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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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夫人大悚:“什么?!”
闻宴震惊地问白锦玉:“此话当真?”
白锦玉又不得不点了点头,她不敢抬头,只觉得头顶似乎有烈焰在灼。
一阵沉默中,她弱弱地解释:“当时你即将要被执刑,长辈们都急不可耐要冲入长安去救你!我担心大家激愤之下会在长安闹出事,传到宫中后会加深圣上对你的反感……”她还没说话,臂弯忽然被人拉起,她抬头,是凤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站起来说话。”凤辰道,脸色不是太好:
白锦玉被他拉起半身,但奈何本心还是觉得应该跪着,于是欲起不起的双腿半屈半伸。
第四百四十二章 日冕 18
僵持,凤辰觑了闻宴一眼:“闻山长?”
闻宴屏息,道:“站好!”
白锦玉这才乖乖站好,继续刚才的忏悔:“我劝大家也不听,当时情急所以才说了那样失礼的话,其实我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真的是情急!还望……还望各位前辈看在闻山长平安回来的份上,原谅我那些悖逆的话。”
几个长者面面相觑,半晌,最年长的二脉家主道:“娘娘言重了,我等岂敢不释怀?”
白锦玉刚觉得这句话好生讽刺,二脉家主忽然话风一转,语气软了些:“但不管怎么说,你的确做到了承诺,营救出了山长和闻氏门人。这确实不容易,我等当谢的还是要谢!”说着,尽管不是什么好脸色,但还真的给白锦玉拱了拱手。
其余人等也跟着他拱手,尽管他们只是意思一下,但白锦玉还是受到了剧烈惊吓,赶紧一一回礼口中连称:“岂敢岂敢!”
“好了,说些该说的吧?”闻宴再次问白锦玉。
白锦玉木怔住,该说的?什么该说的?难道刚才说的都不是该说的吗?
她不过是昨天才见到闻氏这些家长,也就和他们说了几句话,过程也不长,该道歉的也道歉了,哪里还有什么该说未说的?
细细思量确定后,她朝闻宴摇了摇头:“没有了。”
闻宴滞了一下,脸上一划而过无语的表情。
白锦玉不知其意的无辜,这时,凤辰的声音钻入了耳朵:“你解释一下当年借走闻氏家印的事吧!”
白锦玉大震,十来位长者的脸上也齐齐露出惊诧和探询之色。
关键,她明明是偷盗了闻氏家印,可是凤辰居然当着大家的面称之为“借”……
她一头汗地看向闻宴,闻宴对上她的视线,道:“说吧!”
家主长辈们纷纷道。
“对,给你个机会你今天把当初偷窃家印的原委通通说清楚!”
“你坦白出来,到底拿去干什么了?”
“是不是当真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受了他什么蛊惑?”
所有人都一齐向凤辰看来,不仅看来,而且目光极其不善,仿佛都已认定白锦玉就是为了他才干出这出卖师门的事情,只差她亲口承认而已。
“这……”白锦玉看向凤辰,她偷盗闻氏家印是的原因牵涉当今圣上得位正统与否,这种事情哪能随便到处说?
犹记得当年闻正严赶她出翠渚的时候曾经问她,何时能说出偷盗家印的原因,她当时说可能要一年以后。但如今七年已经过去了,她掂量这事还是不能说。
“你看他做什么?”闻宴怒声道。
几名老者当即摇头,有人对着面如冠玉的凤辰道:“晋王殿下好手段啊,不论什么性子的人都能管教得服服帖帖。”
白锦玉脸色发苦,张了张嘴又闭上,真是百口莫辩。
“你说吧,”凤辰侧身向讶然的白锦玉,宽慰道:“无事。诸位前辈都是德高望重的名士,必定不会外传,告知无妨。”
白锦玉嘴唇嚅了嚅,仍然十分犹豫。
凤辰道:“你想和他们冰释前嫌,就要开诚布公。你说出来,我也想听听。”
凤辰的声音温润柔软,循循善诱,还说自己也想听,委实春风化雨……所有人在这一刻似乎都有点明白了什么。
凤辰的话点醒了白锦玉,她忽然意识到要解除翠渚对她的怨恨,机会就在当下!错过了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她点了点,遂将传位诏书上没有御印,她当年无意间撞见金奉烈和宁王密谋,欲以此事发动政变。宁王拿北境十四州作为许诺,要金奉烈里应外合助他成事,包括她自己被闻正严废去武功、流亡铎月等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白锦玉道:“我知道偷盗家印罪该万死,但是宁王的企图实在祸国殃民。当时我所处的那个阶段,又确实可以凭一己之力、最小的代价扼杀他们的阴谋!我……当时也狂妄,以为盗出家印及时归还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可谁知……谁知我的母亲竟将家印暗中扣下了……”
后面亲情沦丧的事情白锦玉说得极其简单含糊,所有人从她的语气言辞中都能听出来她不想提及。
闻宴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凤辰也是第一次听说到她盗取家印的完整事由和经过,也是第一次知道宁王在七年前就已经准备起事,并以国土为酬要外邦相助。
凤辰目中情思涌动,半晌,他面向翠渚的家主和长辈,道:“若单看她盗取家印的举动确实罪无可恕,但如果易地而处,与国乱失土、祸害百姓相比,换作是我,恐怕一定会和她做出相同的选择。”
所有长者默然,默然中用一种崭新的目光看着白锦玉。
闻宴先打破了沉默:“庐州闻氏以保境卫国、爱民恤物为家风,白锦玉盗取丢失家印确为悖逆之举,但终究以她一人之罪免除了一场血雨腥风,诸位今日得知一切前因后果,就此释怀吧!”
白锦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闻宴,他是在、是在为她……求情?
心中情涌,眼中模糊,白锦玉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夺眶滚下。
良久无人接话,王楚然摇了摇穆夫人的手臂:“我就说什么的,她一定是有苦衷的,你看……原来是这样,穆夫人你看在她的初衷是为了十四州的百姓免于战苦原谅她好不好?”
穆夫人仰首深吸了几口气,没有说话。二脉家主一旁叹了一声,痛心地对白锦玉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早说呢?你以为我们这帮老头子比不上你大仁大义?”
白锦玉嗫嚅:“当时……不敢。”毕竟事情不止是十四州的问题,还牵涉到传国诏书。
三脉家主沉重地摇了摇头,喟叹道:“纵观此事,虽然罪无可恕,但也确有情有可原之处。”
四脉家主似是自言自语:“若真易地而处,老夫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选择。”
四位家主已算表态,然而穆夫人仍然未发话。
王楚然直接跪了下来:“夫人,锦玉她偷取家印是不对,可她被逐出师门、被废了武功、流离失所,已经为犯下的错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而且,她的心从来没有背叛过翠渚,闻宴和我们的命都她和晋王殿下救的,之前闻首座被冤入狱也是他们全力相助才得以清白,我的哑疾也是他们帮助才医好,更重要的是,家印她已经物归原主了!夫人……她这些应该可以弥补犯过的错了吧?如今她只不过是要大家的一句原谅而已,你看师叔们都已经能放过她了,如果先山长在,想必也会和他们一样的。求求你,也原谅她吧!以后她在长安,我们在庐州,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也不要有憎恨了,好吗?”
王楚然的哀求让白锦玉潸然泪下,她上前去拉王楚然:“楚然,你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犯下那样的错我百身莫赎,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我救你们从来也没想过要以此来换取你们的谅解,我也从来没想过能够得到大家的原谅,你别为我求了,你快起来吧!”
王楚然用力地摇着头,仍紧紧地抓着穆夫人的手:“穆夫人……楚然没有求过你任何事情,就求你这一回,只要你原谅锦玉,以后我会加倍对你的好,我永远都不会离开翠渚!”
闻宴也走了过来,欲将她托起,被她摇首拒绝:“夫君你别拉我,你看,穆夫人已经快同意了!”
穆夫人身子一晃,长长叹了一声,仰天道:“罢了罢了,一切都过去了,烟消云散,还有……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她弯下身来,颤巍巍的手摸上王楚然的脸,慈声道:“好了别哭了,你一哭啊老身的心都碎了,老身老了,也不想带着怨恨走完这一生。行……听你的,老身不跟她计较了,就让一切都过去吧,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吧!”
第四百四十三章 日冕 19
云散天朗,一弯新月挂在黑蓝的天幕,徐风习习,将人的一切烦恼轻拂脑后。
宁静的山麓上,翠渚的人开始整装待发。
凤辰和张猛说了几句话,回头就看见白锦玉在一辆车前摸着一匹马。她弯身凑在马的耳边,嘴巴不停,嘀嘀咕咕。凤辰一直走到她身边,她竟也没有察觉。
驻足一阵,凤辰失笑道:“你在跟它说话?”
白锦玉这才注意凤辰到了身边,直起身来道:“对啊!我们王府的马从来没去过翠渚,我得关照它一些注意事项,免得它到了新地方闯出什么祸来!”
凤辰莞尔:“它能听懂吗?”
白锦玉笃定地点头:“当然啦,在铎月的时候人们告诉我,马儿的脑子可以抵得上一个六七岁小孩儿呢!殿下想想,相当于比咱们奈儿还大的孩子,它能听不懂吗?”
白锦玉煞有介事,凤辰笑而不语,之后道:“那你和它交代了什么?”
白锦玉摸着马儿的鬃毛道:“我跟它说西山脚下临水有块地方青草特别肥美,不过千万不能踏足入内,更不可一饱口福,因为那是三脉种的试验田,如果它把那里面的东西吃了,那三脉的人就会把它给吃了!”
凤辰微笑,白锦玉又道:“我还跟它说,若是在翠渚看见一只黄狗,就看看它的肚皮上有没有一簇白毛,如果有的话,它就是我的阿黄。我让它给阿黄带句话,告诉它我很想它……唉,真想把阿黄抱在手里啊!”说到最后她神情凝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凤辰渐渐定住,白锦玉出神了多久,他就定了多久。
“凰凰……”
“嗯?”白锦玉刚转过脸,猝不及防就被凤辰圈进了怀里!
白锦玉浑身一僵,这?
她顿时感到四面八方有目光朝他们射来,脸上当即犹如火烧。
“殿下?”抬起双臂动了动,然而凤辰却将她搂得更紧。
白锦玉想挣扎,可是一想这么多人看着,如果凤辰被人看见被她挣开那可十足丢脸,思量下来还是不挣了,于是像根棍子似的在他怀里木木僵僵。
“殿下……你怎么了?”她感到凤辰的身体有些紧绷,小声的问。
凤辰无声,仍然抱了她一会儿,在这不长的停留中,她觉察到凤辰的情绪似乎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又过了片刻,凤辰与她分开,将她推到自己的眼前,他的眸中已柔情百斛。
“凰凰,”凤辰看进她的眼底:“如果,你也想走的话……”他顿了一顿,艰难地、似是下了决心地道:“也可以走的。”
白锦玉愣住,神情稍稍顿了顿。
“我可以吗?”白锦玉问。
凤辰愣了愣,但很快,他和颜悦色道:“他们已经原谅了你,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对你了,你们肯定可以重修于好,回到以前那些日子……”
他没有往下说,双目凝视着白锦玉,千言万语都涌在眼底。
白锦玉的心砰砰剧跳,片刻的凝滞,她启唇一笑,摇了摇凤辰的身子,嗔道:“殿下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现在除了晋王府还能去哪儿啊?”
凤辰:“……”
白锦玉道:“欲擒故纵是吗?我们之间就不用了吧!我可是一个负责任的人,始乱终弃的事情绝对不做的!”
凤辰有些呆住,白锦玉耸肩一笑,凤辰这才醒过神来,二人相视,笑得快乐。
这时,王楚然扶着穆夫人来上他们这辆马车,白锦玉赶紧跑过去替穆夫人把车帘掀起。
待穆夫人钻进的时候,白锦玉听到她说了一声“谢谢”,可白锦玉完全不敢答应。
她想:穆夫人可能不知道掀车帘的人是她,她若是答应了穆夫人反而下不来台。
王楚然把穆夫人送进车,闻玲也拉着三个孩子走了过来,她把三个孩子送进车里交给穆夫人,和王楚然一样并未进入,而是走到了白锦玉的面前。
白锦玉正准备开口感谢王楚然刚才为她求情,王楚然已经先于她出口,对着她和凤辰说了一声“谢谢晋王殿下和王妃!”
白锦玉意外道:“你还谢我?该我谢谢你才是吧!”
王楚然道:“我当然要谢谢你们,是你们救出了夫君和我们,如果没有你们……我和夫君现在恐怕已经天人永隔了。还有,你们找的大夫为我治好了说话的顽疾,我还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们呢!”
说到这个白锦玉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她好奇地盯着王楚然道:“瞧我这忙的,竟然一直没有发现你的口疾已经完全好了!不不不,我没发现正说明你的口疾治得特别好啊!”
王楚然笑着点点头
白锦玉感叹道:“真的好神奇啊就这么治好了!你赶快再多说两句,让我好好听听!”
王楚然看着闻玲,显然从没遇过人对她提这种要求,迟疑道:“说什么呢?”
白锦玉道:“说什么都行!”
王楚然茫然地看着白锦玉,一瞬间脸上好像又出现了口疾未愈之前才有的窘迫。吞吞吐吐道:“我……不会啊,要不你说,你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白锦玉当即就道:“好好好,要不你说个绕口令給我听听吧!”
“啊?”王楚然的脸上更茫然了。
白锦玉自己低头想了想,道:“啊有了,你就说‘牛郎年年恋刘娘,刘娘年年念牛郎,郎恋娘来娘念郎。”
听到这个娘啊郎的,闻玲当即瞪了她一眼:“锦玉!”
王楚然脸上一赤,凤辰也轻轻“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