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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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王氏是个市井妇人,在这里的杀伤力,可比宋长贵强上许多,因为无论是甲一还是赵胤,都是身居高位的男人,不论她说了什么,也不会去计较。
甲一稍稍缓和神色。
“夫人请讲。”
王氏笑吟吟地道:“二位大人也不必为难。我们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家。民妇知道,像大都督这样的男儿,定是要世家小姐方可配为正妻的。”
甲一听她这么说,眉头再次蹙起。
“那依夫人之见?”
王氏叹道:“我们家阿拾命苦,哪里敢肖想都督夫人之位?我们要的,无非是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清清白白的出身,大人也不愿意自家亲孙子被人叫野种吧?”
说到阿拾肚子里的孩子,甲一的脸更沉了几分,恶狠狠地瞪赵胤。
他想不明白,素来循规蹈矩的人,为什么会干这么荒唐的事?
不知是侥幸,还是求证,王氏话音刚落,他便冷声询问。
“那孩子,当真是你的?”
赵胤抬了抬头,目光悠悠从宋家夫妇二人身上掠过,望向黑漆漆的窗外,鹦鹉咕咕有声,更远处是看不清的空茫与夜色。
“是。”
甲一手上稍稍用力,茶盏差点捏碎。
“你怎能做出这种混账事?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你给毁了,眼下你可怎么交代?”
甲一脑仁胀痛。
他是绝对要遵从道常和先帝遗言的,可他又不是那种诨不讲理的人,若是赵胤当真把人家姑娘给糟蹋了,肚子里有了孩子,也不能不给个说法。
略略思考片刻,他把话抛给了王氏。
“宋夫人,依你之言,如何是好?”
王氏看那父子二人僵持,脸上始终摆着笑,一副低姿态的样子,可是话却是很硬。
“民妇上次和大都督恳谈过了。我家姑娘能做都督良妾,也是福分,就是孩子盼大人怜惜,等孩子出生,能视若嫡子。”
良妾?
甲一想到宋阿拾大青山烧营和引兵入宫这些事情,脊背隐隐发麻。
如若宋阿拾当真就是赵胤命理注定的那个女子,那眼下乱局便是道常预言的序章了。再让他们好下去,赵胤怕就要引火烧身,遭天道之罚,乃至倾大厦,覆江山,让大晏社稷毁于一旦了。
甲一脑仁隐痛,看了赵胤一眼,暗自咬了咬牙。
“宋大人,宋夫人,你们也别怪我狠心。属实是这事有不得己的苦衷,你们看如此可好,阿拾腹中孩儿,我们赵家认下,可是阿拾这姑娘,我儿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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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见呀,小姐姐
第280章 硬钉子软钉子都是钉子
啪!
王氏突然拍桌子,响动大得宋长贵都是一个哆嗦。
“大人这话实在侮辱人。既然如此,那民妇只能去顺天府敲锣鼓喊冤了,让京城的老百姓都来评评理好了。留儿去母,这天底下哪有如此作践人的?”
王氏拉着个脸,说完就扭头。
“当家的,我们走。”
宋长贵在她拍桌子的时候,就吓得白了脸,这妇人在家里凶他也就算了,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大都督府也敢拍桌子?
他赶紧拱手告歉,“二位大人,贱内不晓事,不知礼数,得罪了。不过,她说的话倒也没错,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皇城根下,肯定还是有说理的地方。告辞了。”
王氏是硬钉子,宋长贵就是个软钉子。
甲一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说出那句话来自己也知道有些残忍不当,他只是不得不狠下心而已。
如今看宋氏夫妇要走,叹了口气,愧疚地道:
“宋大人,宋夫人,我想二位是误会了,我儿虽不能娶令嫒,但定会有别的补偿……”
“我呸!”王氏回头瞪了一眼,一副泼辣的劲头,却没有再多说,而是拽着宋长贵走得飞快。
“赶紧去叫你闺女,咱们回家!”
赵胤这时才慢慢站起来。
“宋大人留步。”
王氏不待见他那个狠心的父亲,但对赵胤还是欢喜的。
她心眼多,精明着呢。为什么敢在都督府上放肆,正是因为她掐准了赵胤喜欢他们家大姑娘,舍不得跟他们闹翻,这才大着胆子拍桌子耍泼,威胁他那个顽固爹。
听到赵胤的声音,王氏自然停下来。
“大都督还有何吩咐?”
她语气尖酸刻薄,极是刺人,赵胤眉心蹙了蹙,走到他们跟前,慢声道:
“这件事,我定会处理好。二位不必把我父亲的话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淡淡地道:“他做不得我的主。”
冷不防他会这么说,王氏愣了愣,看着他背后气得黑了脸的父亲,笑了笑,语气又温和了很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规矩我们懂,父亲的话你还是要听的。”
王氏抿了抿嘴,给足了甲一的面子,又道:“我信大都督,那我和老宋就先回家等消息了。当家的,我们走。”
赵胤松口气:“我送送二位。”
王氏的嘴赵胤是见识过的,若真让她无休无止地闹下去,恐怕得折寿。
待赵胤把人送走了回来,甲一还在等他。
面对父亲的厉色,赵胤没有辩解,而是认真听完甲一的训示,然后淡声问:“道常法师圆寂时我还小,很多事情已经记不得了。先帝虽有叮嘱,更多的是教儿做人。懂理,守节,不可辜负。”
他默默垂下眼。
“我怎能违背先帝的话,辜负一个女子呢?”
甲一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被他给绕进去,想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若非你不听劝阻,搞出这等事端,又怎会辜负于人?”
“不做已经做了。”赵胤冷然的眼睛看着甲一,问得十分严肃,“敢问父亲,道常法师所言,天罚到底会如何?”
甲一怔住。
当年的很多事情,赵胤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这些年来,他也只是遵照执行,从来不问为何要如此。甲一看他天生性冷,以为这一生都会这般过去。
偶尔,甲一也会心疼他,甚至想过找几个漂亮女子来伺候他。道常只说不可动心动情,没说不可动欲,这天下男儿大多三妻四妾,甲一虽然洁身自好,但对旁人纳妾找女人并不排斥。
然而,他怜赵胤孤苦,怕他因此事心生不满,会有怨气。可赵胤从未埋怨,二十几年都是无欲无求的样子,甚是让人省心。
谁知会有个宋阿拾冒出来?
甲一长长叹息,道:“所谓天罚,誓必会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了。”
赵胤看着他,“儿子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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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一吓了一跳,见他如此坚持,更加确定,那个宋阿拾就是赵胤的劫数,大晏的劫数,若是让他和这个女子在一起,命运之轮定会往道常原本预测的方向发展,那必将一发不可受拾。
他咬牙,“天罚你可以不怕,连累国运,你也不怕吗?妄自陛下从小将你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视若己出,你就这么回报他的?”
赵胤缓缓道:“儿子必竭尽所能报效大晏,辅佐陛下,若大晏有难,不论何时何地,儿子必定冲锋陷阵,常为士卒先,决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慢慢抬头,面色凉凉地盯住甲一。
“儿以为,这,便是忠孝。”
“你!”
甲一又是气又是慌,一张满是暴风雨的面容,看上去极是可怕,“冥顽不灵!”
赵胤低头拱手,“望父亲成全。”
甲一咬牙发着狠,怒斥道:“我成全你有什么用?你让先帝成全,去祖宗面前忏悔,求祖宗成全!”
赵胤嘴角紧紧抿起,那张本就锐利的脸,线条更是冷漠了几分。
“好。”他淡淡地道:“我这就去祖宗灵前请罪,求祖宗成全。”
无乩馆后面的祠堂,是专门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赵胤大步走进去,二话不说,直挺挺地跪下去,就再没有起身。
这夜,甲一去看过他两次。
佛堂里点着一盏孤灯,他就跪在那里,背影挺直。
甲一抿了抿嘴,轻哼一声,离去。
天快亮时,他又去了一次,赵胤动作没变,还是那个挺直腰背的冷漠样子,倔强又平静。甲一重重叹口气,也恨不得走上前跪一跪,让祖宗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
最终,甲一拂袖而去。
谢放守在门口,像尊门神般一动不动。
这个时节,天气很冷,他整夜都站在那里,满身披霜。
甲一斜眼看他一眼,冷哼道:“去把你主子扶起来,吃过早饭,去歇一歇。”
谢放道:“老爷不允主子的要求,他不会起。”
甲一怒了,“荒唐,连你也来劝我?”
谢放道:“属下不敢。属下也没有劝您,属下只是说实话。”
甲一此刻哪里想听什么实话?
他担心的是赵胤的身子。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给我弄起来。他腿脚本就不便,你又不是不知?再这么跪下去,腿坏了如何是好?”
谢放沉默,没有说话。
甲一也是一宿没有合眼,不能成眠。
一闭上眼,就想到先帝和先皇后,想到他要守护的大晏江山。这次从皇陵回京,原是为了宫中之变而来,没成想,竟是如此。
让甲一感到可怕的是,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命运之轮已然转向了原本的命数。他尚且记得,当年先帝爷碰上先皇后的时候,也是这般,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道常说,那便是命,是劫……
最终发生的事情也都印证了,一切皆有命数。
甲一叹口气,走入暗淡的房间,望着墙上永禄爷亲赐的“福寿康宁”匾额,垂下了眼皮,
“先帝啊,臣到底当如何是好?”
“他长大了,有主意了,不肯再听臣的话了呀。”
墙上匾额古朴庄重,无声无息。
甲一短暂地停顿片刻,再次无声而叹。
“还是说,天道命数,本不可改?”
……
娴衣去叫阿拾吃早饭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门外踌躇的谢放。
他脸色冰冷而苍白,好像吹了一宿冷风似的,娴衣蹙了蹙眉,上前叫他,“谢大哥,你找姑娘有事?”
谢放转头看到她,垂下眼皮,不敢直视姑娘的脸。
“是。可是……”
他犹豫一下,把赵胤还跪在祠堂的事情告诉她。
“我是劝不动的。除了阿拾,怕是旁人的话爷都听不进去。”
娴衣点点头,“我明白了。我来叫门。”
谢放叹了一口气,行礼,“多谢。”
娴衣回礼,默默上前敲门。
这两日时雍实在太累了,昨夜躺上床,原本还想等一个结果,可是很快就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睁开眼便听到娴衣的敲门声。
她打着呵欠过来,拉开门看到她和谢放的表情,笑容僵住。
“发生什么事了?”
娴衣不知详情,拿眼看谢放,谢放虽知道事情的原委,可他不方便说,只低头垂目:“阿拾快去看看爷吧。在祠堂跪一夜了。”
跪一夜?
时雍心里吃惊不已。
不就是在自家院里亲了个嘴,至于罚这么重吗?
看来赵老爹真是个狠人。
“我去看看。”
第281章 美丽的误会
一人一狗出现在祠堂,守卫愣了愣,看到远远跟在后面的谢放,让开了路。
大黑又是第一个蹿进去的,它欢天喜地地奔到跪在祖宗牌位前的赵胤身边,大概以为赵胤是在玩什么把戏,很是快活地摇头摆尾,伸出舌头去舔他。
赵胤皱眉,避开它。
“快出去,谁许你进来的?”
时雍拎着食盒进去,笑盈盈道:“是我。大人。”
赵胤眉尖蹙得更狠了,回头看她一眼,“你今日不是要进宫?”
“是呀。但我也得先把大人喂饱再走的呀。”时雍半是玩笑半认真,说完看赵胤呆一下,没有什么反应,心里不由叹息。
这个男人有时候是不是有点呆呀?
“为这点小事就罚你,你爹也太狠了。你也是憨,他生气时你顺着他不就得了?肯定又是沉默不语,自甘领罚对不对?”
看赵胤没说话,时雍慢慢蹲下来,将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饭碗和小菜,放在赵胤身边的团蒲上,又把筷子塞到他的手里。
“先吃饭。”
赵胤有些憔悴,眼里可见明显的红血丝,但是很平静,语气也淡然,“我不用。你赶紧进宫去吧,别误了正事。”
“你才是我的正事。有什么比我家大人吃饭更紧要的事呢?”时雍莞尔,嘴角扬起甜甜的笑。
她是很会哄人的,甭管男女,只要她认真喜欢,就能让人觉得舒服。
“来听话。”
一只小手紧紧包住赵胤的大手,示意他握紧吃饭。
赵胤抬起眼看她,此刻的阿拾是低眉顺目的温柔女子,脸上有从晨曦里带出的淡淡柔光,少了娇憨却极有耐心,就好像是大人在哄孩子,和哄赵云圳似乎也差不多。
他眉尖皱皱,“我不饿。”
时雍拉下脸来,与他眼对眼看半晌,又笑开,神色古怪地朝他挤了挤眼,小声道:“我明白了,大人想要我喂你,对不对?”
赵胤:“”
他叹息,有种拿她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在跪祠堂,即是受罚,怎可进餐?”
时雍:“处罚也得有时限吧,你总不能无休无止地跪下去呀?”
在赵胤看来,多罚一点,就减轻一些罪孽,他甘愿领受有违天道的惩罚,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惨。但在时雍看来,他的行为无疑就是一个铁憨憨了。
罚的人又不在,就不能偷个懒吗?
“大人真是迂腐。”
时雍说完他,又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筷子也拿回来,眼对眼看着他笑。
“你考虑考虑,是自己吃,还是我喂?”
赵胤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时雍拉下脸,“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大人是非得逼我动手不可了。实不相瞒,皇帝的嘴我都撬过,也不在乎撬你的嘴了”
赵胤无奈:“罢了,我来。”
他慢慢接过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