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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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抬眸,狠狠地剜她一眼,她只做未觉,自顾自说:“佳妃把持着御前,两位小殿下成日在紫宸殿待着。若咱们殿下也过去,日子久了可就要与他们熟起来了。”
“这不妨事。”皇后满面愉悦地摇摇头,“他们原就是亲兄弟,熟悉些也是应当的。况且……”
朱唇微颤,皇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况且那两个不过是庶出。如今皇上重视嫡长子,他们的母妃再得宠也不顶用。
景云上前半步:“是,宫里头兄友弟恭才是正道,他们能互敬互爱,旁人都要说娘娘这做嫡母的宽和大度呢。”
。
楚稷的吩咐合了皇后心意,皇后无意多作耽搁,当日下午就让乳母将皇长子送去了紫宸殿。
彼时殿中正有朝臣廷议,顾鸾在侧殿陪着两个孩子。听说皇长子来了,她迎出去,迈出殿门就见一个小男孩困得蔫头耷脑的,在乳母的暗示下像模像样地向她一揖:“佳妃娘娘!”
顾鸾衔笑温声:“皇上正忙着,殿下先去侧殿见见两个弟弟,好不好?”
永昌懵懂地点点头,便随着乳母入了殿。顾鸾自也回侧殿去,等了半晌,待得几位朝臣告退,她步入内殿告诉楚稷:“皇长子来了。”
楚稷即要起身:“我去看看。”
“……他睡着了。”顾鸾又道,楚稷微怔,她苦笑着摇头,“原是想让他跟永昕永昀玩一会儿,结果不到一刻就睡着了。乳母还想叫他起来,我让乳母先退下了。”
楚稷叹息:“皇后真是……”
他知道即便他重活了一世,皇后也仍是“初为人母”,可顾鸾与贤嫔难道不是?
顾鸾也叹:“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吧。”
楚稷又说:“你得空去提点提点永昌的乳母。”话音未落,他忽而反应过来,即刻摇头,“算了,这事你去得罪人,我自己办。”
顾鸾点点头,待用过午膳,她自去寝殿里歇下,隔着殿门隐约听到楚稷“提点”永昌乳母的话。
与其说是提点,其实不如说是“恐吓”也不为过,无非就是让她们将个中利害想明白,到了皇后跟前别乱说话。若有哪个想不明白轻重的,便该好好想想自己住在皇城里的一家子。
两个乳母听得噤若寒蝉,连连叩首应诺。顾鸾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多有些不安生。
上一世她没有他命长,不知最后是哪位皇子继的位,但多半不是皇长子。
这一世……
若是皇长子资质不再平庸便罢了,他名正言顺地被立为储君那真是再好不过。皇后安了心,更多的争端自可免去。可他若还如上一世一般无二,永昕永昀怕是迟早要被推进储位之争,到时她与皇后只会更针锋相对。
翌日清晨,晨省时的皇后显得分外神清气爽。一众嫔妃也都听闻了皇长子被接去紫宸殿教养一事,无不连声称赞嫡长子的尊贵。顾鸾衔着笑,跟着应和了几句,皇后看她的神情便也比平日温和了许多,待得众人告退,若云扶着皇后回寝殿,压着声揶揄:“怨不得佳妃娘娘颇得圣心,可真是个能见风使舵的主儿。”
“话也不能这么说。”景云不咸不淡地开口,“远了咱不说,就说跟前的事,佳妃日日伴在皇上身边,皇上动了要亲自教养咱们殿下的心思她必是头一个知道的。事情还能这么顺顺当当地办下来,可见佳妃也是个守礼的人,不曾在这样的大事上作梗。”
若云睇她一眼:“景云姐姐是惯会帮佳妃说话的。”
“奴婢只说这么个理。”景云边说边扫了眼皇后的神色,皇后微微抿唇:“你这几句话,倒也有道理。佳妃她若能一直这样,本宫也无心与她为难。本宫是正宫皇后,是最盼着六宫和睦的。”
栖凤宫外,众妃退出来,冯昭仪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顾鸾身上:“看来皇上还是最看重嫡子,旁人都比不得呢。”
顾鸾笑笑,无意理会,抬手搭在燕歌伸来的手上:“走吧,该去紫宸殿了。”
众人齐齐地施礼恭送,待得她走远,自不免还有人要出言相讥:“这一天天的,也就是在咱们跟前得意。到了皇后娘娘和嫡子跟前,还不是低人一头?”
贤嫔无意多听这些,默不作声地先行走了,闵美人却听不下去,清凌凌地划过去一眼,轻笑:“韩才人这是平日见不着皇上便连宫中礼数都忘了么?嘴皮子一碰连佳妃娘娘都敢编排。方才佳妃娘娘在的时候,倒也不见韩才人这么能言善辩。”
韩才人眉心狠跳:“美人这话说得有趣儿,就跟自己侍过驾似的。”
闵美人就等着她这话,闻言抬手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侍没侍过驾,总归也晋过位份得过赏,总好过什么都捞不着的。”
“你……”韩才人脸色一白,羞怒毕现。
她们这厢斗着嘴,自有不少人凑在近前围观,也有无心多听的,便径自走了。顾曦搭着宫女的手,脚步走得很急,脸色紧绷着,拐过一道弯才终于露出愤恨:“旁人就罢了,皇后娘娘竟也这样好哄!皇上抬举了皇长子几分,她便对佳妃也有了笑脸,这就忘了佳妃从前是如何打她的脸的!”
“娘子小点声。”身边的宫女轻劝,“后宫么,大家的指望说到底都在孩子身上。如今皇长子被皇上看重,皇后娘娘自然高兴,没什么不好。”
话音未落,几丈外遥遥一声惨叫,顾曦抬眸,就见一宫女被从不远处地宫门内推出来。经过门槛脚下不禁一跌,整个人便栽在地上,身后紧跟这又走出来一宫女,指着她斥道:“不老实的东西,还想削尖脑袋往娘娘跟前凑呢?今儿我实话告诉你,你跟仪嫔之间那点纠葛咱们娘娘早就心里有数,心存善念才留着你在跟前侍奉,你别给脸不要脸!”
跌出来的那宫女匆忙撑起来,跪在地上争辩:“我没……”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斥她的那个疾言厉色,“好生在外头跪着,想想自己都干过什么说过什么,到底配不配这么往娘娘跟前挤!”
说罢她转身回去,殿门嘭地一声阖上,独留跌出来的那个还跪在殿外。
顾曦与身边的宫女相视一望,提步上前,温声开口:“你是谨嫔宫里的?”
跟前跪着的宫女原抽噎着,闻声忙抹了把眼泪,垂首回话:“是,奴婢榴锦,在谨嫔娘娘跟前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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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顾鸾刚跟楚稷一同用完膳就听说后宫又出事了。宫人禀话说是聊天聊得话不投机,冯昭仪便先动手掌掴了闵美人。闵美人碍于身份不敢还手,嘴巴却不饶人,快言快语顶撞了许多。
冯昭仪被顶得来了脾气,命人将闵美人拉下去杖责,宫人们想着闵美人是纯熙宫的,不敢妄动,赶忙来向顾鸾回话。
好一场鸡飞狗跳。
两个人听得都头疼,楚稷深锁着眉心,问顾鸾:“上次打了秦选侍的,是不是也是冯昭仪?”
“是。”顾鸾颔首,“冯昭仪平日还算守礼,只是出身将门,性子烈些。舒妃上次罚了她半年俸禄,罚期还没过呢,便又惹出这样的事。”
楚稷轻笑:“去传旨,让她迁到葳蕤宫去。”
顾鸾哑然:“……你真拿葳蕤宫当冷宫用啊?”
“那还是有所不同的吧。”楚稷理直气壮,“一应吃穿用度又不扣她的,她若能自此心里有数,来日也不是不能再让她搬回来。”
顾鸾无言以对,只得由着宦官去传旨。自此之后,一面是皇后为着皇长子的事称心如意,一面是惹是生非的又被弹压,后宫一时安宁下来,有了难得的和睦。
转眼间入了腊月,年关又至。难得不必上朝的日子,楚稷很愿意睡个懒觉,日上三竿还在床上躺成个“大”字。
顾鸾早已起了,用过膳后去瞧了瞧孩子们,回来见他还躺着,手指戳戳他的脸:“起床啦!”
“不起。”楚稷眼都不睁开,声音慵懒,“平时日日上朝也不觉得什么,难得能懒才觉得真幸福。你别管我,你让我睡死。”
“别乱说!”顾鸾瞪他,又双手一起拽他的手,“快起来嘛,好歹吃些东西再睡,不然孩子们都要看你笑话。”
楚稷坐了起来,转而往前一倾,下颌挂在她肩头,双手顺势把她抱住。
也不说话,他就这么拥着她耍赖。
“快起来啦。”顾鸾拍拍他的后背,他迷迷糊糊地嗯了声,松开她,终于打算起床了。
她抿笑:“我煲了汤,你等着,我去御膳房端来。”
他慵懒道:“让宫人去啊。”
“这汤久不做了,我得先看看火候行不行。”她说。
他“哦”了一声,只好由着她去,顾鸾便退出紫宸殿,进了殿后御膳房的院子。
打从她回到紫宸殿“当差”,御膳房也时不常地会来几次。宫人们慢慢地与她也熟了,尤其掌事的王敬,看见她就作揖:“下奴就猜着大姑姑是要亲自来端的。”
顾鸾久不听“大姑姑”这称呼了,知他故意,不禁一哂:“那可得劳烦公公帮我瞧瞧火候行不行了。论这手艺,我们御前的人终究还是比不上您御膳房。”
“娘娘抬举小的了。”王敬绷不住也笑起来,连连作揖,这便引着顾鸾往小炉那边去。小炉上吊着小锅,锅上热气氤氲,飘出阵阵鲜香。
离御膳房不远的地方就是通往后宫的宫门。一道倩影行至门边,遥遥地往御膳房望了眼。
她原只是想过来瞧瞧,不料会正好瞧见佳妃的背影,心中顿时恨意丛生,硬是盯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往葳蕤宫去时步履间都夹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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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蕤宫里,顾曦手中拈着一截碧绿的菜杆,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带着三分讶色笑出来:“昭仪姐姐若不说,臣妾真是一点都瞧不出来。”
“若不是早年随父亲在边疆待过些时日,我也不知还有这样的东西。”冯昭仪轻哂,“瞧着吧,但凡有个合适的机会,佳妃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毒芹(“我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楚稷不用上朝的时日; 紫宸殿里变得格外惬意。闲来无事,顾鸾就和他一起歪到床上读书,有时她若在午间暖和些的时候独自出去走走; 回来就能看到他正午睡; 三个孩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身上,睡相极为有趣。
顾鸾于是找了个机会; 提笔将这一幕画了下来。尚不及上色; 父子几个陆续醒来,她把画拿过去; 楚稷揉着眼睛瞧了眼,扑哧笑出声。
“哈哈哈哈。”他将画接过来,把身上枕着他的三个小孩依次挪开,踩上鞋子走向书案; 提笔给画上色。
他作画的功底是比她强上不少的。顾鸾见状就不再自己动手; 去侧殿沏了茶来给他; 又和乳母一道给孩子们穿衣服。等忙完再过去看画; 画上又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她。
他把她画在离床不远的位置,面前正是书案。她手中执笔,面上衔笑望着他们,面前没画完的画依稀就是她方才给他看的那个样子。
楚稷上好颜色; 书上落款、又盖了印; 晾了一会儿; 吩咐张俊:“裱起来,挂在寝殿里。”
傍晚时分,贤嫔带着大公主来了。楚稷不知怎的突然作画上瘾; 在顾鸾和贤嫔下棋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给她们又画了一幅,两个人的样子都温柔沉静; 大公主在榻桌边用手托着腮,望着黑白子愣神,画面一片恬淡。
这幅画完,他同样吩咐张俊“裱起来,挂在寝殿里”。
不多时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贤嫔并不急着回去,就留在紫宸殿一道用了。经了这些时日,她见楚稷时可算不再那么紧张,加上四个孩子都在旁边,笑闹声不断,殿中氛围分外轻松。
待用完膳,贤嫔带着大公主告了退,三个男孩子不知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在内殿跑来跑去,相互对着嚷嚷比谁声音更大。楚稷和顾鸾被吵得躲进寝殿,顾鸾捂着耳朵感叹:“看看他们再看看b颖,我就嫉妒贤嫔了!”
楚稷也捂着耳朵,大喊:“那你也生个女儿!!!”
“你喊什么啊!!!”顾鸾吼回去,外面倏然一静。而后,三个男孩子好似觉得大人这是在跟他们玩,一起跑到寝殿门前,使出十足地力气朝门内大吼:“啊!!!!!”
“……”顾鸾楚稷双双杀出门,他弯腰抄起永昌和永昕,她抱住永昀,转身回到寝殿中,把三个全撂在床上。
“不许喊啦!!!”两个人同心协力。
仨孩子:“啊!!!”
栖凤宫差人来接永昌回去的时候,寝殿里仍还这样喊着。景云听见皇帝的声音,禁不住地先打了个寒噤,接着侧耳倾听,隐约觉着好似不是在发火。
“……姑娘。”景云看向侧旁的宫女,睇了眼殿里,有询问之意。
身边的宫女摒着笑颔了颔首:“没事,皇上和三位小殿下玩呢。姑姑稍候,奴婢去禀一声。”
言毕这宫女就入了寝殿,里面很快安静下来,没过多久,永昌蹦蹦跳跳地出了殿来。
“殿下。”景云正自一福,皇帝也出了殿,朝永昌招手,“先喝些水,润润嗓。”
宫女即刻端了温水上前,永昌乖乖地自己捧起来,皇帝蹲身扶着瓷盏看他喝。景云在旁边看得直一愣,不由暗叹皇上带孩子带得越来越像样了,看着都让人心软。
待他喝完水,楚稷摸了摸他的额头:“回去吧,好好玩几天,过完年再回来。”
平日里,永昌都是每旬回栖凤宫住一日。现下正逢年关,皇后早几日派人来打过招呼,说想腊月廿五接永昌回去,过完年初五再回来,也就是在栖凤宫住个十天。
永昌点点头,像模像样地朝楚稷一揖:“儿臣告退!”
景云抿着笑,刚要上前带他走,却见他又跑进殿里。
“佳妃……娘娘!”永昌跑到顾鸾身边,拽拽她的裙子,仰起头,奶声奶气,“我走啦!”
“慢走。”顾鸾含笑,一睃永昕和永昀,“跟哥哥道别!”
永昕和永昀还在床上玩着,闻言一道看过来,朝永昌摆摆手。
永昌也跟他们摆了摆手,便又跑出去,拉着景云的手走了。
退出紫宸殿,景云牵着永昌的手走在前头,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