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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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的?”一个士兵看到了时雍,喝道。
时雍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她含糊地说了一句自己也听不懂的话,然后不管对方听见没有,远远地朝他们点点头,转身就走。
那人低哝两句,没有跟过来。
侥幸!
没有人想到会有大晏人混进来。
更没有人敢相信,一个女子敢单独一个人闯进来偷袭。
夜下的大营,看上去守卫森严,可大多人的精神都处于放松的状态。
时雍眼风四顾。
军械库在这里,那粮草库又在哪里?
看守这么严,她要如何才能纵火,再顺利逃脱呢?
古代战争里动不动就“烧粮草”,看来并不容易。
“戈顿将军带领的人马,此刻恐怕已到达了青山口。”
“我和兄弟们早已摩拳擦掌,就等着和赵胤大杀一场呢。”
“哼!早就想打赵胤了,父汗说什么也不肯让我领军出战。更不知他为何要多些一举,咱们人多势众,悍将烈马,直接推倒卢龙塞,一路杀到顺天府,还来得及在大晏京师过年呢。”
“哈哈哈哈哈。”
一个毡帐里传出的笑声,吸引了时雍的注意。
她隐隐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时雍眉尖一蹙,顺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发现这是一座比别的营帐更大更华丽的兀良汗毡帐,哪怕她不懂兀良汗军队的建制,也能一眼看出,住在里面的人不简单。
时雍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
毡帐里,二皇子来桑盘腿坐在中间的毡毯上,面前的茶几摆着羊腿、牛肉和几壶酒。
他的面前,坐着一个身着甲胄的高大男子。
男子面对着来桑,背对着灯火,阴影下,只见他半边脸用铁制的面具掩了起来,而没有掩盖的那半脸上,有好几条横七竖八的疤痕,看上去极是丑陋。
在来桑的注视力,他坦然自若,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话不多,却句句说得来桑满意。
“大汗既想对二殿下委以重任,又担心殿下安危,这才不舍得让二殿下出战,派殿下守军械粮草,那是信任呀。”
来叠不满地灌了一口酒。
“无为你有所不知。”
来桑摇头,冷笑,“没有人能琢磨明白我父汗的心思。所有人都认为他弃子不顾,对我大哥无情无义,可只有我知道,放弃乌日苏,他心里比谁都痛。”
来桑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亲眼看他痛哭,你敢信?哪个敢信?巴图大汗会哭?哈哈哈。”
伤痕男子看他神色激动,想了想道:“虎毒不食子,也是人之常情,这算不得什么。”
来桑仰头喝了一口马奶酒,狠狠摇头,绑好的发辫都垂落下来,“错!”
说罢,他发出一串诡谲的笑声,“他哪里是放弃,他是不得不放弃。你道赵胤送上信函当真是安了什么好心吗?错!此人狡诈多端,我父汗比谁都清楚。
两国交战,皇子落入人手,不管父汗同不同意赵胤的提议,乌日苏都九死一生了。即便父汗答应退兵,乌日苏也未必能活着回来,反倒给了大晏准备的时间……”
来桑打个酒嗝,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你看,反倒是父汗的不管不顾,让赵胤低估了乌日苏的价值,如今,这乌日苏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赵胤也没把他脑袋割下来挂城楼上啊!”
砰!
来桑似乎喝多了,气得摔了碗。
“赵胤老贼出尔反尔,说杀不杀,说挂不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来桑的愤怒,好像更多来自于赵胤没有杀了乌日苏。
伤疤男看着他,哑声宽慰道:“二殿下年轻有为,骁勇善战,不必急于一时……”
“谁?”来桑突然拔刀,打断了他的话。
伤疤男猛地调头,只见毡帐一脚突然冒出了烟雾和火光,他眨了眨眼,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火被风一吹,“扑”声扬起,一下子将毡帐点着了,越燃越快。
来桑见状,吓得大怒。
“谁在外面值守?着火了不知吗?还不提头来见!”
伤痕男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大步过去撩帐一看,门口值守的士兵倒在地上,一抹纤瘦的人影正飞快地远去。
他回头扶住醉酒的来桑,大声呼救。
“快来人啦!救火。”
毡帐被人泼了火油,遇上明火烧起来极快,噼里啪啦,火光冲天,很快引起了营里的注意。
二皇子的大帐着火,那还得了?
一群人赶紧冲过来救火,时雍趁着混乱,再次靠近了军械库。
没找到粮草,那就把兀良汗的军械库烧一烧,也是给这些好战分子一点教训吧?
她想着,突然将二手探入嘴口。
“咀——”
军械库的守备名叫霍西顿,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二皇子毡帐燃起的大火,惶惶不安。
“巴尔,你去看看什么情况?带几个去救火。”
“是。”
一群人跟着巴尔走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二皇子跟前不缺人手救火,这毡帐烧起来也烧不死二皇子,只是,来桑性子属来骄矜,若是他们不尽心去救火,不去他面前表演一番“英勇护主”,恐怕回头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直接烧死,也是有可能的。
守备霍西顿把人调走一些,正准备转头去巡营,突然听到一声忽哨。
他心生警惕,拔出马刀,“谁在吹哨……”
话刚落下,一条黑影突然从营房中间飞奔过来,像是受到了惊呀一般,它乱跑乱窜,飞快地靠近了军械库。
第197章 锦衣卫
霍西顿大惊,厉喝道:
“哪里来的野狗?”
几个士兵也看到了,纷纷吆喝。
“宰了它!”
“快,不能让它进军械库!”
一群兵丁得令,朝那条黑狗追了过去,可是黑狗极为狡猾,他们追近了,他却不往军械库来了,四处奔跑,速度又快,逮到人少就咬一口,人一多就溜。
军械库门外的几个守卫也被大黑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觉得好玩,突然笑了起来。
时雍见状,拂了拂身上整齐的甲胄,突然怒气冲冲地走近他们,黑着脸,朝他们摆了摆手。
几个人有点懵,不解地看着她。
“育嘿了介咩?”
时雍听不懂,凭感觉是他们在询问自己,她重重哼声,皱起眉头不悦地冷冷逼视着他们,然后,直接从他们中间走了进去。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一眼,还没有搞清楚状态,时雍已经出来了。
她朝他们严肃地点了点头,又赞赏地竖了竖大拇指,负着手转身走了。
侍卫看着她的背影:“这是哪个营的百夫长?”
另一个侍卫:“不知,面生得很……”
面生这两字入脑,几个兵丁突然大骇。
既然是一个面生的人,为什么要让他在军械库来去自如,就因为他穿着百夫长的衣服吗?
一开始兵丁们看打狗去了,都没有把事情往奸细身上想,毕竟没有哪个奸细会气定神闲地闯入军械库重地,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惊觉不对,众人变了脸色。
“去看看!”
一个人停下脚步。
“什么味儿?”
吸吸鼻子,他面色突然一变。
“不好!”
几个守卫吓得屁滚尿流,还没有来得及进入军械库,一股冲天的浓烟就从里面倒灌了出来,紧接着,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军械库里刚刚从兀良汗运抵的火器和火药,就那么炸了!
这一切荒唐的让人措手不及。
有些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火器爆炸时带出的冲击波炸飞老远,几个兵丁全部炸飞,军械库里的木制战车也燃了起来,火药被点燃,“滋滋”冒着火花,在爆炸声里,飞入了附近的粮草库,不过片刻工夫,就引燃了背后的粮草库,马草都是干草,这么一燃就是成片的燃烧。
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刚刚过,紧接着就是冲天的火光——
火光将半边天空点燃,时雍混在人群里,寻找着大黑的身影,准备寻着之前那个豁口,乘乱逃离现场。
“是他!”
“他就在那里!”
“兄弟们,抓住他!”
那个叫霍西顿的守备带人抓狗,狗没抓住,回头就见军械库炸了,心知大事不妙。若是抓不出始作俑者,那么,死的人就是他。
他指着时雍,冲上来挥舞马刀大喊大叫。
“奸细,营中混入了奸细。”
“抓住他,抓住他!”
喊声划破暗夜,与火光相映成恐。
自沉睡中醒来的士兵们,惊乱地蹿动,营房里的火把,如游走的火舌,将整个天地照得透亮。
时雍眼看四面八方的兀良汗士兵,如潮水一般朝自己涌过来,把心一横,不仅不往外跑,反而调转头往营房里面冲过去。
她得掩护大黑先逃走——
时雍没有想到,转头就撞上了兀良汗的二皇子来桑——
来桑被她那把火一吓,酒醒了大半,这会儿正在伤疤男的陪同下匆匆往军械库来查看情况。
时雍看到他高大魁梧的身材,完全不是乌日苏那般柔弱书生的体形,心登时凉了一半。
传闻来桑武艺高强,旁边还有这么多侍卫,她如何逃得?
“你是何人?到我军械库捣乱?”来桑暴喝,咬牙切齿,“还不速速受死?”
时雍来不及多想,飞快掏出怀里朱九给的鸣镝,射向天空,做出一副正在召集人马的举动,嘴里大喊。
“我大晏军马上就到,速速受死的是你们。”
其实时雍心里清楚,此处离青山口很远,她的鸣镝朱九可能看不到,即便看到,赵胤此刻也分身乏术,没有办法来营救她。
她这么做只是让来桑分心。
鸣镝一响,时雍转身就朝火光处奔跑。
身为女子,宁死不能做俘虏,这是必须有的自觉。
来桑怒骂一句,“拿下此贼,本王有重赏!”
伤疤男低头拱手,“二殿下,我去看看。”
来桑愤而挥手:“去!务必给本王抓回来。”
“是!”
时雍杀疯了。
她许久没有这么活动筋骨了。打群架比单打独斗累多了,一路上全是围追堵截的兵丁,她跑得脚底板都擦出火来了,一身汗流浃背。
“汪,汪汪汪!”
一条黑影朝她奔了过来。
“大黑!”
时雍话音未落,大黑身姿矫健地扑倒她身边一个举刀砍她的士兵,然后死死咬住那人的脖子,发出愤怒的吼叫。
时雍沉喝:“大黑,快跑!”
大黑抬起头来,发出一声高亢的嚎叫,双眼倒映着火光,看上去格外可怕。
时雍生怕它遭人暗算,挡在大黑面前,两刀砍翻一个。
“别管我。我让你快逃!”
话音刚落,大黑还没有走,时雍突然听到兀良汗兵丁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大喊。
“巧那!”
“巧那!”
齐刷刷地“巧那”声,让时雍懵了懵,不知他们在叫什么,只是放眼望去,火光外面营房处,好像有一片绿油油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闪闪烁烁。
“嗥——”
“狼!”
狼来了!
“嗷呜!”
“嗥——”
大黑与狼一唱一和的嚎叫。
带着悲怆的嚎叫,悠长而冷戾,像是命令,又像是狼在召唤同伴作战,听上去极为恕XA己咕釉趺匆蚕氩幻靼祝谓褚够嵴饷吹姑梗悼庹耍覆荼簧樟耍拐腥橇松嚼锏囊袄牵�
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小子。
围向时雍的那些人,愈发愤怒。
他们怒视着时雍,嘴里喊叫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一个个朝她扑上来,似乎要将她撕碎!
大黑“汪汪”大叫起来,声音很愤怒。
时雍转头,发现大黑正冲一个身系披风脸带半边面具的男子叫唤。
“大黑!走啊!”
时雍看到此人,再次愤怒地催促大黑。
“你再不走,我就不要你了。”
虽然狼来了,可兀良汗的军队有多少人?狼再多,还能多得过军队吗?若他们再不趁机离开,就没有机会了。
大黑听到时雍的怒气,委屈地嗷呜两声,瞪着那个伤疤男狂叫着,很快窜入人少的地方,逆着人群左奔右突,很快就跑不见了。
伤疤男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群饭桶!一个人一条狗把你们搞得鸡飞狗跳。二殿下要你们何用?”
众兵丁被训,不敢吭声。
伤疤男拔出腰刀,直指时雍,嘴里怒喝一声。
“小子,受死吧。”
看到他要冲上去搏斗,霍西顿提醒。
“无为先生,此子狡黠——”
伤疤男厉喝:“你们还不快去杀狼,保护二殿下。”
“无为先生!”
“滚!”
伤疤男似乎在二皇子麾下极有威信,他一声冷喝,那一群人都纷纷转头去杀狼,保护来桑去了。
还有少部分人没有走,留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看着时雍,可是时雍却不想奉陪,她冷笑一声,往来时的路,边杀边退。
伤痕男追上来,对她步步紧逼,刀刀狠戾。
时雍却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这个人不想杀她。
此人的武艺在她之上,比这群训练有素的兀良汗士兵更是不知高出多少倍。可是,他看着在对时雍不留余地的攻击,却一直只是将她逼向营房的后面,刀锋更是好几次险险避开了她的要害……
二人你来我往,边打边退。
眼看,那群兀良汗士兵离得越来越远。
“你是谁?”
时雍看着他狰狞的面孔。
是半张陌生的脸,可是为何他的眼睛,有这般熟悉感?
伤疤男一言不发,招式更为凌厉。
时雍举刀格挡,又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伤疤男突然一刀恶狠狠地朝她劈下来,时雍用力架住他,二人短兵相接,刀身发出铮铮的鸣叫,火花四溅。
时雍提一口气,往后掠开数步。
伤痕男一脸厉色地追上来,直接将时雍推到了有恭桶的那个山坡边。
时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