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4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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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住在东跨院,与宝音相距不远,去的却是西跨院的方向。
她是目睹了陈岚的事情,心里躁动不安,想去找赵胤说说话。
心下本有不悦,再听白马扶舟不怀好意的提醒,时雍就觉得这个人在讽刺她,嘲弄她,纤眉瞬间沉下。
“本郡主认得清方向,无须厂督多事。”
白马扶舟抬抬眉梢,“西跨院都是男子,郡主女儿之身,深夜前往,多有不便。”
时雍斜他一眼,反唇相讥,“东跨院里住的全是女子,厂督却不用避嫌,当真是不男不女无拘无束,想去哪里都无人说三道四。”
“你——”
白马扶舟差点气炸。
他素来雅淡不羁,可这个疯女人就是有本事把他气得失态。
白马扶舟深吸一口气,生生将欲要出口的怒骂咽回去,勾唇浅浅一笑,盯住时雍俏丽的双眼,还有那双即便在暗夜里也散发着黑珍珠般令人心颤光华的眼睛。
“本督瞧你心情不佳,这次便饶了你。再有下次……”
时雍猛地将双手扣在身前,一副防备的架势,冷冷地道:“你可别饶过我了。帮帮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三天两头为我找不自在,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戳一下我的脊梁骨。烦不烦人?”
心烦意乱,时雍嘴上不留情,嘴皮子一动,便把白马扶舟喷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这一次,白马扶舟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被她骂得笑了起来。
“不错。这小嘴真利索,看来心情好起来了。还有什么想说的?一次说完,我也请你帮帮忙,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三天两头瞧我不顺眼,逮着我就是一阵骂。”
真是够无赖的。分明是他先堵上来找事!
时雍没心力劲儿陪他在这里闲磕牙,提一口气,昂头直视。
“让开。”
白马扶舟不愠不火,轻轻扬眉,“气出完了?”
什么意思?
时雍眉头微皱,冷冷剜他一眼,懒得再多话,一个利索的转身便自他身边走过去,越走越远。
哼!
白马扶舟看着她昂首挺胸的模样,与方才那个怏怏不乐的小可怜截然不同,扯了扯嘴巴,低头看看端在手里的托盘,继续往西跨院宝音居住的厢房而去。
宝音一人独坐在一张老檀的雕花木椅上出神,旁边没有一个丫头伺候。
白马扶舟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托盘放在几上,拿过衣挂上的氅子,披到宝音的肩膀上。
“漏夜风凉,母亲仔细身子。”
白马扶舟不常称宝音做“母亲”,就像时雍以前不常叫“姨母”一样。每次听他这么唤自己,宝音心下便有几分恻然。
她叹息,仰脸看了白马扶舟一眼,轻轻提了提差点滑落的氅子。
“我没事。你怎么还没有睡?”
白马扶舟看着她的面容,低低一笑。
“母亲愁眉不展,儿子怎么睡得着?”
宝音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待发现自己确实是眉头深锁后,面色稍稍一缓,勉强笑了笑。
“时辰不早了,你快去歇了。我等一会儿你姨母。”
白马扶舟看她一眼,抿起嘴角,将端来的参汤盖子揭开,盛了一碗递到宝音面前。
“我不困,特地让人熬了汤端过来,陪母亲解乏。”
宝音露出一丝宽慰的笑,“你啊,总是为母亲着想,孝顺孩子!”
白马扶舟浅浅含笑,默默看宝音喝汤,待她饮下半碗,又亲自奉上洁白的绢子,接过宝音手上的瓷碗,趁着这个上前的动作,将声音压低几分,低得只有宝音一人可以听到他的话。
“姨母心软,阿拾又是晚辈,不方便出口。有些主意,还得姨母来拿。”
宝音一怔,抬头深深看了他片刻。
“你与巴图有仇?”
白马扶舟摇头,“无仇无怨。”
宝音蹙眉,不解地问:“那为何你……想要他的命?”
白马扶舟转身将瓷碗放回托盘,用修长的手指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慢慢回头,看着宝音道:“巴图该死还是该活,母亲心里自有掂量。且不说他的存在,对南晏亲近乌日苏进而控制漠北局势不利,便是为了姨母和南晏皇室的尊严,巴图也不该活下来。”
宝音沉默不语,仿若陷入了沉思。
白马扶舟道:“只要巴图活着一天,阿拾和乌日苏就是他的子女,姨母的耻辱便洗刷不净,心里的坎儿也就过不去。只有他死,才能一了百了。”
宝音有些头痛,揉了揉太阳穴。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清楚。只是……唉!”
白马扶舟接过话,轻笑一声,“只是母亲怕姨母难过,又顾及阿拾和乌日苏的感受,便束手束脚。”
第636章 侯爷有佳人在侧
宝音瞄他一眼,默然。
白马扶舟收起表情,凉凉的双眼轻阖,说得极为笃定,“母亲且放宽心吧,阿拾与巴图毫无情分,浑不在意父女之情,而乌日苏比任何人都希望巴图消失在这个世界。只是他身为人子,下不得手。”
宝音神色微厉,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马扶舟又是一笑,“母亲信佛修心,不愿枉造杀孽。此事,便由儿子代劳吧。”
灯火幽幽摆动,白马扶舟轻袍缓带,背着光的俊脸轮廓模糊,双眼如藏深泉,五官不如白日那般清晰,却无端阴鸷妖邪,像极了那个坏透了,恨透了,最后却嵌于她心口,一生抹之不去的男人。
宝音微微闭眼,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
“去吧,利索点。”
……
天公不作美,徒留伤心泪。
下了许久的雨,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时雍提着裙摆去东跨院,尚在门外就看到抱着腰刀静静而立的谢放。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人都睡静了。
时雍纳闷地道:“谢大哥,你怎会……在此?”
一般来说,谢放总会出现在赵胤所在的三丈之内,今儿离得这么远,是闹哪样?
谢放看她一眼,放松手臂,低头道:“郡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嘿?时雍扬起眉梢,颇有趣味地观察着他的脸。
“假话如何?”
谢放道:“属下做错事情,被爷罚站在此。”
时雍抿了抿嘴,“说真话吧,这个一听就假。”
谢放抬头,盯住她的眼睛,声音极低,“爷在谈事情。”
谈事情?
时雍更奇怪了,“这么晚了,和谁谈事情?”
谢放看着她,欲言又止,“不知。”
呵!
不是不知,是不敢说吧。
时雍知道谢放的为人,不为难他,指了指院中的厢房,“我能去和侯爷说几句话吗?”
谢放沉思一下,“稍候。”
也就是说,他需要禀告赵胤知晓。
这在往常是没有的事,时雍在赵胤的房里来去自如,谢放就像个隐形人一般,压根儿不会阻止。
时雍眉梢微微一动,“成。我在这儿等着。”
谢放没有离开,而是侧过身子,抬起腰刀,对着院子里打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时雍看不懂,但猜出这是他在传递消息。很明显,这个院子里除了谢放这个“明桩”以外,肯定还有别的“暗桩”,他们瞧得到她和谢放,她却瞧不到他们。
时雍内心疑惑更甚。
今晚赵胤一直不曾出现,哪怕地牢里那么大的动静,他也像选择性耳聋了一般,没有参与半分。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他却要避开白马扶舟,与人密谈?
她压着怀疑,等了片刻,谢放突然侧开身子,又站回了方才那一尊门神的模样。
“郡主,侯爷有请。”
“多谢。”时雍朝谢放微微点头,含笑迈入院落。
又有雨丝飘落,她抬头看去,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到徐徐落下的雨丝,只觉得面颊冰冷,潮湿起来。
时雍进了屋,看到端坐屋中的赵胤时,差点震惊得合不拢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她为了陈岚的事情伤心挠肺,想找他倾诉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时候,赵胤却在与人饮酒品茗,佳人相伴。
时雍惊疑而立。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大大的“草”字闪现而过,时雍的呼吸停窒片刻,转瞬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侯爷正在招待贵客,冒昧打扰,阿拾这便退下。”
她正儿八经地福了福身,礼数周全,面容带笑,可是那双凉丝丝的眼,瞧得赵胤脊背忽地生寒。
“来都来了,走什么?”
他说罢,朝时雍招了招手,“过来。”
时雍看一眼桌上摆放的烧鹿肉油煎鸡香菇烹鸡蛋冻姜醋鱼……默默咽下唾沫,淡定地望了一眼瞪大一双大眼睛看她的成格公主,似笑非笑。
“只怕多有不便……”
只说不便,也不说什么不便,成格听不出她话里的话,赵胤却把她看得透透的,轻哼一声,顺手拉了张椅子放置在自己身侧,恰好在他与成格的中间。
“爷让你过来,便过来。”
声音平静,脸色却凉。
时雍看成格不说话,双眼满是敌意地瞪着自己,明显是有些不喜的模样,轻轻一笑,假装老实地坐过去。
“不会影响侯爷办事吧?”
其实赵胤与成格公主坐得很远,几乎是对坐了,但是时雍想到他是一个从不与旁人同桌而食的男人,此时却为了成格破例,心里就有些不悦,坐下来也没什么好气,连酸他的心思都没有,只是闷头不语。
成格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像个锯嘴葫芦似的,一声不吭,仅是拿眼剜她。
气氛莫名僵持片刻,赵胤左手托袖,为时雍碗里夹了块鹿肉。
“尝尝看,哲布亲王带来的。”
他特地说了哲布亲王,没有说成格公主,时雍却没有饶过他的意思,若有似无地扯了扯嘴唇。
“是吗?好肉。”
赵胤皱眉,“尝尝。”
时雍淡淡地道:“公主和侯爷不动筷,阿拾怎么敢动?”
每次她这么乖巧的说话,赵胤心里便有些犯憷。
原本成格公主在侧,他不愿多说,可是看时雍这一副小肚鸡肠的模样,他又有些哭笑不得。
“阿拾,可识数?”
时雍斜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小女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识什么数啊?”
赵胤侧过脸,示意她看桌上摆放的另一副碗筷。
“哲布亲王出虚恭,马上便回。”
出虚荣这种话,在饭桌上说是极为不雅的,若不是迫于无奈,赵胤断然不会说出来,可是时雍哪里在意这个?她就是不喜欢,进门的第一眼,看到赵胤同一个水灵灵的公主坐在一处,这个公主还拿一双看杀父仇人般的眼睛瞪她,分明就是把她当成了情敌。
时雍轻嗯一声,抿了抿嘴,目光扫过还在撅嘴生气的公主。
“明白了。那我更不敢用了,再等等吧。”
赵胤看不出她的情绪,停顿一下,“也好。你先喝点汤。”
说着,他便又亲自拿碗为时雍盛汤,仿佛怕她饿着似的,不停地投喂。
“哼!哪里来的娇气人儿?这一时半会都等不得?”成格公主忽地开口,满是怨气。
在哲布离去前,特地叮嘱她不能说话,不能动,就是怕她那张嘴得罪了赵胤,她也听话地闭嘴稳坐等了许久,可是时雍进来了,成格看到赵胤这般待她,心里莫名就有些不高兴。
这个东定侯怕不是个两面人?
方才这郡主没来,他坐得像块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连眼风都懒得给她一个,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摆设。
郡主来了,他立马换了个人儿,又是夹菜又是盛汤,还暗沙射影地解释,她不是客人,甚至不是人,他要招待的人是哲布亲王,完全视她如无物。
成格公主也是被人如珠如玉宠着长大的,哪里受得了这委屈?
不料,时雍听她说完,不仅没有生气,还轻轻笑了起来。
“公主这么说,似乎是忘了点什么?”
成格拉长脸瞪她,“什么?”
时雍抬抬眉,看着这横眉竖眼的小姑娘,意态闲闲地道:“我对公主有救命之恩。”
一听这话,成格脸色变了变,咬着下唇想了想,“是你救的我?”
时雍莞尔一笑,拿起桌面的茶盏,抚在掌心却不喝,仍是那一副笑意浅浅的气人模样,“原来公主竟是不知?难怪。我就说嘛,哪怕救一条狗,它也能对我摇摇尾,为何救了人,反倒龇牙来咬……”
成格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啪声拍响桌子,指着时雍的鼻子。
“你在侮辱本公主?”
“咳!”背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咳。
不待时雍说话,哲布已经从里绕了进来。
他看了成格一眼,没有训斥,也没有说任何与之相关的话,而是坐到赵胤的身边,轻拂袍角,侧身朝赵胤拱手。
“侯爷料事如神,本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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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打完第二针疫苗,然后吃瓜吃撑了……
呃,又是有你们相伴的一天,感谢!么么哒~
第637章 劫走人犯
深浓的夜色,笼罩驿站。
冷风幽幽拂过地牢潮湿的地面,一只老鼠“吱”地惊叫着,从一个侍卫的脚背飞快地掠过去。
侍卫静静坐卧,没有半分动静。
四周安静得如同死寂一般,一个身形隐在暗光处观察许久,慢慢走了出来,一身黑袍笼罩,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面容,脚步也轻得几乎没有半点声音。
他从侍卫身上摸出牢房的钥匙,从容不迫地走近最里的牢舍。
哐当!
牢门开了,巴图掀了掀眼皮。
“是你?”
黑袍人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站立着,看他片刻,这才哑声开口,“还能走吗?”
巴图浑身是伤,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动弹都有些吃力,但是陈岚并没有要他的命,没有任何一刀扎在要害之处,尽管巴图样子狼狈,满地染满鲜血,但他仍然活着,闻言,忍痛咬牙,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墙壁上,冷冷看着黑袍人。
“为何要救我?”
黑袍人道:“一命还一命。”
额尔古河岸,褚道子想救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