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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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这些人或许也称不上人,他们只是,和那些蛇、鼠、猴子,猫狗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和动物都用大小不等的笼子装着,与时雍在蓟州镇看到的那种关押“修炼人”的笼子倒是有几分相似,每个笼子上面有编号,每个人也有他们自己的编号,唯独没有名字。
可能是被关押得久了,这些人脸上的惊恐被绝望代替。
四周安安静静。
惊恐的人,只有时雍一个。
“你是邪君?”
那人似乎意外她会这样问,愣了愣,轻轻一笑。
“一个代号。你愿意这么称呼,并无不可。”
时雍心里那块石头,又高悬起来。
如无意外,她曾经见过的所有奇怪又无解的毒源,全是出自此处。
“恶魔。”
她双眼如刃,像一只悍勇的豹子,可是,在这个看不到尽头的“地下实验室”里,她根本难以搏众,想要凭一己之力逃跑,几无可能。
“只有最无能的人,才会像低等动物一样尖利的辱骂、嘶叫。”那人平静地看着时雍,又指了指笼子里的那些人,脸上是凉凉的笑容。
“而这种人对我而言,是没有用的废人。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你都看到了。”
下场?
一股幽冷的风拂入肌骨,遍体生寒。
眼前的画面极是可怕。破碎的衣衫,脏污的面孔,被喂得肥胖的人,被饿得面黄肌瘦的人,被剔掉了头发的人,被割掉了耳朵的人……什么奇形怪状的人都有。他们身上的伤,不在同一个地方,却同样的狰狞和恐怖,刀子切割的不仅是他们的肉丨体,还有他们的灵魂,不知是经了多长时间的无助和绝望,最后一抹尊严被撕扯着脱离了身体,他们只残存着生物的本能。
时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地方,这不是刑场,却比刑场更为惊悚。
她想,此处,大概就是地狱了。
“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人。”那人淡淡叹息一声,“我们是智者,生当是愚者的主人。你看看他们的眼睛,愚昧、混浊,肮脏,根本不配与我们同样为人。”
时雍冷笑:“常以为智,是愚者。与人为善,才是智者。”
“你错了。”那人冷冷挑高眉毛,那表情看上去像个辩论赛的辩手,又像个失去同情心的精神病患者,尖刻、冷漠。
“未开化的头脑,并不像未经耕作的原野那样充满野花,它里面长的是恶劣的莠草。是莠草,就活该被铲除,只有铲除莠草,才能拯救地里的庄稼。”
前一句是英国谚语,侧面佐证了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与时雍来自同一个,甚至来自她那个时代的未来——比她那个时代更为发达的时代。宇宙万物,生生不息,时雍能站在这里,以宋阿拾的模样站在这里,就不敢排除任何的可能。
方才此人对时代的试探,时雍没有应答,只当做不知蒙混了过去。
她深知,若是让这个人知晓她的灵魂和不是一个人,她的下场,说不定会更惨。
“为狼子野心找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那人冷笑道:“消灭愚昧,才是大善。”
时雍慢慢转头看着他,嘲弄地道:“你做这些,最终目的,竟是为了做一个大善人?”
那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是激动还是终于找到一个“智慧足以与他对话”的人,他表情愈发的诡异而亢奋。
“脑子里满带着愚蠢因子的人类比行动上的恶意会更加可怖。他们的愚昧,是罪恶之花,是邪恶之果,生当被毁灭。”
他看着时雍,眼里有几分闪烁的光芒。
“你是一个美丽的意外。”
时雍冷哼:“荣幸。”
“我捉了你来,原本只是不想让你破坏我的计划。我要带你到这里,试一试我研发的所有新产品,这些美丽的毒药,各有各的漂亮,我认为,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使用……”
他突然低头,微眯双眼阴恻恻看着时雍。
“我突然不想杀你了。”
时雍冷声:“多谢。”
那人又是一笑,“一个男人,即便取得天大的成就,无人共赏也是无趣。我想,我的身边,应当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神经病。时雍内心恶毒地诅咒,脸上却缓缓笑开,“承蒙邪君看得起。不过,我眼下,怕是没有你这样的高度。”
那人轻笑,“是,你是差点。”
被一个烂人这么评价,并不是很愉快,时雍冷笑着看他,没有开口为自己申辩。
不料,却听那人突然开口。
“曾经有一个女子,她本应是我最完美的搭配。可惜……”拖着声音,他轻笑,“她死了。”
第285章 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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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雍对烂人喜欢的女子是谁并不感兴趣,她懒洋洋地道:“那真是可惜。”
邪君看出她的敷衍和抗拒,笑道:“对我没有好感?没关系,用不了多久,你会爱上我的。”
时雍:“自信。”
男人邪邪剜她,讲故事一般,慢声说道:“有一阵我喜欢上驯狼。那畜生狠啊,又狡猾,捉回来就用那仇视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管它,只将它关在笼子里,先饿它三天,再当着它的面,将它一家老小全部用来做实验了,剥皮的剥皮,抽筋的抽筋,你猜怎么着?它居然怕了,看到我就夹起尾巴,露出哀求的眼神,比狗还会献媚。这个游戏告诉我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驯服的。”
一束冷冰的视线落在时雍的脸上,他突然抬手,袍角带出一丝幽凉的风,掠过她的脸颊。
“女人亦是如此。”
时雍脸一偏,后退半步,淡然看着他。
“后来那只狼怎么样了?”
邪君道:“驯服的狼,不如狗。刚好我研发出一种新毒,就赏了它。服了那毒,它疯了般冲入狮山,面对狮群毫不惧怕,即使被撕碎也不会退却。我就给这款药命名为勇士之殇。”
时雍点点头:“很有意思。那大晏皇帝所中之毒,又是什么毒?”
她两句话衔接极快,问得突兀,邪君诧异地看过来。
转瞬,他笑了。
“果然聪慧,竟这样套我的话。可惜,你想过没有,就算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我么?”
时雍扬起眉梢,“好奇,可以吗?邪君的好奇心肯定不比我少。要不然,这地下实验场,也不会如此庞大。”
“哈哈哈。”
邪君的目光阴阴地掠过时雍的面容,凝在她脸上片刻,眼神复杂又古怪地道:“跟我来。”
穿过黑暗的甬道,在另一间活动实验室里,时雍看到了用大网隔开的蛇,还有大缸里鳝鱼,与大青山那种蛇基本一致,密密麻麻,瞧得人皮肉发冷。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炫耀?”
邪君看她,目光居然泛起几丝温柔。
“让你了解我。”
时雍不置可否,邪君看着那群蛇和鳝笑了起来,“蛇是一种令人惧怕的生物,一旦出现就有可能被消灭。鳝鱼却不同,蠢货们不仅不怕它,还想吃它,那本君便培养一些蛇鳝满足那些蠢人的需求好了。”
时雍转头,冷不丁地道:“你真是个饱学之士。”
邪君似是意外,笑问:“是夸奖吗?”
时雍摇头,“还是好奇。你这么聪明,有大智慧的人,目标是消灭愚蠢的人类,为什么又要帮助另一些愚蠢的人类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张捕快的案子指向不明,可是青山镇的案子却明显针对大晏。难不成在邪君眼里,兀良汗人就比大晏人聪明?大晏人该死,兀良汗人就应该活着?
这逻辑不通。
邪君看见她眼神里的嘲弄,嘴角勾了勾。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需要银子。这世界的运行法则,还是经济基础,没有钱,我纵有再多的本事也无处发挥。因此,有一些蠢人是可以加以利用的,那本君就暂且饶他不死。”
这么庞大的“研发帝国”,肯定需要庞大的资金做后盾,而且很多事情,若不是背后有人,一个江湖人很难独立完成。
时雍道:“兀良汗人给你钱?”
邪君没有回答,眼神阴凉凉地看着她,斟酌片刻,“你的聪明不该用在我身上。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告诉你,除非……”
时雍笑道:“除非什么?”
邪君似笑非笑看着她,“除非你成为我的女人,与那些蠢人划出界限,那么,将来我会告诉你,我有一个怎样伟大的计划,将要完成怎样的使命……而你,只要听话,你将成为唯一一个可以和我并肩共享这份荣耀的女人。”
时雍瘪瘪嘴,平复一下恶心的情绪,淡淡道:“那不可能,你配不上我。”
这话果然成功激怒邪君,时雍在他面容转冷的刹那,又是一笑,“你长得太丑了。你看我如花似玉的一个小姑娘,若当真站在你身边,我们也不般配,对不对?”
这话一出,邪君竟然笑了。
“真是狡猾的女人。”
时雍对他的容貌没有兴趣,只是从他的身材和他的手看出了一些端倪,觉得与他那张脸不搭配。
一个人年纪不同,手上的肌肤和纹路自然也会不同。邪君的脸分明四十有余,样貌平平,是那种丢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样子,手却显得很是年轻,这让时雍心生违合,觉得有猫腻。
可是,她从邪君脸上看不出破绽,
这才以丑和年纪大来试探他。
不料,被识破。
邪君并没有顺着她的话题,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我就当你是在说笑话好了。你应当知道,没有一个成就了伟大抱负的男人,靠的是容貌……”
“那靠什么?”时雍笑了一声,突然捉住邪君的手臂,往后一拧,而另一只手迅速勒紧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住,后背抵靠在墙上。
“别乱动!”
男子身量比她高得多,时雍这么勒住他有些吃力,但是气势足够,“不只有你会用毒,我也会。邪君大人,是不是感觉脖子凉凉的?”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说动手就动手,事发突然,别说洞中的侍从反应不过来,便是邪君自己也始料未及。
脖子上清凉泛冷的感觉十分明显,邪君下意识握紧拳心,看着四周围拢过来的黑衣随从,冷声一笑。
“这是什么毒?”
“笨!”时雍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邪君沉眉:“你要如何?”
时雍冷冷道:“我要活着。现在,让你的人全部退开。然后你带着我离开这里,只要我活下来,我就告诉你,这是什么毒,该怎么解。”
邪君摆了摆手,示意随从退下。
“好。”
答应得这么爽快?
时雍心里一凛,胳膊稍稍用力,声音带着凌厉的杀意:“警告你,别跟我耍花招。相信我,我要是死了,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
邪君:“这种毒不会致命,你别唬我。”
时雍冷笑:“确实不会致命,只会让你失声,变成哑巴而已。到时候,等你找到那个可以站在身边的女子却没有办法交流,你说多遗憾?”
邪君轻笑不答。
时雍看着面前退开的黑衣人,拖着他高大的身子往外走。
“门在哪里?从哪出去?”
邪君突然扭头,看着她怪笑一声,时雍心里一突,拖住他的胳膊闪到他的背后,手肘同时击向他的脖子,一条腿往他下盘扫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可惜,还是没有躲过此人的阴险——
一片白茫茫的雾色,冷不丁朝面门扑来,根本无从躲避。
在一个用品的高手面前,时雍气得心里生恨,却无能为力。
“无耻!”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抬手掩面,可那白色的雾状粉末还是洒了她满头满脸,不过片刻工夫,那沁入大脑的香气便主宰了她的意识,身子扑嗵往前倒了下去。
————
赵胤站在那条无名的胡同的暗巷里,看着墙壁上那一幅幅被妖魔化的神佛像,一动不动。
谢放手执一盏油灯,静立在他的身侧。
四周安静,幽风乍冷。
大黑吐着舌头,在巷子里蹿来蹿去,速度飞快,焦灼得像一条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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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外,全是默默拿着火把等候的侍卫。
这个地方在京师城东,是大黑带他们过来的。
可是,人去楼空,他们把屋子搜遍,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大黑说什么都不肯再走。
狗子说不了话,但至少传递着一个信息,这或许是它认为的时雍最后出现的地方,除了这里,它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它的主人。
“爷!”谢放看着那些神佛像,遍体生寒,“这些画像,可有异常?”
赵胤喉结微动,“取下来,带走。”
谢放侧头,吩咐两个侍卫过来取画,而赵胤已经从暗巷走了出去。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夜风拂来,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一匹快马突然疾驰而至,停在赵胤的前面。
“下来!”
白执从马上跃下,顺便将一个双手反剪的人拖下来,丢到赵胤面前。
“跪下!”
第286章 失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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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饶命啊……”那人是予安,身子跌在地上,一下就软了,跪都跪不稳。
他是被白执带人在宋家胡同外的竹林里找到的,身上没有伤痕,只是昏迷不清,被人扒得只剩一条裤衩,几瓢冷水下去,他醒过来看到面前的白执,吓得脸都白了。
“我早上吃了饭,就要来无乩馆接姑娘,刚走到半道,有个人来问路,我还没回答呢,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赵胤看着瑟瑟发抖的他。
“问什么?”
予安想了好半晌。
“问我黄泉湖怎么走。”
这大京师哪有什么黄泉湖?予安一脸苦样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