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3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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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不敢相信,曾经那个秀雅绝俗,柔情绰态,自带一股高雅气度,如珠如玉般我见犹怜的南晏通宁公主,竟已老成如今模样。
“岚姐……”
巴图喉头发硬,忽然隔着栅栏伸出双手,似乎想要拥抱她,带起两条粗丨长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最终缠在牢门,没能将动作做完。
陈岚没有回答,匕首已重新握紧。
“是我错了。”巴图忽然觉得心窝吃疼,比被人吹上一刀还要疼痛。
“岚姐,若时光再复,我……不会再伤害你。”
陈岚身子僵硬,低头看着他:“时光再复?呵!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是时光再复,你还是那个自私冷酷的巴图,无情无义。从前如何便是如何,永远不曾改变。你的喜欢,不是喜欢,而是霸占,是不择手段。”
“人本自我,喜欢若不占有,谈何喜欢?”
陈岚斜眼看他,“那不是人,是跟你一样的……畜生!”
巴图喉头微微一紧,不知能说什么。
……
时光难复,岁月也不会再回头。
但如今身陷囹圄,再忆当初年少风流时,巴图心里竟是悲喜参半,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的命运似乎从一出生便注定了。
会成为兀良汗的王。
他与阿如娜的婚事在他年幼时便已订下了。
是他的亲生母亲阿木尔为他谋划。
漠北铁骑踏天行,南晏早晚是敌人。
阿木尔对南晏风土人情和民生民俗极为推崇,常将喜欢挂在嘴边,但却十分厌恶南晏女子。
为免巴图有朝一日看上南晏女子,或是阿木古郎一时兴起,让他与南晏联姻,阿木尔从小便告诉巴图,南晏女子一个赛一个的狡诈恶毒,她们比那草原上的狼还要凶狠,男子若是爱上她们,会被她们“吃”得连渣都不剩,她们善于控制男人的脑子和身子,让男人形若木偶,丧失判断,对她们言听计从。
那时候,南晏皇帝赵樽和皇后夏初七的故事,就是巴图眼中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永禄帝本是人人传颂的大晏战神,威震天下,可是自从碰见夏初七,整个人就变了。“妻奴”、“唯皇后马首是瞻”、“六宫无妃”、“只宠一人”,关于赵樽宠妻一事四海皆闻。巴图听来,简直不可思议,觉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堂堂大晏皇帝,竟被一个女子拿捏,失了男人尊严,威风扫地…
这对年少的巴图而言,是不敢想象的。
出于好奇,她曾在阿木尔的安排下,偷偷地瞧过几个在额尔古做马匹和毛皮生意的南晏女子,巴图在她们身上没有看到母亲说的“俏美多情”,觉得还不如阿如娜长得秀气。
他从此信了阿木尔的话,将南晏女子视为洪水猛兽,退避三舍,专心与阿如娜做“青梅竹马。”
第634章 断肠又勾魂
阿木尔对“青梅竹马”有一种特别的执念。
她曾告诉巴图,她与大晏皇帝赵樽便是青梅竹马,后来被夏初七那个贱人挑拨离间,终是失去。
为了弥补心里的缺失,在阿如娜十三岁那年,阿木尔便派人将她接到了额尔古长住,由她亲自教导,要将比巴图还要年长的阿如娜,培养成巴图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若陈岚没有来额尔古为阿木古郎问诊,这一切原本十分完美。
巴图将会成为最勇猛的汗王,得到草原雄鹰北狄的相帮,将来或许有一日,会实现北方大统,马蹄南下,再带着他的母亲回到南晏,看金陵风光,秦淮月色……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阿木尔万万没有想到,从天而降一个陈岚。
那一年,巴图得闻宫中来了一个南晏的公主,会弹琴作画,会针灸医术,正在帮父汗看病,他本是没有兴趣的,却被侍女一句“娇柔婉转,美艳不可方物”挑起了好奇心。
那天,烈日炎炎。
巴图刚刚行猎回来,手拿弯弓,赤丨裸着汗湿的胸膛,淌着一身热汗,很是不客气地闯进去为阿木古郎请安。
年仅十四岁的他,生得像他那个听说是兀良汗第一勇士的亲生父亲,虎背熊腰,人高马大,身上的肌肉块子都能唬死个人,面容却有几分母亲阿木尔的俊美,算是个英俊男儿,性子那是剽悍又任性。
他是带着不屑和嘲笑进去的,却被一阵香风吹得神魂俱灭。
陈岚正在净手,准备为阿木古郎施针。刚刚成熟的大姑娘,裹得远比草原女子严实,可是那身绸衣轻衫里的玲珑曲线,盈盈一握的娇软小腰,尽显于外,露在外面一截白藕似的粉嫩玉腕,修长细白的指节,如上好的瓷器,轻风一吹,衣角翩翩,如同仙女下到凡间,清冷高贵,一步一动风情万种,鲜嫩得如同诱人的蜜丨桃,让巴图下意识咽了一下唾沫,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巴图从来没见过生得这么白,这么嫩的女子。
现在他信了,兀良汗的水土当真养不出这般柔媚多情的女儿。
初遇那日的事情,巴图已经有些淡忘了。
他记不住是如何向阿木古郎请安,阿木古郎又如何向他介绍陈岚的,却能清楚得记得父汗让他唤她做“岚姐”时,女子轻抿唇角,斜睃他一眼,微微露出一丝浅笑的模样。
当真是眉目如画,玉肌赛雪,却又冷艳高贵,虽有勾魂摄魄之美,却令他不敢靠近半分。
那天夜里,巴图做了一宿的梦。梦里的陈岚的双眼漆黑如墨,眉眼隐隐地望着他笑,仿若就在近前,在他的被窝里。巴图激动得心神俱碎,拼命呐喊燃烧,叫着“岚姐”,完成了一个少年向男人的转变。
次日醒来,他羞耻地发现,南柯一梦后只剩满床的痕迹,还有阿如娜甩在他面门上的手帕。
许是他喊得太大声,叫侍女听了去,还告诉了阿如娜。阿如娜撇着嘴冷笑,问他是不是哪个贱人勾引了他,巴图当然打死不认,当场杖毙了多事的侍女,说她乱嚼舌根。
阿如娜没有证据,闹了两天,也就消停了。
自此,巴图往阿木古郎那边去的时间更多了,然而,陈岚并不总是在。他偶尔能碰上,大多时候碰不上。即使碰上了,陈岚也只是客套地回礼,将巴图的骄傲踩得粉碎。
在兀良汗,哪个女子不对他这个唯一的皇子另眼相看?
少年心事装在心里,如同藏了一盆燃烧的炭火。
叛徒的年纪,越是想,越是焦躁,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巴图要得到陈岚的渴望,来自有些莫名,从心里火苗般的一点点念想,到陈岚返回南晏的日期定下,终于燃烧成了一团冲天的烈焰。
他开始了周密的计划,并为此亢奋不已。
如陈岚所说,在做这个事情的整体过程中,他认为这便是喜欢,喜欢等于霸占,霸占等于得到。为此,他不惜瞒天过海,将所有人都蒙在鼓子里……
阿木尔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精心培养的儿子,最终还是会栽倒一个南晏女子的手上。
而且,那女子还是陈景的女儿。
阿木尔最先发现了巴图的异常行为,为了儿子,她没有声张,更没有将此事告诉阿木古郎,而是帮着巴图把事情隐瞒了下来。接着,她愚蠢地再次使用他掌控儿子的老一套,对巴图威逼利诱,不仅不要巴图将乌日苏带回额尔古认亲,还试图除去陈岚,被巴图阻止后,阿木尔疯性大发,当即表示要将此事告诉阿木古郎,让巴图自食其果……
一旦阿木古郎知晓,那巴图所做的一切,都会暴露,他所拥有的一切,也都会失去。
巴图苦求无果,恐慌之下,失手将阿木尔打晕。
阿木尔伤及后脑,久治不愈,在晕晕噩噩中又活了几年,便一命呜呼了。
至此,她没有机会再去魂牵梦萦的南晏,看不到金陵春色,秦淮风光,甚至弥留之际,她连“南晏、金陵、秦淮”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唯一记得的人,也不是她的儿子巴图,更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大晏皇帝——赵樽。
……
“岚姐,我知道,我如今说什么都已无用,致歉也是多余。”
巴图深思许久,喉咙鲠动着,双手握牢牢门的圆木,声音低沉得如同喃喃。
“死期将至,我最悔当初年少无知,不知情为何物。最遗憾是我一生肖想南晏江山,心心念念着想去娘说的故地上走一走,游一游。看看金陵是如何秀丽繁华,秦淮有几分婉约多情。可怜,我至死也瞧不见那柳绿桃红的春色,赏不到江南细雨,那三月的桃花,那夜秦淮近酒家的旖旎风情了……”
说到此,巴图闭上眼,仰起脖子,满脸灰败地迎向陈岚锋利的刀锋。
“岚姐,横竖是死,我宁愿死在你手上。”
陈岚没有动,只有冷风透入肌肉。
巴图打了个寒战,抱着栅栏将头垂下去,不看她的脸。
“杀了我吧。被囚的日子,生不如死,我受够了。”
“死多容易?一了百了。”陈岚低低说着,匕首突然朝巴图刺去,整个人失控一般,刀尖刺入身子,又狠狠地抽出,再毫不犹豫地刺下第二刀。
一刀接一刀。
血光四溅。
她如同发泄一般,凶狠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这样的人,怎配去死?你怎配?”
有时候,生比死更难,更是不堪。
陈岚是个精通人体穴位的医者,她知道自己刺出去的每一刀会不会致命,她发着狠,发着病,仿佛要把巴图扎成一个筛子,却绝对不会要了他的命。
巴图鲜血淋漓,闷哼声声,却没有叫出一个字来。
“这便是……千,刀,万,剐了吧。”
听着他喘气般的询问,陈岚越发的狠戾,直到她自己累得瘫倒在地,与他同样的气喘吁吁。
帷帽落地,露出她满头的白发和憔悴的脸。
巴图失神般看着她,“岚姐……我宁愿以死换你安好。我想通了,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乌日苏……想做汗王,便由他去。我想通了,我统统都不要了,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求你,求求你!”
“啊!”
陈岚抱着头,失声痛哭。
巴图浑身浴血地扑到栅栏上。
“岚姐?你别哭。你别哭。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啊!!”陈岚坐在地上,扬起脖子嚎叫般哭泣。
四周默默。
时间仿若定格在这一刻。
地牢门口,时雍几次想要冲进去,被宝音轻轻拦住,然后抱在怀里。
肩膀上一片湿痕。
不知何时,宝音也是泪流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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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哒,祝小可爱们端午安康~~
PS:今天事情有点多,预设的情节都没有写完。
我也想“啊啊啊啊”!
第635章 顾虑重重
宝音没有带时雍进去陪伴陈岚,而是吩咐了何姑姑同陈岚自己的侍女晴儿进去看顾她。
“阿拾,走吧。”
听到宝音淡定的声音,时雍略略有些迟疑。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牢黑漆漆的木门,“姨母,我们不管娘吗?”
宝音微微侧脸瞄她,脚步加快,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时雍提了提裙子,紧跟她的步伐,待到迈过跨院,宝音的脚步才缓慢下来。
“你娘,不愿意我们看到她这副模样。”
冷风拂在她苍白的面颊上,严肃而凝重,若非眼里掩不住的红血丝,能看出哭过的痕迹,宝音的模样与平常没有两样。
时雍微微眯起眼,思索片刻,低低应一声,“是。”
宝音怔了怔。
她以为阿拾小小年纪,铁定想不明白个中道理,已然准备好了应付她询问的话,可是时雍什么都没有问起,只是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进入厢房。
“唉。”宝音叹息一声,坐下来,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睛,“你也别太悲伤,让你娘瞧到更是难受。等她把心里这道坎儿过去,也就苦尽甘来了。巴图再是混蛋,能有一个这么乖巧可爱的闺女,想必你娘也能得几分欣慰。”
时雍抿了抿嘴,低下头去,“阿拾明白。”
宝音看她神情恹恹,脸上是若有似无的悲戚,叹息着摆了摆手。
“你早些回去歇了吧,一会儿你娘回来,我会陪她说说话,先别让她看到你好了,免得又添伤感。。”
时雍明白她的想法,默默起身,“有劳姨母了。阿拾告退。”
她福身退下,还没有出门,又被宝音叫住。
“阿拾。”
时雍转头。
宝音道:“我有一事问你。”
时雍轻声道:“姨母请说。”
宝音眉头蹙起,略略停顿片刻,低低道:“在你心中,愿认巴图为父吗?”
时雍狐疑地望着宝音憔悴的面孔,眼皮颤动一下,“不知姨母此言,何意?”
宝音神情有些焦灼,脸皱了皱,似乎烦躁起来,再次唉声叹气。
“我就问问。没事,快回去吧,忘掉今晚看到的,和阿胤好好相处。他是个好男人,想是不会负你。”
时雍抿唇点头,再三观察着宝音被情绪灼得通红的双眼,“姨母也要保重身子,别太焦心。有些花儿长在烂泥,也向阳而生我相信我娘,定会跨过这道坎儿,待冬去春来,鲜花盛开,便是大好之时。”
宝音一愣,眼皮轻抬瞄着她,嘴角已噙了感慨,“你这孩子,年岁不大,看得透彻。人生路窄,心胸却宽,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
从小那样一个生长环境,在宝音看来,阿拾的人生便是烂泥,她以为时雍说的“长在烂泥,向阳而生”指的是她自己。时雍看她误会,只是腼腆一笑,也不辩解,淡淡施礼,告退出来。
她心里想着事儿,走得很快,头低着,便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娇小的身影掩在夜色,看着莫名凄凉。
回廊处,白马扶舟安静伫立,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一袭月白锦袍,一双凉幽幽的眼睛,盯了她片刻,终是绕过去堵住了她的路。
“郡主,你走错路了。”
时雍住在东跨院,与宝音相距不远,去的却是西跨院的方向。
她是目睹了陈岚的事情,心里躁动不安,想去找赵胤说说话。
心下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