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玉令-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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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什么了吗?”
暗夜下的女子肌肤莹白如瓷,与夜色形成鲜明对冲,于是那笑容便有了一种姣好又狡黠的味道。
赵胤微微沉眸,头皮一阵发紧,
他探了探时雍的额头,然后双手扼住时雍的肩膀,“果然余素未清,不能再耽误,速走。”
时雍:???
他把她的反应当成中毒了?
时雍有点后悔刚才说“余毒未清”了。
眼看赵胤牵了乌睢就要出去,时雍甩开他的手。
“站住!”
赵胤下意识回头,皱眉看着她。
“大人,我不绕弯子了,我直说了吧。”
赵胤平静地看她,“说!”
她道:“我在这世道无依无靠,我想跟你去。你要是不肯带我回营,我就自己找到大营,告诉所有人,我的清白被你毁了,你却不肯对我负责,让我很难做人。”
赵胤瞳孔微缩,
这细微的小表情,时雍看不见。
在这个时代,纵是男尊女卑,可一个男子若是毁了女子的清白,哪怕不娶为妻,纳个妾也是得负责的,不然,会被所有人诟病。
赵胤:……
时雍笑盈盈的看他,丝毫不管他此刻是什么心情,一副慵懒漫不经心的样子,再问他:
“你说,这样会不会动摇军心?”
赵胤:……
二人相对,任山风吹过。
鸟雀在天上飞来飞去,稚鸟还在等它的父母归巢。
赵胤忽然竟觉得可笑,
他为何要受一个小女子要挟?
“早就警告过你,别在本座面前耍花样,看来你是忘了?”
在时雍一系列的骚操作里,他方才有点失神,可他是赵胤,风浪见多,又怎会栽在一个女子手上,任人拿捏命脉?
他低头,看着时雍,目光定定而冰冷。
“你我清清白白,我何惧人言?”
“清白吗?”时雍扬起一个笑脸,斜眼妖娆又姣美,“我能说出大人身上的所有特征,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身上有几个疤,你……长什么样子我都一清二楚。你说,人家信不信?”
“!”
赵胤推开她的手。
“你为我疗伤,知道这些又有何难?”
他冷冰冰看着时雍,眸底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不愿意被女子束缚和左右的挣扎。
“我劝你老实点,外间传闻我心狠手辣,不只是传闻而已。”
“大人的话,我听明白了。”
时雍望着他,点点头,露出一丝无奈的叹息,赵胤见状,以为她已经想通,正准备放缓语气,再安慰她几句,却见她突然露出微笑,一双胳膊蔓藤似的缠上来,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
“照大人的意思,我们只要不再清白了,大人就怕了我,对不对?”
她玩笑一般,说得轻松,说完双眼眯起,像看猎物一般看着赵胤,莞尔一笑。
“大人,那我们今日就不要清白好了。”
赵胤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大胆,被她紧紧抱住,一时间神色不定。
“阿拾。”
他沉声呵止,却对上一张笑脸。
有些无措,喉头莫名一鲠,他反应慢了半拍,慢慢扼住她手腕,想将她拉开,“我不能——”
话音未落,时雍突然呀一声,娇娇地撞入他的怀里,声音慌乱得像做了什么错字被人撞见的样子。
“大人,你别这样,有人来了。”
赵胤目光一沉,转过头,就看到举着钢刀默默潜过来却不小心抓到大都督“现行”的谢放和朱九。
“……”
“……”
四人对视,很是尴尬。
谢放慢慢把刀放下,“爷。属下告退。”
朱九想到自己说过的“畜生”,更是灰溜溜地跑了。
“站住!”赵胤喝一声,等他们站定,想要解释一句什么,可是看看怀里“无力”的女子,又觉得说什么都困难,忽然有些好笑。
“有你的。”
这话是对时雍说的。
可是,时雍只当没有听到。
反倒是朱九问了,“爷,什么有我的?”
赵胤沉声:“滚!”
朱九:“……”
谢放:“……”
两人飞快地离开了玉米地,带来一阵暧昧又尴尬的窸窣声。
时雍见状,舒了一口恶气。
目的达成一半。
她慢慢将双手从赵胤身上解下,
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大人,告辞!”
赵胤一口气提不上来。
“站住!”
时雍回头,眨眨眼,“你不是叫我滚?”
赵胤喉头卡住。
时雍又笑,“大人放心,我不是死缠烂打的女子,既然投怀送抱都遭到大人嫌弃,我就不打扰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一朵一定会更好……啊!喂!”
她话未说完,身子就被赵胤一把托起来,重重丢到了乌睢马的身上。
不用再被玉米杆子刺挠,时雍是乐意的。
可是转头,看到赵胤黑沉冰冷的脸,如暴风雨般可怕,又不免有点心虚。
这一次,真的惹炸毛了?
第170章 约法三章
官道上空无一人。
还是那片夜色,还是那个荒郊,却无端温柔起来,连风里似乎都荡着涟漪。
时雍被赵胤丢下去是侧坐马上的,上了官道,他翻身上马,自然而然坐在后面,将她半搂在怀里。
明知这是他不得已的将就,也没有别的选择,时雍还是故意害羞地“撩”他一眼,“大人,风好大。”
这个时节的夜晚是有些冷的,时雍坐在前面刚好是顶着风口,风吹入脖子,刀子刮一样难受。她还是想换到后面去坐,有劲腰可抱,又有人挡风,还能享受策马奔腾的快感,何乐不为?
这匹乌骓马脚程快,彪悍、强壮,她爱了。
可是,马的主人很可恨。
赵胤睨她一眼,执缰跨马,一身冷气,不为所动。
“大人,我冷。”时雍缩肩膀,做小可怜状。
赵胤目光凌厉,一言不发地将她身上那件大氅往上拎了拎,用力将她从头盖下去。
“……”
时雍想,若是此时有人看到她,一定会觉得——这人好像一具尸体啊。
马儿颠得够呛,赵胤想是气极了她,无论时雍说什么,他都不肯再理会。纵是她有三寸不烂之舌,遇上一个闷驴似的对手,也无处发挥才干。
时雍服了。
颠着颠着有点困,
她打个呵欠,干脆靠在赵胤胸前打瞌睡。
来日方长,急什么呢?
再生气,他总也不会当真宰了她吧?
时雍放松心情,闭着眼睛靠着他,还真就睡了过去。
等赵胤发现身前的女子没有反应的时候,拉开大氅看到一张熟睡的脸,脑门嗡一下,气得喉头发紧,眼眶赤烈。
他原以为这女子捉弄了他,坑害了他,再被他气汹汹抓上马多少会有些怕觉。
毕竟他恶名在外,杀人如麻,确非说说而已。
可她,竟是睡着了?
一颗脑袋慵懒地歪在他的胸口,青丝微垂,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揪着大氅,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嘴微微撅着,不知梦到什么,还有一丝微笑。这睡姿安稳平静,哪有半分害怕的样子?
不仅不怕,她分明胆大得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赵胤修炼二十几年的自制力,几乎瓦解。
此女狡诈,大胆,欠收拾!
他气得心潮起伏,可一身郁气又无处发泄。
只得……放缓马步,走得慢了些。
这么缓慢而行,到永平营地已是深夜。
径直将乌骓马骑入营房马厩,赵胤抬起手想要恶狠狠拍醒这个人,
可他手刚扬起,时雍就恰好睁开了眼睛。
一看高高扬起的巴掌,她震惊地问:“大人要打我?”
赵胤:……
这巴掌是落下去,还是不落下去?
也罢。
正事要紧,
容后再收拾!
赵胤冷着脸,跳下马去。
“到了。”
时雍整个人是靠在他身上的,又刚从睡梦中醒来,他一声不响地跳下马去,她在马上就坐不稳了,大惊失色地看着这个钢铁直男,身子歪了几下抓不住马鬃,腾地往下倒。
“大人~”
惊叫声戛然而止。
赵胤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眼神有些嫌弃。
“你何时这般娇弱了?”
时雍嘴角微扯,心里忖道:大人,你可总算是发现疑点了么?
“大人。”时雍站稳看看四周,打个呵欠,“你不生我的气啦?”
赵胤默默注视她片刻,杀了她的心都有,
可这小女人双眼无辜澄澈,一副没有睡醒的困样,想来骂她几句也是听不懂。
他把那口气憋了回去,冷冷道:“约法三章。”
时雍既来之则安之,乖顺地点头,“大人,你说。”
赵胤:“第一,不可暴露女子身份。”
时雍微笑,“不必大人叮嘱,我自会注意。”
赵胤看她这会儿老实巴交的样子,哼声。
“第二,不可胡说八道。”
时雍大为不解,“何谓胡说八道?”
赵胤皱眉盯着她,看她凝眉不语,冷冷道:“不许将你我之事,道与人知。”
时雍内心暗笑。
脸上却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咬了咬嘴唇,嗫嚅道:
“你跟我,有什么事?”
赵胤安静地看着她,不再跟着她的节奏回答。
“第三,不可擅作主张,凡事从我、听我,令行禁止。”
“哦。”时雍故作怯意地看他,“我知道了,就是不能让人知道我的女子,不许告诉别人我们之间有事,不能擅自主张离开大人,要时时刻刻跟着大人,我这么理解,对不对?”
“……”
赵胤实在听不下去了。
只怕再说几句,又被她歪缠出什么有的没的。
他冷着脸,一本正经地吩咐。
“犯一条,我就送你回京。”
时雍问:“犯三条呢?”
赵胤回头看他,久久没动,那口气卡在喉咙的气几乎冲体而出。
“犯三条。我宰了你。”
看他冷冷说完,背转身就走,显然是气得不轻又拿她没有办法,时雍扬了扬眉梢,暗笑着,差点崩人设。
“大人。”
她站在马厩不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赵胤停步,仰头望天,长长一叹,头也不回地道:
“跟上!”
“是,大人。”
在进入锦衣卫营房前,时雍是得意的,自觉以这样的发展态势,让赵胤叫爹的日子不会太长久。
哪知,这人坏水都憋在肚子里,心眼子比她来多。
让朱九出来为她安排了他隔壁的小间住下,又叫来热水沐浴,泡脚,末了,叫来时雍。
“要跟着我,那爷便成全了你。”
时雍万万没想到,爹还没有当成,竟给自己找了个爹。
这爹毫无怜悯之心,丝毫不顾已是深夜,让她针灸治腿,按摩松骨,而他舒舒服服地阖着眼躺在那里,好不惬意。
这时,时雍恍悟过来。
她这笔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为了一点不服气,自跳火坑,给人做奴婢?
时雍冷着脸,面色紧绷,看不出半丝得逞的喜色了。
带着懊恼卷起赵胤的裤腿,她皱眉惊讶。
毒蛇咬中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就在膝盖往下三寸处,靠近足三里穴,牙印变成了几个小黑疤,他的膝盖还是有些硬实红肿,可毒蛇的毒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丝毫的作用。
时雍说不出的惊疑。
要知道,张芸儿就被那种蛇咬死的呀。
这人百毒不侵吗?
赵胤半睁眼,“还愣着干什么?”
一阵针刺的疼感袭来,他猝不及防,差点没忍住出声。
“你——”
看他眉头紧皱,一脸愠怒,时雍嘶了一声,“痛吗?”
赵胤平静地看着她,又合上了眼,“不痛。”
时雍:“许久没扎了,有点手生,大人忍着些。”
赵胤面无表情,仿佛睡过去了。
等时雍针灸完回屋睡的时候,累得精疲力竭,回去倒头就想睡。
谢放一直冷眼旁观,虽说赵胤吩咐将阿拾当近卫看待,可他哪里真敢这般待她?
她一回房,谢放当即让朱九抬了热水进去供她洗沐。
若说朱九之前还没有开窍,从玉米地回来,对此是毫无异议了。
阿拾和爷两人,玉米地都滚了,关系哪还是单纯的主子和近卫?
朱九再不懂事,也明白谢放的一片苦心。
从玉米地回来,爷还没找他算账,可这一顿军棍说不准哪天就真的落下来了,他可不想继承杨斐的专用军棍。为了曲线救国,他决定把主子的女人伺候好,将功补过。
于是,时雍发现这些人变了。
以前她也常出入无乩馆,可这些人对他就是“兄弟情”,很自在从容,这天晚上开始,不仅朱九,就连白执、许煜、秦洛等人也是一样,对外说她是赵胤的侍卫,对内,处处照顾她,把她当半个主子。
赵胤把她带回营地,本就是小厮打扮,到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除了几个侍卫,旁人不知她是谁。
何况,大战在即,也没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注意到赵胤身边多了或是少一个侍卫。
整个晕军大营的注意力,全在孤山。
第171章 甚为可疑
孤山一战,兀良汗正面迎战晏军大胜,巴图士气高涨,急欲一鼓作气南下,他烧了赵胤的信函,将来使痛打一顿送回,复信一封。
“天收吾子,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十二个大字道尽了他对乌日苏的父子情分。
一个儿子性命,比起他的宏图大志,分量远远不足。
不仅如此,他不顾儿子乌日苏的安危也就罢了,甚至利用了乌日苏的事情,当夜在帅帐大醉一场,又唱又怒地吼叫一番,次日校场点名,大诉悲情,生生要将一只骄兵,打造成哀兵。
“兀良汗的勇士们!”
“我儿乌日苏身陷敌营,危在旦夕,仍却不顾性命,以死明志,盼兀良汗铁骑踏平卢龙,为他复仇……”
“赵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