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星已许山河-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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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远安慌忙向床那头爬去,连声应好。
“……嗤。”
姜昭隔着房门都能感受到他几声“好”里的慌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嘲笑一声,转身下楼。
不大不小的圆桌上这会儿只有宋清华和于逢生两个人,一个一直抬头注意着她这边的情况,一个听了她的话只顾埋头吃饭一言不发。
姜昭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今早见到于逢生起就觉得他的脸又苍白了些。
这么明显,可他偏偏不让宋清华给他瞧瞧。
姜昭刚刚落坐,于逢生立即抬头,有些忐忑:“你昨天说今天告诉我让我去做的事,是什么?”
姜昭为他和宋清华一一倒了杯热茶,起身放在他手边:“你知道永安街吗?我们不识路,想让你指指路。”
姜昭其实也没指望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认识从城北到城西的路,说这话也是想故意为难为难他,让他答应她另一个要求罢了。
不料这小孩的反应比她预料中的激烈多了,她话音才落,下一刻他手中的筷子就落了地。
“?”
姜昭疑惑歪头,“怎么了?”
于逢生年龄小,脸上的神情一时掩藏不住,露出几分惊慌害怕,慌忙低头去寻掉落的东西:“对,对不起。”
姜昭眼睛一眯,嗅到不对劲的气息。
宋清华弯腰拾起筷子,为他重新换了双新的,放在他手中,一股不显眼的浅蓝色境力悄悄依附在筷子上,顺势爬上于逢生的手腕进入他的体内。
宋清华笑道:“没事,小公子是……不识路?”
她微微低头去看他的脸色,有些过于白的面色并没有如她预想般的得到改善。
没有用?
宋清华微微沉思,她送入他体内的境力没有用,这样一看,他应该不是得了风寒之类的什么病。
于逢生垂眸沉默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姜昭:“你们……去永安街做什么?”
“找人啊,找一位叫陶叙的老先生。”姜昭再次坐下,撑着脑袋打趣他,“不识路啊?那你让清华姐姐给你把把脉也算为我做事了。”
既然他对永安街表现的这么抗拒,那这第二个选择对他来说应该就容易多了……
“我识路。”
姜昭的小心思猝然被于逢生打断,他出乎意料地迅速做出了选择,“我可以带你们去永安街找陶爷爷。”
姜昭的心思更多了。
宁愿去一个让自己惊慌害怕的地方,也不愿意让人为自己把脉。
叫陶叙陶爷爷,说不定他也是城西那边的人。
这小孩……
究竟在隐瞒些什么。
姜昭抿唇一笑,也不多问:“好啊。”
第四十一章 远安酣睡夜林元破境时
这小孩的防备心太强,明明看得出来他藏了事,但哪怕不管自己这副身子,他也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小小年纪,事还藏的挺多。
想弄明白他这身子到底怎么回事,估计还得另想办法。
姜昭等的无聊,与宋清华随口说起楼上刚才的动静,调侃道:“也幸亏连寤是醉酒不忘事的人,不然像我这样喝醉就跟失了个忆似的,那唐远安还得逃过一劫。”
说完,她忽然笑容一顿,想起上次被唐远安灌醉的事情,“我上次醉酒后应该没在桌上乱搞什么吧?”
第二日动身离开范府时他们神色都还算正常,那她应该也没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没有脱口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交代出来了。
“在桌上没做什么。”宋清华道,“之后倒是独自一人不知去了哪。不过寐之将你送回屋时都挺正常的,也没说有什么事。”
只他的脸红了些,是将人背着送回来的。
“连寤把我送回去的?!”
姜昭惊疑道,瞪着眼睛向宋清华试图再次确认这事是真是假。
她多年不曾饮酒,不知道如今的酒量,早忘了自己醉酒后会是个什么状态,那晚被唐远安灌的多了些,事后又想不起醉酒时做了哪些事,这若是跟着连寤在一起,她要是看着那张脸一时没忍住做了什么怎么办?
姜昭面色微微紧张地盯着宋清华,见她点头,立刻微微咬着下唇苦恼地将头埋进碗里。
“……”
她没做什么吧?
她应该没做什么吧?
可……连寤的不对劲好像就是从那以后开始的。
姜昭叹了口气,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强行让自己不再思考这件事。
直到碗里的白粥慢慢见底,姜昭咬着小菜盘算要不要再上去催一次。
她这念头还没付诸行动,楼上的门终于被人打开,林元率先走在前面,唐远安被连寤轻轻推出来,他自己缩在唐远安后面磨磨蹭蹭。
姜昭眼睛一亮,等到林元的脚刚刚沾上一楼的地板,她立即起身围着林元转了一圈,惊喜道:“破镜啦?”
林元点头,看着指尖凝起棕色的境力,微微抿了抿唇,又抬头打量一脸高兴的姜昭。。
他还是看不出她的境界。
姜昭这么一说,唐远安猛然抬头去细细打量林元,这才发现一觉醒来他忽然就已经看不透林元的境界了。
“!”
“你破境了?!”
唐远安一喜,冲上去抱住林元的肩膀,“太好了!这样我们这支队伍就更强了,以后又出去看谁敢……”
嘴里叨叨不停,唐远安一时得意忘形,还似模似样地拍了拍林元的肩,说到正高兴处,忽然有所感应地偏头。
“……”
林元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见他终于有所担心,意有所指地望向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嘿……嘿嘿”
唐远安顿觉尴尬,干笑两声,触电般地收回手,默默退回连寤身旁。
姜昭嘲笑他一声,转身坐了回去招呼他们:“吃饭吧。”
林元与唐远安先连寤一步坐下,等连寤慢吞吞移过去,已经只有一处挨着姜昭的座位留给他。
老板娘估摸着他们的人数,一张桌子不多不少刚好摆了六处座位,连寤除了姜昭身边这处座位,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手指微微颤抖,连寤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昨晚都干了些什么,从那些记忆中,他记得姜昭是不生气,但摸不清她是不是为了早些打发他。
连寤红着耳尖坐下,微微偏头去瞧姜昭的神色。
他,应该是哄好了吧?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被人轻巧地放在他面前,连寤睫毛一颤,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拉出来。
抬眸,姜昭刚刚坐回去捧起手边的热茶。
“想什么呢?”
她伸手点了点他手边的桌面,“快吃吧,我们好早些去永安街。”
连寤低头,用勺子随意搅了搅,嘴角抑制不住地缓缓上扬。
“好。”
第四十二章 永寂真实存在
唐远安几人放下碗筷时,姜昭已经跟着店小二将马车牵了出来。
虽然有于逢生这么个当地人在,但他毕竟还小,永安街离这里也不算近,兜兜转转的,姜昭驾车饶了好几个圈子才找到地方。
一到永安街,于逢生就更加拘谨了,一路上紧紧咬着下唇,趴在窗边时不时地撩开帘子观望外面。
但似乎对这里倒是十分熟悉,轻轻松松地将他们引到了陶叙门前。
陶叙应该还没出门,连寤他们一时也没有心思去纠结于逢生认识陶叙的原因,只当他以前是在这里流浪过。
姜昭将马车随手栓在陶叙门前的树下,回过头时唐远安已经将于逢生从车上抱下来,从怀里掏出碎银放进他的手心,蹲着身子与他平视:“我们进去的时间可能会有点久,你可以去附近买点零嘴吃着,在车里等我们出来。”
于逢生的手却有些发冷,攥着碎银有些轻微颤抖,心跳蓦然加快,呼吸有些急促。
这些钱,应该够他们用好久了。
他尽力抑制住自己的不平静,乖乖巧巧地点头说好。
等这几人都往陶家门口去了,他才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怀里他还藏了些东西。
几颗糖和几块糕点。
都是姜昭给他的,糖他只吃了一颗,其他的都在他怀里,糕点太大了,带多了他怕姜昭他们知道后不开心。
现在,他手里还有了钱。
……
连寤在门前缓了缓,斟酌了语句,屈指轻扣房门。
在几人期待的神色中,屋里一片寂静。
连寤侧耳去听屋里的动静,又轻轻扣了两下。
唐远安皱眉凑上来:“已经出门了吗?”
话音刚落,屋子里突然传出两声咳嗽,连寤一喜,连忙又接着敲了几下:“陶先生?”
紧接着传出来的似乎是瓶瓶罐罐轻轻碰撞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连寤一怔,露出几分惊讶:“你是上次那位……?”
上次那位他在客栈门口遇见的老者。
陶叙屋里的视线颇为昏暗,乍一开门便被外面的光线刺地睁不开眼,他似乎对连寤并无印象,略带疑惑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在这五人之间来回。
他装的不错,视线没有在姜昭身上有过多的停留,宛如他们毫不相识。
“几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仔细去听,微微有些颤抖,眼里也布着红血丝,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事?”
他手指紧紧抓着门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想起昨晚的来客,匣子里的烫手山芋,还有昨晚那位姑娘告诉他的话,头脑有些发晕。
如昨晚那位姑娘所说,他们真的找来了。
连寤弯腰向他一拜:“晚辈几人有些问题想请教先生。”
陶叙再次扫视他们一眼:“为永寂古国和揽星间来的?”
被人一眼看穿,连寤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陶叙已经径直将房门完全打开,给他们让出空间:“进来吧。”
他不按常理出牌,倒是让连寤刚才斟酌的那一番漂亮话无处可说,只能吞回肚子里。
“多谢先生。”
连寤与姜昭先行进入,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进屋就是扑面而来的酒气,不算多浓郁,但也让几人下意识皱了皱眉。
桌边倒着挡了路的瓶瓶罐罐被陶叙弯腰随手拾起扔在角落,又翻出抹布擦了擦桌边那几条长凳。
“我也没有什么茶水可以招待几位,家里只有点酒可以看了。”他摆手招呼几人坐下,不顾连寤等人诧异的眼神,一一给他们倒了杯酒,“几位是想问永寂古国还是揽星间?”
哪有人把酒当水喝的?
刚经历昨晚那一场,连寤这会儿是对酒这种东西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不光是他,唐远安也诧异于这满屋子的酒味和陶叙的嗜酒程度,他捧着酒杯顺势接了陶叙的问题:“畔归城,真的是永寂旧址?历史上真的存在过永寂与破生这两个国度?”
“自然存在,这里也确实就是永寂旧址。”陶叙只接以酒当茶,用酒水润了润喉咙,让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沙哑,“几位能找到这儿来,许是读过一本名为《永寂传》的古籍,它就是永寂的史书。”
“史书?!”唐远安诧异道。
这本书还真是永寂史书?那里面记载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先生如何确认是真是假?”林元皱眉追问。
陶叙笑着仰头饮尽杯中的酒,随手用袖角擦去嘴边不小心沾上的酒水,隐隐约约露出几分骄傲:“先祖陶良,正是永寂的史官,《永寂传》是他翻阅前人记载,于暮年才完成的着作,记载了从永寂开国至被破生灭国的八百多年间的史实。”
陶良。
这个名字确实熟悉,连寤与林元对视一眼,《永寂传》的最后一页,确实有陶良这个名字。
“那……”宋清华轻声道,“其中关于闻星公主的事也一字不假?”
陶叙添上一杯酒,自信道:“只少不假。”
“少?”
《永寂传》里对闻星公主那短短几段话的描述与她的兄弟姐妹们比起来确实是少,只贵在传奇,留给他们的印象倒比其他长篇大幅要重得多。
但确实留下了很多空白。
宋清华蓦然联想起昨日在万云楼看得那一场戏:“那万云楼里演的那些也有一定的依据?”
“万云楼里?”陶叙笑着摇头,抬手又是一杯酒下肚,“那都是我那好友搞出来的噱头,闻星公主一生不过十几年,不曾与任何人走过情爱纠葛。”
他似乎对这么一小杯一小杯地喝酒有些不满意,直接扔了杯子,拿过酒坛往嘴里灌,兴致上来了,不用连寤他们再开口问,他自己就自顾自地开始了,“闻星公主城门那一跃,就是她与京墨的初见。”
“万云楼里还演永寂成帝与闻星公主父女情深呢,可实际成帝究其一生都未把公主当成过自己的子女。”
“若非破生压境,宫里无人愿意和亲,他哪里会想得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
“当时永寂人人都当缩头乌龟,不敢与破生为之一战,眼睁睁看着破生毫不费力打到都城门下,最后推着早就被他们视为不详,遗弃山林的闻星出来。”
“可叹这位公主未享一日公主之尊,国人奉养,却要履行公主之责。”
第四十三章 于逢生出事
看着姜昭他们进屋,于逢生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许久,望了望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有动静的门口,握着钱离开了。
他倒不是像唐远安说的那般去买什么零嘴,永安街这里住的大多都是一些穷人,没什么钱,甚至温饱都成问题,哪里还会去买什么零嘴。
没有需求也就没有买卖,这方圆几里也找不出一家卖零嘴的店或是路边小摊。
于逢生似乎害怕自己被什么人认出来,一路都低着头,拐进一条更为荒凉的小道,偶尔有一两位妇人经过,他也连忙躲进角落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周围一个人都看不见了,他才从黑暗的角落里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走出来,摸到一处简陋的院子处。
说是院子,其实也就是两间房再被人用一些破旧的篱笆围起了小小的一圈。
于逢生蹲在篱笆边,捡了石头试探性地往窗户上砸去,一次性扔出去五六颗,担心被人当场逮着,他又迅速趴在地上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