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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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想染指大晏山河,已非一日。筹划这么多年,他岂会因公主和亲而放弃?笑话!”
“无乩!”甲一脸色微变。
赵胤已然关上门,走远。
甲一不好猜测,上一辈那些事,这个儿子到底知道多少。
自从前年,他把锦衣卫和暗卫“十天干”交到他手上,已非他能掌控。
现在朝堂上主战主和分成两派,唇枪舌剑。而长公主对兀良汗是有情分,只是这份情义到底重到什么程度,能不能阻止一触即发的战争,谁也不知道。
……
第32章 嘴贱和腿贱(二)
亥正,水洗巷。
时雍从张捕快家门口经过,绕了一圈。
大黑走在后面,时雍在前面。她绕,狗也跟着她绕。
半刻钟后,时雍从张捕快家后门的池塘边经过,又绕了一圈。
大黑走在前面,时雍在后面。
跟踪的杨斐快被她绕晕了。有大黑在,他又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观望着。几个来回下来,也没看懂她在干什么。
赵胤马车一到,杨斐吭哧吭哧好半晌,最后得出个结论。
“她好像……得了梦行症?”
“梦行症?”谢放看了看赵胤的脸上,沉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杨斐脑袋里全是时雍和黑煞漫无目的走来走去的样子,全是黑圈。
“如果不是梦行症。那她,就是一个傻子啊?那狗……好像也傻了。对,傻了。”
赵胤瞥他一眼,掀帘子要下来。谢放赶紧上前相扶,被他抬手拒绝。
谢放看着他的腿,“爷,我去把阿拾叫过来,您坐这里问话便是。”
“不用。”
时雍就立在池塘边,身材纤细,点点波光倒映在她的脸上,月光潋滟中衬出了几分英气,光华耀眼。
“在看什么?”
冷不丁入耳的声音磁沉悦耳。
时雍眉间蹙了蹙,对赵胤身上的杀气很敏感,但表情极是平静。
“在找记忆。”
“找记忆?”赵胤挑眉。
“嗯。我就是掉这水里,失忆的。”时雍指指池中那一处,又转头朝他一笑,将一双眼睛弯成月芽儿,声音缠在舌头,有几分妩媚的味道:“为了你……的腿。”
赵胤眉目不变,不吃这一套。
“你认识时雍?”
“认识啊。”时雍坦然地看着他,“她全身上下我都认识。你想认识哪一处?”
赵胤沉下脸,瞟她一眼,“黑煞为什么跟着你?”
“黑煞?”时雍微微眯起眼睛,左右看了看,哪里还有大黑的影子。
这狗子,碰上比他更狗的人就溜了?
时雍眼波流转,笑道:“大人是说时雍那条狗吗?它没有跟着我,我看它八成是在找吃的。刚好我在找记忆,便结了伴,免得被歹人跟踪。”
歹人?谢放眼皮猛跳。
“阿拾。”
赵胤叫她的名字,那声音像一股丝线系在心头,轻轻一拉便带出些奇怪的情绪。
时雍意味不明地笑,“大人,怎么了?”
她今夜很古怪!
眼神像黏了蜜糖,落赵胤身上,腻歪歪的。
“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赵胤冷眼幽深,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你记住,会针灸是我不杀你的理由,但不是你保命的王牌。”
时雍眨眨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赵胤冷了冷脸,那只扶在绣春刀上的手,缓缓轻摩,像一只魔鬼的手扼住了心脏,语气却极是平静。
“超出我的容忍范围,我会杀你。”
“哦。”时雍很认真地点头,像是浑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大人,你明天来顺天府,我给你一个惊喜。”
赵胤:……
看他脸色难看,被冰封住了似的,时雍笑了笑,就着受伤包扎的粽子手,在他肩膀上拂了拂,掸掉灰尘一般,声音软而轻。
“我听见了。你要杀我。好了,我知道了,天色已晚,大人身子不好,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告辞。”
时雍施施礼,转身就走。
不远处的谢放吓傻了。
阿拾这姑娘往常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啊,现在不仅敢顶撞爷,还敢勾引爷了?
池塘风大。
赵胤原地站了许久。
谢放不敢上去,也不敢问,等他身子动了,这才跟上去,小心地低着头,“爷,回吧。”
赵胤还没开口,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谢放一愣,立马拔刀:“何事?”
是杨斐的声音:“我,我踩到狗屎了。”
谢放的刀收了回去。
可刀刚入鞘,那家伙又啊了一声。
比刚才那一下更为尖细响亮,隐隐还能听到一声屁丨股着地的闷响。
“又怎么了?”
“……”杨斐许久才回答,“这狗还刨了坑,我崴到脚,坐狗屎上了。谢放,扶,扶我一下?”
谢放:……
一身狗屎的人,怎么扶?
他头都大了。
赵胤面无表情地拂下衣摆。
“二十军棍。”
“爷,上次打的还没好。可不可以先欠着?”杨斐死的心都有了,本来想戴罪立功,谁知被一泡狗屎给害了。
“好好想想,为什么挨打。”
一个人连狗都玩不过,确实该打。
谢放也觉得这位仁兄挨得不冤。上次是嘴贱,这次是因为腿贱。阿拾和黑煞都走了,他还能踩上去。
“时雍这魔女,人都死了,留条狗都能害死人。”
谢放看杨斐骂咧,摇了摇头,也低声喃喃:“是啊!黑煞到张捕快家来干什么呢?又为什么跟着阿拾?”
“我知道了。”
杨斐兴奋大叫,顾了屁l股就顾不到脸。
“爷,是不是阿拾在耍我们?”
“爷,阿拾一定是凶手对不对?”
赵胤看他一眼,上了马车。
“三十。”
“???”
……
时雍回家时,又是五更天。
棉被换了干净的,有皂角的味道,衣服又放回箱子里了。
想到王氏气炸的脸,时雍笑笑,累得倒头就睡。
天亮后,宋长贵出了门,王氏就在外面大骂她懒死狗投胎,将门摔得砰砰响。
时雍犯困懒得理她,蒙头大睡,等睡饱了开门一看,院子里东西摔得一片狼藉,宋香坐泥土上哇哇地哭,王氏正拿了扫帚打人。
天降红雨?
王氏虽然最疼爱儿子宋鸿,对女儿这种赔钱货少有关爱,但她自己的亲闺女宋香也是很少下手痛揍的。这是怎么了?
时雍抱着双臂倚门上看热闹。
听半晌,明白了。
王氏藏在床底下的银子被偷了。
知道她银子藏处的,只有宋香和宋鸿。王氏每天起床都会摸一会儿,暖乎乎的喜人,谁知一会儿功夫,就不翼而飞了。
把两个小的叫过来一问,宋香说是宋鸿,宋鸿说是宋香,姐弟俩闹了一阵,王氏气不打一出来,挘叛劾嶙崤�
“小蹄子你给老娘说清楚!把钱藏哪儿了?”
“娘,我真的没有拿啊。”
宋香抱头鼠窜,被王氏撵得满院跑,看到时雍在那儿笑,指着她吼,“娘,是阿拾,一定是阿拾拿的。”
这话王氏不信。
阿拾睡死了压根没起,赖不着她。
银子是大事,一家人的口粮,这灾荒年口粮断了,一家老小没个活头。
找回银子比赖阿拾打阿拾都重要。
她抹一把眼泪,揍宋香更狠了。
“小蹄子,撒谎精,都怪老娘太纵着你。哪里养来的臭德性,还没有嫁人呢,就和家里离了心,学着人家攒私房钱,还偷起你老娘来了……”
院子里乌烟瘴气。
时雍懒得看了,洗了把脸,出了院门。
王氏看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又哭哭啼啼地骂了几句。
雨过天没晴,都晌午了,天仍是阴沉沉的。
时雍出了院门就看到缩在墙角的一条狗尾巴。
“出来!”
大黑调个头,吐着长舌头摇尾巴。
“钱呢?”时雍走到它面前。
大黑漆黑的眼瞳泛着晶亮的光泽,尾巴一扫,从墙缝里钻过去。
时雍从房子绕过去,见它两只爪子在一棵香樟树下拼命地刨。
“……”
这狗不仅会偷钱,
还有藏钱的习惯。
等它把钱袋刨出来,时雍数了数。
几块小碎银子,顶多十两,还有三十来个大钱和一些铜板。
“厉害了你!”
这大概是王氏的全部家当,
怪不得痛成那样,对宋香也下得手。
时雍摸了摸大黑的狗头。
“一会儿给你买肉吃。”
昨晚大黑从雍人园里拿给她的银子和首饰,时雍早上藏在了床下的青砖下面,这么想想,手头的东西合起是笔大钱了。
有钱好办事。
不管是要跑路,还是别的,都好。
时雍为了奖励大黑,特地去肉铺搞了点猪肉。
大黑吃生肉,时雍找个没人的地方丢给它,叼起来就跑没影了。
时雍怀疑,大黑给她钱,就是为了换点吃的。
它或许,并不认识她。
……
第33章 私了(一)
顺天府大牢里的事,在衙门里不是秘密。
时雍从大门进去,每个人见到她都仿佛见了鬼,避之不及。
她却笑眯眯地见人就招呼。
一直走到胥吏房,她就没见到一个正常脸色的人,只有周明生欢天喜地,“阿拾,你怎么来了?”
周明生那日在无乩馆挨了一顿揍,脸上淤青没散,看上去有些滑稽。
时雍忍不住笑了两声,“我自然要来,差还得当嘛。”
砍伤那么多人,还来当差?
一群人见鬼般看她。
出事那天周明生没在衙门,大牢里的事全是听说的。他看看同僚们的表情,赶紧把时雍拉到外面的院子里。
“他们说的事,都是真的?”
“真的。”时雍道。
周明生退后一点,怪异地看着她。
“不可能。你这种胆小鬼,敢拿刀砍人?”
“……”时雍懒得理他,“沈头呢?”
“还沈头呢?被锦衣卫带走问话去了。你说平常你也没得罪他呀,这么害你,真是活该他倒霉……”周明生啧一声,不满地说:“还有那个刘大娘,看着是个实诚人,哪成想她会隐瞒不报,差点害了宋仵作?”
看来锦衣卫办事效率很快嘛。
时雍点头,漫不经心地问:“这两日衙门里怎么样?”
“乱呗。”周明生找张椅子坐下,大老爷似的跷个二郎腿,老神在在地说:“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现在当家的是府丞马兴旺马大人。你说,这人要走好运,真是挡都挡不住。徐府尹回不来了,府丞大人这位置就得往上挪了,四品变三品,啧……”
周明生这人废话是真多。
时雍瞥他一眼,“你早晚死在这张破嘴上。”
“嘿。”周明生笑着又直起腰,问得神神秘秘,“给我讲讲呗,你和那锦衣卫赵大人是什么关系?”
时雍侧目一笑:“赵大人,哪个赵大人?”
“还能有哪个赵大人?锦衣卫大都督呗。”周明生一脸谄媚地笑着凑近她,“我可听人讲了,他那日为了你,拳打府尹,怒阉丁四……”
哪是为她啊!
时雍懒得反驳,反问周明生。
“咱衙门里的案卷都保管在哪里?”
“你干嘛?”周明生奇怪地看她。
“我就是想查一查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子。”
“???”
“蛇。”时雍说得神秘,“你就不想知道那是什么蛇吗?”
“不想。我再也不想听到它。”周明生一身鸡皮疙瘩,作势一抖,斜眉吊眼地望着时雍,“这桩案子锦衣卫接手了,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少操点心。”
“怎会没关系?”时雍道:“一日不破案,我一日有嫌疑。”
“锦衣卫不都放你回来了吗?”
“你不懂。”
时雍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咚咚的鼓声。
衙役郭大力闯进来,“阿拾,谢家人来击鼓鸣冤,告你呢。”
正要找他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时雍:“太好了!”
周明生和郭大力看着她神采奕奕的脸,一脸懵。
被人找茬是多值得开心的事,难道说她又要去砍人?
……
顺天府府尹徐晋原还在锦衣卫大牢,主理案件的人是推官谭焘。
衙门判案有三堂。大堂公开审理断大案,百姓可旁观,三班六房照例站班。二堂相对大堂小一点,审的案子相对较小,限制人观看。而三堂设在内衙里,一般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理刑官不必衣冠整齐正襟危,只是调解纷争。
谢再衡这个案子,谭焘设在内衙。
这位推官大人刚到任不久,进士出身,咬文嚼字有些酸腐,但在大事上不含糊。
一看是那位扳倒了府尹,砍翻了十数名狱卒,被锦衣卫指挥使带走,又全须全尾从锦衣卫出来的人,心里就准备要偏向和“关爱”一些了。
谢家人请了状师,递了状纸,说谢再衡胳膊折了怕是要落下残疾,请求官府将宋阿拾下狱治罪。
“宋阿拾。”叫这个名字,谭焘眼皮直跳,“谢再衡告你当街行凶,可有此事?”
“有。”时雍道:“回大人,我正准备私了。”
谭焘看她说得轻松,一副浑不在自意的样子,又追问:“如何私了?”
时雍笑了笑,当着堂上所有人的面,望向默不作声的谢再衡,“我想和谢家公子,单独商量。”
宋仵作家的大姑娘喜欢仓储主事谢家的公子,这事从谢再衡出事那日便传扬了出去,许多人都知道。
孤男寡女去单独商量?谢家人第一个反对,谢母更是痛恨又怨毒地看着时雍,恨不得撕下她一块肉,为儿子抱不平。
“你这恶毒贱妇,有什么资格和我儿单独说话?”
时雍道:“我怕当众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更加恶毒。”
“你又要编什么鬼话哄我儿子,宋阿拾,你还要不要脸了,从小一个胡同长大的,你几斤几两有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别痴心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