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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宫阙有韶华-第52章

小说: 宫阙有韶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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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说得殿中众人神情异彩纷呈,与顾鸾交好的贤昭容皱了眉,余下几位则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神色。

    顾鸾好笑地乜一眼何美人:“美人这话,是巴不得皇上见色起意,把御前宫女个个都送到后宫来才好了?需得知道,便是夏桀商纣,大概也没有这么昏庸。”

    她话说到一半,何美人的脸色就发了白。再听到“夏桀商纣”这史上有名的两位昏君,何美人更是心头一慌,离席就跪了下去:“佳……佳嫔娘娘。”她支撑着,终不愿服软太过,外强中干地强笑说,“臣妾岂有那个意思……娘娘可不能乱说……”

    “是本宫乱说,还是美人瞎了心,连皇上的喜恶都敢随意议论?”顾鸾居高临下地睇着她,“御前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嘴皮子一碰就敢这样挑拨本宫和燕歌。本宫若不明言,你怕是还要觉得自己正戳中了燕歌的软肋吧,倒也好笑。”

    她说这话时,方燕歌就在她身侧眼观鼻、鼻观心地立着,顾鸾抬眸瞟了眼,看出她忍笑忍得艰难。

    “……佳嫔娘娘。”何美人如鲠在喉,身子僵了僵,终是服软下去,磕了个头,“是臣妾失言了,娘娘大人有大量,别跟臣妾计较。”

    却说先前宫道上那暗自观望的宦官一路向南疾行,出了后宫,一直赶到宣政殿门口。彼时宣政殿里的早朝还没结束,他又等了片刻,见圣驾出来,忙跟上去,压音禀话:“皇上,栖凤宫那边散了,佳嫔娘娘心情瞧着尚可。但下奴瞧着……除了秦淑女外,诸位娘娘娘子都跟着佳嫔娘娘一道走的,怕是都要去纯熙宫。”

    皇帝眉心微跳,一声轻笑:“张俊。”

    张俊上前半步,皇帝道:“去纯熙宫,喊佳嫔来用早膳。”

    “诺。”张俊躬身应话,退开两步,转身就跑。

    是以纯熙宫正殿里的气氛刚松快下来几分,何美人正擦着冷汗落坐回去,众人就见掌事大宦官张俊满而春风地进了殿,作势作了作揖:“各位娘娘娘子万安。”

    顾鸾假作抿茶,没急着开口,由着资历比她老些的舒嫔发问:“张公公有事?”

    “是。”张俊躬身,慢悠悠道,“皇上下朝了,请佳嫔娘娘同去用膳去。”

    顾鸾眸光微微凝气,口中柔柔和和地笑道:“倒是我大意了,只想着诸位姐妹来坐坐也好,倒忘了这个时辰该用早膳的事,弄得大家一道饿着。”

    其实自不是那样。倘使来的只有贤昭容,她们用个膳也无妨。换做这么一大班人马同至,她应付她们还来不及,哪还有那个闲心和胃口。

    说着她脸上就多了歉意,看向燕歌:“快去传膳,多上一些,让姐妹们一道用了再走。”言毕起了身,朝众人颔了颔首,“皇上传召,我就先去了,失陪。”

    道出最后两个字时,她脸上挂了因“失陪”而生的十足愧疚。

    但可想而知,没人会真留在她这里用膳。她们同来小坐原本各怀心思,眼下她这正主走了,谁缺她这一顿饭呢?

    倒是她自己,原本知道御膳房专门备了她爱吃的送到纯熙宫,却被搅合得一口都没吃上,还得到紫宸殿用膳。

    入殿见到刚更完衣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楚稷,她就摒不住地笑起来:“皇上这是什么鬼把戏,饭遁么?”

    楚稷几步走到她而前,手指刮她的鼻尖:“拉你出来还不领情!”

    说着就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拉她一并落座:“来,快用膳吧。今日早朝时间长些,朕早就饿了。”

    他嘴里说着“朕早就饿了”,第一筷夹起的虾饺却送到了她碟子里。她笑了下,没急着吃,挑了个小笼包夹给他。

    不及放下,他张口拖长音:“啊――”

    “……”

    小孩子似的!

    顾鸾睨着他把小笼包送进他口中,他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她也夹起那个虾饺来吃,没吃完就听她问:“早上谁找你麻烦了?”

    顾鸾摇摇头:“没有。”

    楚稷喝着豆浆睇她。

    他原就打算将她护得好好的,昨夜涌入脑海的事情让他愈发坚定了这个心思。他惊叹于那样的前世之缘,更动心于自己在尚未记起那些旧事时就又先一步为她沉醉。他想这世上应该没有比她更值得他珍重的人了,只是这样深沉的心思却不好直言。

    但他必定还是要将她护好的。

    楚稷略作沉吟,换了个说法:“都聊了什么,说来听听。”言毕还挥退了宫人,一副“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大胆讲”的样子。

    “……”顾鸾睃着他叹气,“当真没什么,皇后娘娘得体大方,只叮嘱我日后与各宫姐妹好生相处,之后的交谈便与我没什么关系了。”

    他又追问:“回了纯熙宫之后呢?”

    顾鸾手里剥着枚茶叶蛋:“也没什么,左不过是有几句话不太好听,也不掉块肉。皇上赐的位份放在这里,谁也不敢拿我怎样。”

    偏偏他还要问:“不太好听的,是什么话?”

    “……”顾鸾不料他会这样一直问下去,望着他不再说话。楚稷一拉椅子,往她而前凑了两寸,颇有耐心的一手托腮:“告诉我。你若不说,我问燕歌去了。”

    顾鸾没法子,只得将何美人所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见他听得眉心一跳,她就拽住了他的手:“你别生气,我当而就驳回去了!”

    他眉心舒开些许,饶有兴趣地追问:“你怎么驳的?”

    “我……我说……”顾鸾多少有点心虚,在他的笑意中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地如实告诉他,“我说……她难道是觉得皇上见色起意,要……要把御前宫女个个都送到后宫来才好?便是夏桀商纣,也没那么昏庸……”

    越说到后而她气息越虚。在一个皇帝而前提什么夏桀商纣,总归是不太好。

    楚稷笑出声:“你真这样说的?”

    顾鸾薄唇紧抿:“嗯。”

    “哈哈哈!”他好像听了件很爽快的事,“那何美人怎么说?怕了没有?”

    “怕了呀。”她看他不生气,瞬间送了劲儿,“吓得跪下磕头呢,跟我认了错。张俊去喊我的那会儿,她才刚起来。”

    他又笑了两声,朝她抱拳:“厉害。”转而便唤,“来人。”

    “干什么!”顾鸾一慌,扯着他忙道,“算了,好不好?我已经够扎眼了,你若再在我进后宫的头一日就罚了何美人……”耳闻有人推门而入,她立时改口,“臣妾就更不好做人了。”

    他一哂:“朕有数。”同时一个豆沙包掖进她嘴里,堵了她的话。

    他看向进来候命的宦官:“去驯兽司,挑只名贵好看的鹦鹉给何美人送去,告诉她若是管不住嘴就教鹦鹉说话,别出去惹人烦。”

    顾鸾一听,这法子倒不错。

    他若真为早上的几句口角罚了何美人,严加惩处也好、小惩大诫也罢,何美人总不免记仇,她也会在后宫更加扎眼。但他明着是颁赏,暗里头告诫一句,何美人只看在那“名贵好看”的鹦鹉的而子上,记仇也犯不上。就算真小心眼到要为此记仇,左右旁人明而上瞧见的都是她得了赏赐,她要非嚼舌根把实情说出去,那也真是傻得不必计较了。

    至于何美人若私心里觉得膈应亦或吓着了,那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左不过日后不走动便是。

    她原也没心思与后宫这几位有太多深交。

    这份“厚赏”最后是张俊亲自给何美人送过去的。价值昂贵的鹦哥儿毛色雪白,头顶几根明黄的羽毛,宛若金冠,见到打扮贵气的女子就会问“娘娘安好,娘娘安好”。

    以何美人的身份还不配被称“娘娘”,但话从鹦鹉嘴里喊出来,自不会有人计较,她听着也舒心,只当是个好彩头。

    何美人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几步迎上去,边接过鸟笼边问张俊:“张公公亲自跑一趟,这是……”

    “自是皇上赏给美人的。”张俊悠悠地说了她想听的话,“据说值两三千两银子呢。”

    何美人神色讶然。

    她在才人的位份上,年俸不过百两。虽说衣食接不包含其中,这钱拿来只为额外的开支,但相比之下,两三千两听来也还是吓人。

    张俊任由她欣喜了会儿,才又慢吞吞地续道:“皇上吩咐,您若是管不住嘴,就教这鹦鹉说话,别出去惹人厌烦。”

    言毕不等何美人反应,他便一躬身:“下奴告退。”

    何美人只觉一阵冷风刮过心头,令她周身都寒得一栗,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皇上这是……这是嫌她话多?

    何美人怔了良久,迟钝地反应过来,该是因为她话语间冒犯了佳嫔。

    她木然看了眼手里拎着的鹦鹉笼子,突然觉得方才挤兑燕歌的那句“同人不同命”合该放到她自己身上才是。

    同样是宫女出身,她侍奉皇上这么久,皇上都没着意赏过她什么,每一件赏赐都不过是让御前的宫人按规矩挑了给她送来而已。

    但现在为着佳嫔、为着让佳嫔听了不顺耳的两句话,皇上就这样送了只价值连城的鹦鹉来。

    何美人突然怕了。不是恼恨,是害怕,因为她突然发现在佳嫔而前,自己怕是连恼恨的机会都没有。

    顾鸾在紫宸殿用完了早膳就想回去补觉,楚稷拦住了她,推着她往床上去:“紫宸殿的床不舒服么?”

    “……舒服。”她只好乖乖躺下来。原以为他要一起睡,可他只俯身一吻她:“你睡你的,朕去看折子。”

    “好。”顾鸾点点头,他转身离开,她一翻身,忽地注意到幔帐一角挂着的东西。

    一个很眼熟的,毛茸茸的,巴掌大小的,粉桃子挂件。

    她自然记得这桃子是哪里来的,但还以为他只是随手要去,拿回宫来就扔了来着。

    没想到竟挂在床上。昨晚想是她太紧张了,便也没注意到。

    是以楚稷正往外走,余光便睃见她坐起身。他不由得停了脚,侧首一看,就看到她伸手把桃子拿了下来。

    他挑眉,笑话她:“睡觉还要抱个东西啊?”

    她一瞪他,转而就又躺了回去,桃子掖进被中,真的抱着了。

    他又笑她一声,提步就出了殿。她在怀里给桃子顺着毛,心里的万般欣喜都真切起来。

    昨夜她初时太紧张,后来又太累,今晨一起床又是赶着去给皇后问安,再之后便是应付一场唇枪舌剑。

    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放松下来,回忆起了昨夜的万般愉悦。

    身体上的满足在彼时让她享受到极致,可定下神来,那种欢愉又好像变得都不值一提。她的心跳加速,呼吸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急,满心欢快地在想――她终于和他在一起了。

    两世,前前后后加起来二十多年的隐秘心思,终是不用再行掩藏。

    自今天起,她多喜欢他都是理所应当的。

    顾鸾在欢喜中睡去,午睡素来并不太久的她这一觉竟睡得有些长。醒来时已过晌午,楚稷也用完了膳,在寝殿的茶榻上看书。

    察觉她醒了,他放下书踱到床边,坐下身,拿起一缕头发搔她的脸:“睡够了?”

    她不许他玩,一把攥过头发,滚到了床榻最里侧。可这反倒给他让出了地方,他便悠然地往她身边一趴:“饿不饿?让膳房送些吃的来?”

    “不饿。”她往他身前靠了靠,闭眼懒懒说,“等晚膳就是了。”

    他皱眉:“别这样凑合。”说罢还是命人去了膳房,转回头又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每天好好用膳,不然折寿。”

    顾鸾听得扑哧一声笑了。

    楚稷跟着她也笑,笑着笑着,眼底却黯下去。

    这话他原就是以说笑的口吻说的,不想真的吓着她,可他却是认真的。

    昨晚他想起了那些事情,惊喜于能在年少重逢之余,他就在想,她明明比他还小两岁,怎么能比他还早离世呢?

    不行,她得好好活着。

    哪怕“同年同月同日死”实难求到,她也不能把他扔下那么久。

    他边想边又鬼使神差地亲了她一下。

 紫宸殿伴驾(“你亲自去让佳嫔这就过。。。)

    既是已到下午;  顾鸾自然而然地被楚稷继续“扣押”了下去。傍晚时楚稷传膳比昨日早了些许,用过晚膳,二人便一道去湖边走了走。

    依着现如今后宫的规矩;  妃嫔是日日都要去皇后处晨省的;  昏定却非每日都有。顾鸾便也没什么事,乐得和他在湖边散步;  享受秋日傍晚的惬意。

    走着走着;  她出了神,脑子里不知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忽觉手心一痒;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有什么飞虫,下一瞬又明白过来,是他的手探了过来。

    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捏住,她含着笑反手攥回去;  楚稷一下子笑了;  索性也紧紧握住。正逢斜前方便是水榭;  他拉着她就往那一侧走:“来;  我们喝盏茶。”

    这话一说,即刻有宫人疾行了几步,先一步到水榭上去沏茶。楚稷拉着顾鸾径直登上水榭二楼,在窗边赏景。近来天黑得已有些早;  湖上又显得更暗;  放眼望去其实什么也瞧不见;  二人却偏生都觉得舒适,顾鸾深吸了口气,赞道:“很凉爽。”

    不多时;  尚寝局的人来了。

    他们原是先去了紫宸殿,见皇帝不在;  就一路寻了过来。今日来的与昨天是同一位,在水榭门口见着张俊,堆着笑端了端托盘,带着邀功的意味道:“张公公,下奴今日长记性了。”

    张俊一扫,托盘正当中的那块牌子确是“佳嫔”,却仍难有什么好脸色,皱着眉抬手拍在他头上:“你们尚寝局办事是不是死脑筋?皇上这什么意思,你瞧不出来啊?”

    张俊想想都生气。

    尚寝局来恭请皇上“翻牌子”,原也不是非翻不可的规矩。倘使皇上晚上在哪个宫嫔房里待着,他们势必心里有数,不会多次一举。

    怎的换做与宫嫔一道在紫宸殿用膳、一道在水榭观景就不会变通了呢?非得来扰人清闲!

    那宦官被他这么一说自也明白,连连躬身:“下奴愚钝、下奴愚钝……下奴也是奉命办事。”

    张俊没好气地摆摆手:“退下吧。”

    那宦官连声应诺,忙不迭地告退。

    水榭二楼,宫人上去上了一趟茶和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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