还以为会暖融融的。下了两日的雨,又吹了北风,真真是冷极了。今日小雪,北方的地界,四季分明。
“姑娘怎么哭了。”连翘端着芝麻热粥走近,观察牧姑娘的神情疑道,这几日有些奇怪,自从听尉迟公子说公主去长安要见齐大人后。
不对,是当日傍晚见了那位不曾摘下帷帽的赵夫人,总有些恍惚。那时候,赶巧了邕王的暗卫来递密信,所以她并没有听见她们说了什么。
邕王的侍卫来的不巧,殿下于清早赶往长安,不在公主府中,他们于次日也要赶路的。侍卫问走的哪条道,她是不知,去长安是不可公开的行程,自然不会走主道,可也说不准。最主要的是去长安的道路实在太多了,如何能找到。若是隐藏行踪,那就更不知晓了。殿下带的人不多,除了海棠姐小乙哥,就一杆侍卫。
她不敢请尉迟公子帮忙,公主与邕王书信联系,岂敢被旁人知晓。她犹豫不决,公主将十几名侍卫安排在牧姑娘这里,此举也算是暗示提醒。
相信归相信,但人心叵测,又世事难料,不得不防。
话说,赵夫人说了什么,她因通报公主这件事而心烦分神,也不知晓那侍卫找到公主了没?
此时细细想来,越加奇怪,赵夫人几年不出个府门,那日就在金楼一见,便如遇知己一般,知晓牧姑娘将要离府,特地赶到公主府来道别。即使身怀六甲,多有不便。兰芗说,赵夫人跟牧姑娘单独聊了会儿,君燕姑娘都不曾跟在身旁侍奉。她进屋后,二人有些不自在,这细微的表情,就好像隐瞒了什么。
自从公主将姑娘带回袁州,她便跟在姑娘身侧,牧姑娘的喜好简单,整日除了写写诗词便是作作画,要么就是看着某处独自出神。性情单纯,志趣高雅的如同一般富家小姐。若真是不经风雨,养尊处优的千金闺秀就不奇怪了,但姑娘历经生死,家破人亡,重显太子在胥门口手刃顾大人,顾家被灭满门,顾家少夫人又受屈的死在她面前。
顾姑娘那时年岁不小了,起码懂事有记忆了,又不是那位天真无忧的康宁小县主,惊吓过后忘却以往。人经历了这些,怎么可能,或者说如何能这样平静?
牧姑娘回神,摸了摸手中的书皮,封面上写着《长情调》多情公子著。擦净脸颊上的泪痕,轻笑着说:“这本书——,故事太令人喜欢了。”哭后的笑,都带着苦。
多情公子,是她二哥,这事儿没几个人知晓,连她的爹娘都不知顾府出了位写小画本的少爷,还是声名鹊起,众多闺秀千金为求一本书册。
但——她二哥死了,都快近十载了!怎么可能再写新的书籍。大哥知道,但他死在长安西市行刑场;三哥也知道,可她那英俊潇洒的小哥早就坠崖身亡了。二哥的两个仆从却不可能有这样的文采,她抱着书一遍一遍的看,可如何都想不通,是谁?巧合,抑或是暗示。
公主说她三哥还活着,还活着。。。她听到的那一瞬说不上来是欢喜多一些,还是委屈多一些。
这九年多,每日煎熬,午夜惊醒,常泪流满面,等到哭够了,哭累了,她就不想流眼泪了。当年发生的事,她至今也寻思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小哥为何独自一人跑去悬崖边?明皇下旨灭门,那公布的罪状,可有一条属实?
她祖父高风亮节,一生两袖清风,桃李满天下,朝中威望无人能及。她父亲为人正直,表率群臣,御史大夫之职实至名归,而她那些叔父都是品行端正之人,怎能贪赃枉法,勾结党羽,与杜、江、施家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图谋篡位。。。
这罪名沉重的天下人都质疑,她更加不信!儿时长辈们的谆谆教诲,都令她坚信顾家的忠君爱民,坚贞节操。重显太子将父亲斩杀于胥门,就是个死罪终究还要过个堂审画押的,哪有直接行刑的道理!
若问她恨不恨,她。。。恨,怎能不恨!那是切齿痛恨,恨不得将当年狱中对四家用刑侮辱的官吏狱卒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廖忠显在大牢中对她嫂嫂动用私刑,折磨得不成人形,逼问密件在何处。密件,果然父亲与杜伯父的死,事有蹊跷,是什么?若不是她与烟萝年幼,甚至以为与大嫂一样,会生生被折磨侮辱致死。母亲,是不是母亲也如此,遭受过非人待遇,被狱卒强行带走后,最终连个尸首都没能瞧见。
可她恨不起呀!烟萝那样小,大嫂临终托孤,将她护在身后,被那群狱卒侮辱。。。她得陪着烟萝,远远地看着她无忧幸福。
所以,她只能躲在安泰公主府,乖顺的,不被察觉又没心没肺的活着。逼自己遗忘那群罪孽深重的官吏狱卒,将恨之极深的情绪掩在心底。
对于长乐公主她是矛盾的情绪,怨,但牢狱中,濒临绝望与死亡的边缘,一心求死之际她一身血污,踏过倒地的狱卒尸首出现在她与烟萝的面前,那一刻,真的。。。她太害怕,太委屈,太累,血海深仇她不想去想,只想与烟萝平平淡淡的活着。
狱中短短几日,恍若一生那样长,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地牢,那是她曾未经历过,碰触过的肮脏残忍与血腥。此后多年,她依然能听到有人凄厉刺耳的求救,不仅仅是梦魇中。
东宫门口,在太子妃不忍又强硬的态度下,她抱着烟萝彷徨又无助,那地狱一般的牢狱,如何不愿再去了,哪怕当场撞柱死在这里,万万没想到,公主拉起了她的手,甩下她的至亲,软绵的手掌竟让她无比的安心。
第三百一十八章 谁都有秘密
西市口的血还没干,明皇就宾天了,重显太子薨,无缘皇位,她听后没有欢喜,只是松了口气和深深的无力感。长乐公主是杀父仇人的女儿,可是,每每想起她侧身挡在烟萝的面前,挡下致命的一刀,不知该恨还是该感激。但三百多条鲜活的生命岂是一刀能抹去的,所以,牧姑娘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漠,快的难令人察觉。
赵夫人竟然是杜家小姐杜之凝的婢女,她经历了什么,来不及细问,寥寥几言又怎能道出心酸。经历过一场的人都知道,活下来的艰难。她给了她一把钥匙,是杜家存在龙葵商行的私物箱钥匙。那里面存放着当年杜大人与父亲,搜查出刑部尚书廖忠显,大司空王钰嵩草芥人命,颠倒黑白,勾结敌国,贪赃枉法的罪证,这是杜夫人临终前告诉赵夫人的。因关系重大,除了赵大人,谁都不知晓。杜家管家手中持有令牌布帛,可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打听到赵夫人的舅舅——杜管家身在何处。
终于一个月前,托人从帝都打听到了,就在长安一处偏僻不起眼的院落。万万没想到,会在长安,怎么敢呢?可如今那屋舍被推平了,低价卖给了新的屋主,是相邻的邻居。这人说,三个月前,此处走水了,晚上听着打打杀杀的吵闹,因害怕,也只得偷偷开窗子小心窥视,只见好几个恍如鬼魅般的黑影落入院中,坛子打碎的声音,以及老人的高声吆喝,快走——!
也不知晓是跟谁说的,再之后就是火光通明,刀箭尖利器相击打的声响。没过多久一黑影跃上屋脊,其后紧随几道黑影一同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日,官府来了,将院落团团围住,他们瞧不见屋中情况,而院子中也已经被收拾一番。尸首盖了草席子,运走了。刑部草草结了案,判定为走水所致的惨剧。这院落另一边的邻居,一对中年夫妇没过多久也离开了,兴许是因出了命案。不过平日就他们家跟这位老人打交道,也不见一丁点的难过。
“什么书?”君燕姑娘走过来,关上窗子,看到封皮上的字,惊喜的说道:“多情公子!《长情调》,这本奴婢可没看过,新出的吗?讲了什么故事?定是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姑娘可向往?”
君燕姑娘突然想到什么,笑着说道:“姑娘妙龄,等殿下回来。帮姑娘撮合,奴婢瞧着谢大人就不错,人长得门面儒雅,还是地方官员,与公主又是同窗,知根知底的。”
“君燕,瞎说什么呀!”牧姑娘深邃的眉眼中一怔,俏脸微微有一丝不自在。
主仆二人轻轻笑闹着,享受着早膳后的闲暇时光。连翘垂了眉眼,也轻轻笑了下。
——
后宫
正午两名宫女在一处闲聊,稍丰腴的圆脸宫女瞟看四周悄声嘀咕:“你说,二皇子若是救不回来,是不是咱们家皇子。。。”
“这你也敢说,仔细你的舌头。”长脸那位一惊,谨慎的四下瞧看了眼,忙喝止她再说下去。
圆脸宫女心比天大,不以为意道:“我也就是跟你说说。”看把她吓得,胆小鬼。
长脸宫女十分不赞同的看她一眼,宫中最忌讳的便是言论主子,嘴是惹祸的根源,稍有不慎,万劫不复,提醒道:“你又不是看不到昨日皇后才将贵妃叫去,百般刁难,让主子侍奉二皇子,今早才回来。”这一夜折腾的,她们家贵妃眼下一片乌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天家因恭王造反哪有心情管理后宫这些琐事。再说二皇子病重,天家一样担忧,哪会再去找皇后的不快,这哑巴亏终是要吃下的。这些话若是传到皇后耳朵中,还不得将妍贵妃生吃了。
还算国泰民安的宏国,因天家每况愈下的龙体,因膝下年幼的皇嗣,以及日渐强盛的外戚,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多事之秋,自然需要王家巩固皇权,宫中奴才都能想得出的道理,贵妃又岂会不知。皇家就是如此,你说它无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者她家贵妃的脾气,真真不适合在这宫中过活,说的难听点,就是太‘小性子’了,自尊心又强,生气闷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