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有韶华-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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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颖也爱跟他们玩,却注意到皇长子,上前拉他,要他同去。皇长子却好似没什么兴致,坐在奶娘怀里,搂住奶娘的脖子,不肯动。
皇后摸摸b颖的额头:“弟弟有些困了,你去吧。”
b颖“哦”了一声,这才带着永昕永昀走。顾鸾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孩子们,看他们干什么她都想笑,不经意间,听到贤嫔轻叹:“皇长子也太不容易了。”
顾鸾浅怔:“怎么了?”
贤嫔轻声告诉她:“皇长子是二月中的生辰,如今也就两岁过两月。皇后这就带着他读书识字了,还定了时间,每日一定要读两个时辰,这么小的孩子……”贤嫔摇摇头,目光遥遥投到b颖身上,“我是宁可b颖多玩一玩。宫里的孩子们最多到四五岁就要开始识字了,在那之前她就算一个字也不认,我也不管她。”
顾鸾不禁屏息。
贤嫔显然只是拿此事当闲话来说,她却知道皇长子资质平庸。看皇后这样压着他早早读书,顾鸾心里五味杂陈。
众人坐着聊了约莫一刻,圣驾到了。
后妃们无不离席见礼,皇长子和b颖也已隐约知道了些规矩,永昕永昀却不顾那些,看到父亲就想冲上前:“爹爹――”好在被乳母拉住。
楚稷闻声抿笑,仍是先若无其事地去落了座,让众人免了礼,说起了宫宴开始时总要有几句的场而话。
这些话,小孩子们也听不懂。永昕就坐不住了,想拉着永昀去找爹爹,乳母按都按不住,b颖在贤嫔身边朝他挥手:“你乖乖的!”
她努力压着声,可小孩子就是不会低声说话,这句话满座嫔妃都听见了,皆是一副摒笑的模样。
楚稷也扫了他们一眼,待得话说完,他举盏与众人同饮了一杯,放下酒盏,即道:“永昕!”
乳母终于不再阻他,永昕利索地爬下椅子,拉着姐姐弟弟一起去找父皇。
楚稷弯腰,拿筷尾敲他:“又是你最闹,姐姐的话你也不听?”
永昕捂住头:“听!”
“你听什么了!”楚稷习惯性地跟他斗嘴,“整个纯熙宫属你最淘气,柿子都比你乖!”
永昕拧起眉头。
b颖见他挨训,在旁边捂住嘴偷笑。永昕瞪过去,攥起小拳头捶她胳膊。
“永昕,不许欺负姐姐。”顾鸾遥遥一喝,永昕扁嘴,乖乖站着。
楚稷双手并用,很忙地挨个摸摸三个孩子的额头:“都去好好用膳,吃饱了再玩,听到没有?”
“好――”b颖应了声,拉着两个弟弟回去了。揖在乳母怀里提不起精神的皇长子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低下头。
不过多时,舞乐响起,婉转悠扬。一时间却只闻乐曲不见舞姬,嫔妃们不禁奇怪。过不多时,有眼尖的指着湖而道:“你们看!”
众人循声望去,竟有女子在湖而上起舞。舞衣应是特制的,虽离得远,也能看到裙摆轻盈飞扬。
她姿态曼妙,身韵掌握得极好,宛若水上仙。嫔妃们都没见过这样的舞,不乏有人不自觉地立起身,往湖边踱去。
就连b颖都遥遥指着那边跟贤嫔说:“母妃,真好看!”
顾鸾凝神看了会儿,视线扫过席间众人。
舒妃没在,却是在称病,且舒妃应也不会突然而然地动这样的心思。
除此之外……
顾鸾托腮,饶有兴味地抿了口酒,听到贤嫔在旁边说:“这应是在湖而下修了栈道?皇后娘娘可真费心思。”
没过多久,女子跳着舞渐渐往这边来了。她离岸边越来越近,近到两丈之遥的时候,终于有人认出来:“是顾选侍!”
乐曲终了,她踏上岸边。顾鸾扫了眼,心下暗叹那栈道修得可真讲究,她这般一路舞过来,竟只有脚底湿了,衣裙没沾湿半分。
宫人奉上事先准备好的绣鞋,顾曦踩上鞋子,上前几步,盈盈下拜:“皇上万安、皇后娘娘万安。端午佳节,祝皇上、娘娘身体康健,大恒国泰民安。”
“选侍辛苦了,快起来吧。”皇后笑吟吟地颔首,目光四顾,“顾选侍有心,想在端午时给诸位姐妹都添个趣儿,苦心与教坊的舞姬学了许久。诸位姐妹看着如何?”
“选侍的舞真是极好。”冯昭仪首先捧起场来。她含着笑,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顾鸾,“从前宫人们乱嚼舌根,都说选侍与佳妃娘娘有三分像。如今一见这舞,臣妾倒觉得哪有什么像不像的,合该说是各有千秋,顾选侍自有她自己的好处。”
“昭仪娘子这话说得在理。”闵才人垂眸,“有些话是宫人们闲来无事乱嚼舌根瞎说的,咱们打从一开始就该清楚这‘各有千秋’才是。若不然旁的不提,就单是拿这身份说事,也可知顾选侍必不能有多像佳妃娘娘――这些讨巧凑趣的东西,选侍学便也学了,不过是博大家一乐;佳妃娘娘却身份贵重又还执掌御前,膝下更有两位皇子,难不成也委身跟教坊的舞姬学去?”
冯昭仪一怔:“才人,你这话可就……”
闵才人恍若未闻,笑吟吟地望向顾选侍:“选侍妹妹真是辛苦了,为着给大家助个兴这样豁得出去。若换做是我,单是想着娘家的教诲也做不来这些,最多只能指点着舞姬过来献艺。”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与前头那一番放在一起听,话里话外简直就是在直言佳妃身份贵重,而顾选侍之举等同于教坊舞姬,是自轻自贱。
顾选侍不禁听得脸色发白,连皇后的神情都僵了僵,但想着为着今日付出的心力,皇后无暇顾及一个才人,维持着笑容看向皇帝:“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各自为营(“瞧着吧但凡有个合适的。。。)
顾鸾不作声地抬眸打量楚稷的神情; 楚稷笑了下:“舞是不错。”
皇后面露欣慰:“顾选侍是尽了心的。”
楚稷颔首:“晋才人吧。又恰逢佳节,张俊,你一会儿备些赏送去葳蕤宫; 讨个喜庆。”
张俊应了声诺; 满座皆向顾氏贺道:“恭喜顾才人。”
顾才人喜不自胜,盈盈下拜谢恩; 楚稷嗯了一声; 目光落到顾鸾身上。
他遥遥地指了下方才说话的闵才人:“朕若没记错,那是佳妃宫里的人?”
众人一怔; 一时间神色各异。刚得了赏的顾才人挑眉望过去,眼中微不可寻地涌出几许快意,略带着三分委屈道:“闵姐姐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妹妹从前住在纯熙宫时也与姐姐颇有走动,却不知姐姐这样会说话。”
顾鸾薄唇微抿:“是; 这是臣妾宫中的闵才人。”
楚稷轻哂:“看着不爱说话; 一张口道理倒说得清楚; 也晋一例; 封为美人。朕记得前几日刚有不错的苏绣衣料供进来,一会儿送去你宫里,你看着给她们分一分。”
顾鸾听到一半就想笑。他分明就是在成心气人,偏能说得这样气定神闲。
她于是也维持住了气定神闲的样子; 起身一福:“谢皇上。”
闵美人亦起身谢过了; 朝顾鸾笑道:“那明日臣妾可要去找佳妃娘娘挑料子了。”
“随着你挑。”顾鸾莞尔; “只一样,若有色泽粉嫩活泼的,你好歹给本宫留下一两匹来; 咱们纯熙宫还有位漂漂亮亮的大公主呢。”
b颖正走着神,突然听到有人说她; 仰起头望向贤嫔,指指自己:“说我?”
贤嫔扑哧一笑:“你佳母妃夸你好看。”
“我好看!”大公主扬起笑容,很懂礼貌地从果盘里抓起几颗葡萄,跑过去放到顾鸾桌上,软绵绵道,“谢谢!”
原正神色各异的众人无不被她逗笑,气氛随之又好了不少。接下来的宴席上也是一片喜气,只顾才人的神色有些黯淡,默不作声地坐着,一语不发。
桌下,顾曦的手紧攥着帕子,长甲几乎要将帕子抠破。
她费了这么多心力只想讨得圣心,皇上却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只随口给她晋了才人。
而闵氏,不过说了几句话,且还是一捧一踩地刻薄她,竟也晋了一例。
这不是打她的脸么?
顾曦银牙紧咬,几欲把薄唇咬破,遥遥望着侧首与贤嫔小酌的佳妃,她眼里似要沁出血来。
凭什么,佳妃凭什么!
人人都说她与佳妃生得三分像,便可见佳妃生得再美,她也是不差的。今日一舞,她又拼尽了力气要显得比佳妃更多几分才情,可皇上仍是对她半分在意也无。
佳妃究竟有什么好的!
往后的近一个时辰,顾曦便深陷在这份不平里,品不下去佳肴也看不进歌舞。直至时辰晚了,她恍惚听到皇帝让众人告退,嘱咐好生歇息,又说自己要随处走走,唤佳妃同行。
顾曦神思混乱地与众人一并施礼恭送,隐约听到皇后不甘心地询问:“今日闵美人与顾才人都刚晋封,皇上看……”
皇帝却只说:“朕还有奏章要看,你们都早些歇息。”
皇后讪讪闭口,一瞬里,顾曦禁不住地涌了泪。
。
离开宴席,顾鸾跟在楚稷身侧沿湖而行,一副恭敬的模样。待得走出一段,离宫宴的地方远了,她便凑近了几步,拉住了她的手。
楚稷笑一声,将她的手反握住,望着她邀功似的问:“我今晚是不是表现很好!没多看她一眼!”
“我有那么吓人吗?”顾鸾笑睇着他,“你不看就不看,还抬闵美人的脸色打她的脸……我可没让你这么干!”
“哦,这个跟你无关。”楚稷嘴角轻扯,“我只是觉得她心眼太多,想让她有个数。还有皇后……”他叹息,摇头,“嫔妃勾心斗角也就算了。皇后是中宫嫡出,实不该参与其中。”
顾鸾听言沉默下去。近来她虽在紫宸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却也能感觉得到皇后看她愈发不顺眼了。
上一世皇后离世早,顾鸾没跟她打过交道却听说过她端庄大气的贤名,实在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她对上。
其实,皇后何必去斗呢?她都看得出皇后并没有多喜欢楚稷。
若换做是她,既然不喜欢,她大抵就懒得去争,担好皇后一职便是了。左右楚稷是个明君,再喜欢哪个宠妃也不会随意废后。她好好当着皇后,来日就算皇长子资质平庸未能承继大统,她身为众皇子的嫡母也仍是最名正言顺的太后,这是一条谁都瞧得见的康庄大道。
可现如今,皇后偏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处处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诚然,她的种种作为终究可归为一句“在意夫君”,顾鸾也说不得什么,可因知道她与楚稷之间实在没几分情,这“在意夫君”说来便也拧巴,让人想不明白她究竟想要什么。
顾鸾心下喟叹,摇一摇头,不再多想这些自己左右不了的事,却又禁不住地想起了皇长子,想起了贤嫔今日所说的话。
沉吟半晌,顾鸾问他:“你最近去看过皇长子么?”
楚稷浅怔:“常去。怎么了?”
“我听贤嫔说……皇长子已经开始读书认字了。”顾鸾抿一抿唇,“你看他方才那副累坏了的样子,我觉得这个年纪开始读书是不是太早了?日子久了怕是会受不住吧。”
楚稷闻言,面色一沉。
他记得上一世皇后也是这样,早早地就开始让永昌读书认字。那时候他也年轻,尚在摸索该如何做一个父亲,亦拿不准怎样才真对孩子好,便由着皇后来。
后来,永昌就习惯了那样的“刻苦”,还能时时因此得到夸奖。
可再后来,随着年龄渐长,学的东西难了,仅有“刻苦”到底是不够的。永昌天资的欠缺逐渐显露出来,日渐不如几个年纪相仿的弟弟,意志就消沉起来,安抚鼓励都作用寥寥。
他还记得仪贵妃与皇次子意欲谋害永昌的时候,永昌命大死里逃生,醒来却问他说:“父皇会不会觉得,儿臣死了也很好。”
顾鸾见他沉默不言,手指捏了捏他的手:“楚稷?”
“我已劝过皇后了。”他喟叹,“可孩子在她那里,她不肯听,我也不知还能如何。倘使将永昌交给旁人抚养……”他摇头,“她是皇后,若连孩子都被交给旁人,后宫恐怕议论更多。”
顾鸾略作忖度,明白他的意思。皇后从无大过,凤体也无异样,没道理将皇长子交由旁人养育,就是给太后太妃也不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那若接到紫宸殿呢?”她忽而道。
楚稷一怔,侧首看她,她顿了顿:“本朝有过皇帝亲自抚养嫡子的先例,其中除却一位早早地夭折了,其余两位后来都承继了大统。你若将皇长子接到紫宸殿,皇后娘娘便知你重视嫡长,可安些心,皇长子也可轻松一些,过个一两年再开始读书也不迟。”
楚稷思索着点头:“这是个办法。”
顾鸾笑笑:“正好我若在紫宸殿,永昕永昀便也都在侧殿待着。皇长子过来,他们兄弟间也可熟络一些。”
免得她和皇后日渐不睦,惹得孩子之间也兄弟阋墙,他们的路可都还长着呢。
认真思索了一夜,楚稷在翌日早朝后去看望永昌时与皇后提了此事。皇后浅怔,旋即面露喜色,口中却道:“皇上政务繁忙,孩子还小,怕是太吵闹了。”
“日常琐事自有宫人们照料。”楚稷和颜悦色,“朕只是想把他养在身边。说到底是唯一的嫡出皇子,早日在紫宸殿,哪怕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一听政务也好。”
“是……”皇后品着这话背后的意味,惊喜不已,“皇上说的是,永昌能得皇上教导,自是比待在后宫强的。臣妾素日料理宫务,也不得空教他什么。”
楚稷颔首:“那皇后挑个合适的时候,便送他过去,朕让人将东配殿收拾出来给他。”
“诺。”皇后福身,楚稷不再多言,径自先回紫宸殿。皇后仍沉浸在喜悦里,好生怔了会儿,赶忙吩咐宫人去收拾收拾日常所需,好尽快将皇长子送去紫宸殿。
若云立在旁边,见皇后这样高兴,忍不住道:“皇后娘娘……”
景云抬眸,狠狠地剜她一眼,她只做未觉,自顾自说:“佳妃把持着御前,两位小殿下成日在紫宸殿待着。若咱们殿下也过去,日子久了可就要与他们熟起来了。”
“这不妨事。”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