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5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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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也从不说什么,每每看大黑,也是怜爱。
临川和苌言兄弟两个,都要当大黑是哥哥,容不得在大黑面前放肆的,因此,在锦城王府,大黑的地位极高。
可即便如此,时雍还是觉得不够,除了这些,她不知道还能给大黑什么……
……
谢放坐在外殿,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塑,看时雍抱着大黑过来,赶紧起身上前要搭把手。
“王妃,我来。”
“不用。”时雍朝他摇了摇头,“爷呢?”
谢放偏头,“回来很久了,在看书,等王妃。”
时雍朝谢放点点头,“辛苦了。”
在时雍和赵胤的床下,有一个松软的狗窝,时雍将大黑抱上去,大黑尾巴摆了摆,时雍问它要不要喝水,大黑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了。
时雍暗叹一声,心里有点酸。
房里没有看到赵胤,净房里有窸窣的声音。
时雍走过去,推开门。
赵胤正在沐浴,她径直走过去,“都这个时辰了,王爷为何还没有睡?”
“等你。”
赵胤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娘睡下了?”
“嗯。”时雍淡淡道:“你洗好了也睡吧。”
净水里有备好的洗漱热水,时雍说着便转过头去,自己打了热水来洗漱,弄得水声不止。赵胤隔着屏风看她的影子,眉心微微锁起。
“阿拾为何不开心?”
母亲来了,按理说应该是高兴莫名的。
“娘说了什么?”
“没有。”时雍停顿一下,“我今日抱大黑回来,它身子又轻了。”
赵胤沉默。
有一个问题是他们都不得不面对的。
大黑会离开他们,早晚而已。
好一会儿,时雍听到背后有水声,转头正要说话,赵胤已然走了过来,身上披了一件宽松的轻袍,从身后一把将时雍抱了起来,放在净房的大理石台上,盯着她的眼睛。
“别难过。”
时雍摇了摇头,“我知道会有那一天,王爷不必劝我。我都知道,就是……难免伤感。”
赵胤凝望她片刻,扶住她的肩膀纳入怀里,叹了口气,“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
时雍心里一怔,抬头瞪着他,“不许胡说。”
赵胤与她额头轻抵,收紧了手臂,低下头来吻她,声音低沉,“人生天地,忽然而已。你我应当珍惜今朝才是……”
她的吻越发炙热,时雍受不住痒,轻轻笑出了声来,心底的郁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开。
这个男人,总是知道怎么哄她。
“讨厌!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时雍嘴上轻嗔,一只手推着赵胤的肩膀,想要挣扎坐起,不料他越发放肆,压住她的身子,在她唇上轻咬一下。
“本王警告你,老实点。”
“……”时雍故意痛叫一声,粉拳捶他,赵胤揽住她的腰,便将她整个儿抱了起来,一直带出净房,翻身便压在了榻上,灼热的吻就那么落了下来,密密麻麻,一阵阵温热的呼吸掠过脸庞,激得时雍嘤咛一声。
“爷,冷……”
赵胤拉上被子盖住她,转而亲她的脖子,领口也随着他略带沉哑的声音,低低滑开,在灯火下,露出一片腻白的颜色。
“早知道……晚膳时,多灌你喝一些酒的。”
赵胤呼吸微喘,低笑,“爷如今金刚不坏,几杯小酒,能奈我何?”
时雍整个人轻飘飘的,神魂随着他的手游走。
“……我不想再要孩子了。”
“嗯。”赵胤轻轻抬起她的腿,“爷小心些。”
时雍仰起脸,娇痴痴地推他,“我不想喝避子药……”
“我喝。”赵胤愈发情动,拉下纱帐的时候,不小心将枕边的一本书籍扫落在地上,发出砰地轻响。
帐子猛烈地晃动了几下,传出时雍细碎的声音。
大黑抬头看了看,又趴下去,嘴筒搁在窝边,眼波隐隐浮动,又慢慢阖上。
谢放以为时雍回来会有传唤侍候,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内室只剩嘤嘤细语,他吸口气,慢慢起身,走了出去,合上了门。
……
……
光启三十年正月,通宁公主到达锦城府。
在小世子和小郡主的生辰那天,王府设了酒宴,请了治下官吏和家眷。对远道而来的通宁公主,锦城府上下莫不尊重,公主走到哪里,都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其后的一个月,时雍带着陈岚在锦城府附近四处走动,吃的,玩的,各种她在京中没有见过的稀罕东西,都带她瞧一遍。相比京师,锦城人缓慢而悠闲的生活方式,宛如人间天堂一般,让陈岚颇有几分艳羡,直说宝音也应当来看看才好。
三月初,赵胤安排好府中的事务,带着家眷,前往通宁远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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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字数比前两章多,二合一就没分了……
明天见~~
第889章 黄蠡小镇(二合一)
三月正是耕种时节,锦城府又是农田肥美,事农为主的地方,出了城便是一番农忙景象。
引水的渠里,清水流淌,灌入农田中,秧苗青绿如一片绿毯,农人将育好的秧苗用箢篼担了,从苗田分出,一颗颗插入田间,黄牛甩着尾,在男人的吆喝声里犁田,妇人系着围裙,在弯腰插苗,田梗上,梳着小辫的小儿,在大黄狗的追逐中放肆地奔跑、嬉戏……
物阜民丰之地,繁忙中的现世安稳。
西南的农人耕种方式与北方是不一样的,陈岚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撩着帘子不住地观望。
苌言陪在外祖母的身旁,很是内行地给外祖母介绍:
“外祖母,外祖母,你看!那个水渠好长好长,是从水库里引水用的,从很远的地方来,又要到很远的地方去……”
陈岚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慈爱地抚摸着小姑娘的发辫。
“我们苌言怎么会懂得这样多呀?”
于是,苌言就骄傲起来,小嘴巴微微撅起来,大声地道:“父王带我来过的,我还下过田呢。”
陈岚真的意外了,“下田?苌言下田去做什么啊?”
苌言不好意思起来,小脸微侧,瞄一眼时雍,声音小了一些,“父王说,人食五谷,须晓四季,懂时节万物,常常带我和哥哥去体察民情,苌言本来是想帮农人割稻子,后来,后来么……”
“后来如何?”
“苌言被大黄狗追,掉田里去了。”
稚儿言语,惹来陈岚哈哈大笑。
“原来苌言是这么下田的啊?”
苌言看祖母笑,很是得意地看了看时雍,一副邀功的样子,转而又露出白生生的牙,抬起下巴对着陈岚,笑得娇俏。
“我悄悄告诉你,不许告诉别人。”
陈岚侧过耳朵来,柔声哄小孩子,“好,外祖母不说。”
苌言道:“我爹悄悄夸了我的,说我比哥哥勇敢。”
陈岚抬头,“是吗?”
“嘘!”苌言猛眨眼睛,“不可让哥哥知晓。不然,哥哥就会发现他除了会读书会习武还有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
“哈哈哈哈哈,不说,外祖母不说。”
时雍笑道:“娘,这丫头人小鬼大,你小心被她忽悠了去。”
苌言嘟起嘴巴,振振有词地道:“我又不会骗外祖母,不信你去问爹,他是不是这么说的……”转而又对陈岚道:“我娘护着喜欢哥哥,老是揍我,外祖母,你快说说她,说说她呀!”
时雍:“……”
陈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这小外孙女,已是不知道怎么疼爱才好了,将丫头搂入怀里,顺嘴就哄。
“好好好,外祖母替你说说她。哪里有揍孩子的娘啊?这么乖的苌言,心疼还来不及呢?”
时雍叹息:“娘不是说,想我才来的锦城么?”
这才多久啊,就被苌言拐带了去。
“看来,是时候揍孩子了。”
苌言立马缩入陈岚怀里,细声细语地尖叫。
“父王救命,外祖母救命!”
马车里欢声笑语。
有苌言的地方,就有欢乐。
此时的赵胤,骑着高头大马,就在马车的前面不远,他的马头上,坐着六岁的小世子临川。
听着背后马车里的笑声,父子两个默契的沉默着,坐得端端正正,可仔细观察,微抿的嘴角都有一丝笑。
田外炊烟,家宅安宁。
这便是他们要守护的幸福。
临川很小的时候,赵胤就给他灌输了这样的思想。他不仅是锦城王府的世子,也是家里的男子汉。保护母亲、保护妹妹、保护锦城百姓,便是他们父子二人的责任。
女儿苌言是被疼爱长大的,临川却是被鞭策着长大的。
“父王。”临川突然开口。
赵胤嗯声,低头看着儿子的侧脸,“想去车上坐坐?”
临川摇了摇小脑袋,“你当真说过吗?”
赵胤:“嗯。”
临川:“哦。”
赵胤嘴角微抿,“毕竟你妹妹除了勇敢,就没有别的了。”
临川眉梢扬起来,认真地道:“父王,下次再出门,儿子可以自己骑马了。”
赵胤思忖一下,“好。”
……
春回大地,天空一片湛蓝,空气澄净而清新,风里似乎都带着泥土和花香,道路两旁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在微风中摆动,车在官道上,蜿蜒而行。
锦城王的旗幡十分醒目,田里那些忙于春耕的百姓很快认出来,纷纷朝官道上的王旗招手,有些人大声吆喝问安,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上了田,在水里随便洗洗手,就将自家的农产品往车队里送,害得谢放不得不一路上拒绝,费尽了口舌。
“那里的人,都敬仰锦城王。”
“不知有皇帝。”
陈岚抱着苌言,看着官道两侧淳扑而憨厚的一张张脸,看着这一片悠闲自在的土地,莫名就想到离京前,听到的这两句话。
那是白马扶舟有次来看宝音时,无意说起的。
他脸带笑意,描述的是锦城府的盛景,宝音听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直夸阿胤会治理封地有一套,也没有多想,可陈岚不同——听入耳朵,如五雷轰顶。
这种话,为君者不介意,可以说是藩王贤能,若是为君者介意呢?
这才是陈岚真正的隐忧。
但到了锦城,看到这盛景民风,她实在也开不了口去劝说什么。为王者,让百姓安居乐业,有何不对?难道要他在藩地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人人提起他就诅咒谩骂才好么?
唉!
罢了。
陈岚的轻叹,落入时雍的耳朵。
“娘,怎么了?”
她伸手想接过苌言,“是不是苌言太沉?来,我抱一会。”
陈岚摇头,换上笑容,“娘这是看着阿胤将锦城治理得这么好,看你们把日子过得这么舒心,忍不住感慨。”
时雍也笑了起来,“感慨什么?”
陈岚道:“倘若天下百姓具有如此欢颜,你说多好?”
时雍想了想,点头,认真应道:“可是,天下太大了,不好治理,自会有饥贫饿殍。锦城只得这小小一隅。地方小,人口少,自然会便利许多。”
顿了顿,时雍也望向车窗外,微微笑了起来。
“这是我和王爷亲手打造的家园,我们要在这里安稳到老的呢,自然要费些心思。”
陈岚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
离开锦城府往南不过三四日,那一幅盛世光景就不复存在了。
官道逐渐狭窄,道路崎岖,山峰高耸,少有良田,参天古木,幽深黑暗,阴森可怖。虽然没有遇到传闻中的马贼劫道,可车队仍是加强了警戒,再不像在锦城府那般悠闲自在。
第五天,车队赶在天黑之前到达了一个叫黄蠡的小镇。
黄蠡是通宁宣抚司最边陲的辖地,背靠绵延起伏的群山,面对汨汨流淌的大江,依山傍水,地形狭长,建筑简陋,但因为是通往锦城、通宁等地的必经要塞,又是远近百姓交易互市的地方,来往的人却不少,店铺林立,物资颇丰,街头巷尾全是人,很是热闹。
白执带了两个侍卫去打头阵,早早就在镇上寻了一个客栈。
车队到时,白执已在门口迎接。
客栈老板也跟在他的旁边,恭恭敬敬地唱诺。
“各位爷,夫人,里面请——小二,迎客!”
白执小声对赵胤道:“这已是镇上最好的客栈,简陋了些……”
赵胤抬手,“无妨。”
离开锦城辖地,为了不惹麻烦,他们便换了行装,收了旗幡,变成了一个拖家带口前往通宁远贩卖布匹的布匹商贾。因此,他们低调地进入客栈,并没有引来太多人的注目。
“小二!”老板笑盈盈地叫来人,“带爷们去上房。”
小二诶了一声,“各位爷,这边请。”
客栈是两层的木质结构,踩在楼梯上,嘎叽嘎叽地响,小二对远客很是热情,直说到他们客栈投宿,是找对地方了,这黄蠡镇上,就数他们家的客房最为规整、干净,但凡住过的人,就没有不说好的。
时雍看出来了,白执没少使唤银子,这才换来这等上宾的招待。
陈岚紧紧皱起眉头,在时雍的搀扶下,走得小心翼翼。
时雍看她的表情,笑了下,低声说:“娘,这边民风会开放许多,娘要习惯。”
陈岚嗯声,“娘懂的。”
懂的是懂的,可自小的礼教让她仍是看着会产生不适。
这里的男男女女着装都各不相同,穿什么的都有,但看上去个个都粗犷野性,就在那大堂里头,还有打赤膊的、穿裤头的壮汉,公然同女子眉来眼去的调笑、拉扯,恍若无人。
时雍知道陈岚心里头的纠结,将她带入房里,让小蛮去要了热水来,为陈岚洗洗风尘,又沏上热茶,这才笑着宽慰。
“从黄蠡过去,最近的驿站都还有六七十里路。未免入夜后山中行路不安全,我们只能在此将就一晚了。娘,你且忍耐一宿。你要是害怕,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