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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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那正如闻世所说了,道歉只是为了让自己从今往后心里舒服一点。
白锦玉发现自己好不知所谓,好没有目的,就像她这次回庐州、就像她突然来找闻宴,都是无目的,根本就是凭着感觉在做事情,根本都没有想好为什么要来!
因为不知所谓,因为没好好想过,现在让翠渚的人吵成这样,简直给闻宴出难题
“避雨你也不该到这里。”闻宴的声音不近人情。
白锦玉心中寒冽,几乎站着就无地自容,她狠狠用指甲抠了抠手心,嗫嚅道:“对不起”她抬起头,激出最后的一点勇气道:“既然来了,既然和你见面了,我还是跟你说一句,对不起我犯的过错,连累了你。”她睁着眼睛望着闻宴,一滴眼泪自己夺眶而出。
闻宴鼻中一笑,声音有些低哑:“道歉,道歉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吗?道歉,就能回到过去吗?”
白锦玉哑然,无言以对。
第一百〇五章 追索 7
二人对视着静默了一阵,闻宴鼻子挺直,双眉入鬓,一身玄黑的云绢绫绡拢着夺人的气魄。
从他的目光中白锦玉看到了自己的荒唐。是的,她之所以朝思暮想翠渚,是翠渚留给她的全是美好的回忆。
而她呢,她留给翠渚的是什么?她留给闻宴的又是什么?所以,人家这么对待她,又有什么奇怪呢?
白锦玉出神地看着闻宴,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有些天真地道:“闻宴,我们是回不到过去了,但我们可不可以当重新认识?”
听到她喊他的名字,闻宴眸光就轻颤了一下,等听到她的后半句,他全身都绷紧了。
在白锦玉等待的目光中,闻宴沉眸,低下头来道:“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一如从前无数次,在闻宴面前她不敢答得轻快,很认真地想了一想才郑重点了头:“知道错了。”
“好,”闻宴道,目光深邃而敏锐:“那我就问你一句,你后悔吗?”
这一问堪称一刀封喉,令白锦玉瞬间感觉被掠劫了一切,她的本相在闻宴的面前无所遁形。
闻宴上前逼近她一步,加问道:“说,你后悔吗?”
白锦玉全身的血液迅速凝结,不由地后退一步,眼神开始闪躲逃避。
“所以,你并不后悔,即使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那么做的,对吗?”
闻宴再往前逼了一步,白锦玉再次后退,始终与他保持着两臂的距离。
闻宴眼中浮起难以明状的神色:“如果你根本都不后悔,那怎么叫知道错了。”
白锦玉败下阵来了,她根本招架不住闻宴的这些问题。并不后悔的道歉有什么真诚可言?
她的心像被闻宴扒开看了个透,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出去。
“我得走了打扰了,我得走了。”
说毕,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奔起。
“你就这么执迷不悟吗?!”闻宴暴怒,叱问道:“为了他的兄长、为了他的荣华富贵,不惜背叛师门犯这种滔天罪行!到现在还都不后悔,就为了他吗?”
白锦玉震慑地回转身,心魂都要飞走了,看着和她一样被震慑的众人,她立刻道:“不是你想的这样,也不是为了他我是有原因的。”
“哦?什么原因啊,说来听听!”一旁看着热闹的闻世抄着双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闻宴斜睨了闻世一眼,继续对白锦玉道:“不是为了他,那你是为了什么?”
白锦玉张口,又合上,她犹豫了一阵,低声道:“我不能说但是至少我也可以是为了我的妹妹,为了她能活着,为了她有一个安定的生活。”
闻宴对她的回答失望,摇了摇头,不禁讽道:“你好伟大啊,还为他人做嫁衣裳。”
白锦玉软声道:“闻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闻宴道:“相信你什么,陈夫人?”
白锦玉噎住,这个称呼是那夜在翠渚下山的时候她和凤辰当着闻宴的面公然对众人说的,她无法否认。
闻宴道:“我们庐州闻氏虽然不是礼教死板的门户,但也是行为世规的典范。你既知道他是你的妹婿,为何不避嫌,非要做这瓜田李下有违伦常之事?”
闻宴此话一出,满座哗然,白锦玉顿时脸色涨得通红,王楚然看着明显失常的闻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此言差矣!”
忽然,一个朗润的声音由门口传入,在一片议论纷纷中拔地而起。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他一手刚歇了伞,正不怒而威地看着堂中众人。
白锦玉迟于众人回头看去,一见是凤辰,忙地怔住了。
凤辰弯身先将雨伞在墙角放下,放得和白锦玉的那把雨伞并肩。
在一众目光的夹击中,凤辰走上前来,步履镇静而雅,直走到了白锦玉的身旁。
看到凤辰走过来,白锦玉顿时感到浑身的坚强都五零四散了,眼眶顿时涌上一阵泪浪,对着凤辰就呓语道:“我想走了,我们快点走,永远都不来庐州了”她说不下去,紧紧攥住凤辰的袖子。
凤辰沉着立着,侧首看了白锦玉一眼,没有动身,而是出袖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凤辰这样堂而皇之地握住白锦玉的手,人群浮起一阵低低的惊呼,那闻世更是“哼”了一声,似笑又似讽。
凤辰转过脸,面朝着闻宴和一众翠渚的诸君,眉间眼底都布满了严肃和庄重。
“我不是她的妹婿,我是她的夫君,白锦玉是我的妻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都是。”凤辰明明白白道。
话音落下,一片阗寂无声,满堂似乎都回荡着他这朗朗的宣示。
闻宴看着凤辰,神情震愕得无以复加。
白锦玉吓懵了!愣怔了半晌,醒过神来,慌张地抽着手要从凤辰的手中退脱出来。
却不料,凤辰反而将她握得更紧了。
白锦玉忐忑地看向闻宴,看向翠渚的众人,他们的那复杂的目光,简直像刀一样在她身上刮,她声音无力地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
“你是。”凤辰纠正道。
白锦玉一怔,凤辰的双眸如泉水一样清澈,仅仅两个字,却情真意切。他神色中的那份庄重、那份宁静、那份不容否认的坚定,使她一时忘记了挣扎,静静地,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凤辰凝视白锦玉,看着她脂粉未施、蛾眉未扫却依然清丽的脸蛋,柔声道:“大婚之日,与我三拜天地行结心之礼的人,是你,对吗?”
这一问石破惊天、醍醐灌顶。
白锦玉乌黑的眼睛看着凤辰,足足愣了半晌,直觉得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刃直接劈开了她的心门。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凤辰能这么问出来,它的答案就一定是肯定的。
凤辰深情地望着白锦玉,继续道:“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只认你这个人,我只认那个在大婚之日与我拜过天地的人!”
白锦玉的心扑通的狂跳,只觉得有一股热血在胸中翻涌澎湃。从没有哪一刻像这一刻这样让她迷乱,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强烈冲击中,她切切实实地体会到,自己竟然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这些欢喜,才真正地震撼了她!
凤辰说他们是夫妻,她竟没有半点的厌恶,反而从心里感到如释重负。
但是,他明明就是自己的妹婿呀,难不成她自己早就对这个妹婿
她头脑一片凌乱,面颊布满了红晕。这一刻,白锦玉被自己血液里骨子里的这种恶念吓到了。
第一百〇六章 追索 8
偌大的畅风楼,此刻既有灼热如火,也有静默如冰。
对于凤辰的告白,闻宴先是露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神情,继而他似乎接受了这一切,冷声道:“好一个郎情妾意。”
白锦玉的脸上一阵火辣,就像被闻宴生生地扇了一巴掌。
从九岁开始,闻宴就如兄如父的调教她,虽然她顽劣成性,但是内心却和天下每个学子一样,都十分在意授业师傅的评价和认同。
所以闻宴对她的看法,对她而言举足轻重,如果他否定她,那伤害也是甚为之重的。
凤辰将目光落回白锦玉的身上,紧紧停驻地看着她,道:“东西她已经完璧送还,她的错,已得到相应的惩罚,逐出师门、颠沛流离、武功尽失,还不够吗?”
听到这最后几个字,全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你”闻宴猛地向白锦玉望去,震悚地看着她,追问道:“武功尽失?”
要知道,白锦玉的轻功曾经在翠渚那是人人都艳羡不已的。
虽然那夜在翠渚,他吩咐门生用剑阵包围她和凤辰时,他就已然看出了她的身形和步伐似乎大不如前,但是,也绝没有想到她是武功尽失这么严重的事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闻宴霍然一步上前。
白锦玉犹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地就朝凤辰的身后躲去。
闻宴的手悬在半空,白锦玉紧紧攀着别人的样子刺痛了他的眼睛。
“夫君。”王楚然轻轻拉了拉闻宴的衣袖,闻宴怔了一怔,微微向王楚然看了一眼,收回了手。
“闻山长,”凤辰巍然道:“我妻子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她七年前做过的事情,所以她根本不是为了取悦我。她今日既然仍不后悔,必有她不后悔的道理,我希望你能相信她。”
“你妻子?”闻宴难得地一笑,静默地看着凤辰。
白锦玉拉了拉凤辰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凤辰安抚道:“等一等。”
说完,他正色看向闻宴,开口道:“闻山长,我妻子并没有做有违伦常的事,你是不是应该就刚才的言辞,向她道歉!”
“道歉?”闻宴反问。
白锦玉惊得神魂俱飞,让闻宴道歉?
且不说他现在是堂堂庐州闻氏的一家之主,就算是七年前的闻宴,让他道歉,那也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闻宴毫不留情地对凤辰道:“你与谁人结为伉俪天下皆知,一番自欺欺人的言论,就想拨乱反正吗?白锦玉,你自己说,他是你的妹婿还是夫君?!”
“算了我不需要他道歉,”白锦玉看着色变的闻宴,急着地拽了拽凤辰的手臂,央求道:“我们走吧!”
凤辰并不欲罢休正待辩驳,白锦玉忽而抢白道:“我肚子饿了”
这句话一出,闻宴整个人陡然一晃,众多翠渚的老弟子也都整齐划一地向闻宴看去。
白锦玉的这一招他们并不陌生。
从前她只要犯了错,别人大多都会告状告到闻宴那里。闻宴把她喊来教训,不管是有多生气,责备得多厉害,只要她这句可怜巴巴的“我肚子饿了”一出马,闻宴立刻就气不起来了,总会放她赶紧先去祭五脏庙。
凤辰并不知道这个典故,微微一怔,有些奇异地看着白锦玉。
白锦玉赧赧地垂了垂眼眸,低声道:“我肚子真的饿了,你说过会带我去吃香酥鸭的,现在就去,好吗?”
她这句话一出,简直有奇效,大厅中那种剑拔弩张顿时消弭,凤辰要闻宴道歉的事仿佛也可以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解决她吃东西的问题。
凤辰嘴角弯起笑意,眉眼中尽是爱护:“好。”
闻宴喉中干涩,干涩得说不出话来,恍恍惚惚中看着凤辰向他拱手告辞,看着凤辰拉着白锦玉转身而去,看着他们走到门边,各自提了雨伞撑出了门。
出了门,白锦玉心口的压抑沉闷顿时消散了不少,此时雨已渐小,天空比方才已经明亮了许多。
他们并不是真要去吃香酥鸭,只是往前走着。畅风楼的字字句句犹在耳畔,使得二人之间气氛微妙,一顿无话。
须臾,凤辰提议道:“我们先去衣服铺拿衣服?”
白锦玉:“好。”
她面色不自禁地红酡,凤辰看着,淡淡的、含蓄地笑了一笑。
二人转眼再次踏入衣服铺,那老板赶紧迎上前来道:“夫人怎生去了这么久啊?你瞧你郎君多舍不得你,刚刚那么大雨,让他别去还是要去找你。”
凤辰将自己手中的伞递还给老板,有礼道:“多谢!”
老板接过伞放于一旁,从柜面上提起一个崭新的包袱递给白锦玉,他凑近了,连忙啧了一声:“哟,夫人怎么眼睛红红的啊?难不成你郎君他又欺负你啦?”
其实此时距离上次入店尚不足一个时辰,但是经过刚刚畅风楼里的一幕,此刻老板再对二人一口一个“郎君”、“夫人”的,却和之前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效果。
白锦玉听着听着,脸上不觉又红又烫。
凤辰看在眼里,笑而不语,从怀里掏出一方钱袋递给白锦玉。
那老板连忙“嗳”了一声,称赞道:“郎君这样做就对了,自己惹火的老婆就得自己哄,把钱包给她,再买几身衣裳,保管她什么气都没了。”
白锦玉怀里搂着装有新衣的包裹,手里拿着凤辰的钱袋,白皙的双颊上像飞了两片红霞,她几乎嗔道:“你怎么那么多话?多少钱?!”
那老板自鸣得意地眯着眼睛笑,不提钱的事情,倒问:“郎君和夫人一定成亲没多久吧?”
白锦玉正想翻一个白眼,凤辰却理了他:“哦?何以见得?”
那老板笑着直言不讳道:“看郎君是看不出来,我也是看你的夫人才看出来的。你看,她在你跟前如此面红娇羞,是新妇才有的样子。女人啊,要是嫁了人两三年后就没有这幅样子喽!”
“到底多少钱?!”白锦玉道。
老板识相道:“好了好了,十两银子。”
白锦玉赶紧打开钱袋,一看,傻了眼,里面居然没有银子,全是金豆子。
白锦玉看着凤辰,凤辰意会,他一手探入囊中,取了一把金豆子,径直给了那个老板。
老板一看居然是金子,赶紧双手捧个碗状来接,口中连不迭地感激道:“哗,谢谢郎君谢谢郎君,郎君真是宠妻无度出手大方!”
凤辰看了眼白锦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