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妃虽晚不须嗟-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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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玉于是试探道:“皇后娘娘有事可以招臣妾入宫,何苦在这个雨天亲自来一趟呢?”
果然,皇后接话道:“宫中你不能去,宫中恐有耳目,稍不留神就被人听了去!今日大雨,本宫是乘着去宫外拉水的车子来的!”
白锦玉警觉道:“娘娘且说,到底是何事?”
皇后双手捏成一团,半晌后她像下了个很大的决心,道:“这事本来是要寻晋王殿下商议的,可惜他人在雍州,丽华你足智多谋,所以本宫想寻你也是一样的。”
白锦玉不禁紧张起来,腰身笔直地挺了挺。
“近日宫中有人疯传陛下的传位诏书是假的,上面根本没有先帝的御印。”皇后道。
白锦玉蓦地一笑:“荒唐,真是太假了,这么大的事也能有谣言?”
她笑着,本以为皇后也会跟着她一起笑。谁知,皇后不是。
白锦玉渐渐收拢嘴巴,不自主地就压低了声音,问:“难道真的没有先帝的御印?”
第二百九十四章 离枝 6
皇后的双肩缩了一下,抓着白锦玉的手可感知地变得僵硬。
白锦玉心中腾出一个惊天的疑问,难道凤华继位是假传的诏书?这个疑问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以至于白锦玉只敢在心里发问,嘴巴一声都不敢发出来。
然而她内心的震颤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皇后当即猜到了她的所想,连忙道:“不是,绝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
白锦玉道:“那是”
皇后下意识的往门窗瞥了一眼,她这个举动让白锦玉觉得她将要说的话相当机密、相当不可告人。
房外雨声潺潺,风雨飘摇,白锦玉宽慰道:“娘娘放心,我确定这里没有第三人。”
白锦玉心道如此雨声大作,就算有人站在门外,能听见她们这压低的说话声才怪!
皇后点了点头,抓起方才自己放下的瓷杯,抿了一口水,茫茫然似是考虑如何说起。
白锦玉耐心地等待,片刻后,皇后道:“的确是没有先帝的御印,但是,有别的。”
白锦玉怔了怔:“别的?什么叫别的?”
皇后低下头去,有些难为情地道:“你应该知道凤华是先帝废黜过的太子。”她迅速地抬起头,眼睛里绽着不屈的光:“他是被冯太后害的,是先帝一时听人蛊惑”
白锦玉拍了拍她的手道:“我知道,陛下是个仁君。”
皇后这才安心道:“总之,先帝一直到驾崩前夕,都未立太子。后来等先帝有心立了,身体已非常虚弱,常常昏迷数日才醒来一回。先帝最后一次醒来是个午夜,身旁只有中书侍郎蔡徐坤、刑部侍郎韩炎在侧,先帝即令蔡侍郎拟定传位诏书,可惜落款之时如何也找不到御印了”
白锦玉奇道:“竟还有这种事?”
皇后凄惨地点点头:“传位诏书须盖有传国玉玺和先帝的御印,方能成效。传国玉玺由掌宫太监保管,故而当时就拿出来了,只是御印一般由皇帝自己保管,先帝只告诉过冯太后在何处,可惜先帝令人去取时,御印已不知所踪。”
白锦玉听着,只觉得皇后所言之事一片阴森黑暗,其背后的人心叵测真是令人胆寒。
她揣测道:“看来是有心之人以防先帝在她无法掌控的时辰醒来立诏,刻意将御印藏了起来。”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御印,即使是有中书省的官员拟诏,诏书也无法成效。先帝直到那时方看清冯氏一党遮天弄权的面目,气得当场吐血三升后来,还是由韩大人临时提议,让先帝以手印代替御印,这才有了这宝贵的传位诏书。”
白锦玉听到此刻也大体明白了,出于谨慎,她还是向皇后总结确认道:“所以,传位诏书是真的,只是上面盖的不是御印、而是先帝的手印。”
皇后道:“正是。”
白锦玉感慨:“幸好是刑部侍郎在场,换了其他人还真未必能想到这个主意。他执掌刑部,故而知道人的手纹差别千秋,是绝无可能与他人相同的,用来当作御印的确合适不过。”
皇后道:“陛下登基,的确要多谢韩大人的主意,先帝驾崩之后,门下省的几位长官也是核实了先帝的指印,才最终宣告天下先帝传国于陛下的。”
皇后讲述完毕,白锦玉已觉得背脊发凉,这皇室中的明争暗斗当真波诡云谲。
白锦玉问:“只是陛下如今已登基一年有余,为何这遗诏之事又重新被翻出来了呢?”
“是冯太后,”皇后长眉紧紧地皱起,喟叹道:“她疯了”
听皇后说到这个,白锦玉了然,不禁想起那个在太极宫前胡言乱语、蓬头赤足的疯魔身影。
皇后道:“之前,除了三高官官外并无太多人知晓遗诏细节。可冯太后疯了以后,开始胡言乱语,将先帝遗诏没有御印的事情在宫中逢人便说。”
皇后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她颤声道:“要知道现在宫中的禁卫,有一部分人是刚刚从宁王、楚王的麾下提拔上来的”
听到这里白锦玉也心惊肉跳了。
皇后揪着心口道:“宁王、楚王都非池中之物,这次削藩他们是因为兵力受挫无力抗旨,才勉强顺应。但他们心有不甘,日后一定会伺机报复陛下,现在他们尚在封地主持入京事宜,本宫不敢想像,等过一段日子他们回京得知这传位诏书的事情,会如何大作章!”
白锦玉沉默不语,皇后担心得有道理,换做她是凤麟、凤烨也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将诸王的府兵归位己用,今天之前,她以为皇帝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看来还有一条,那便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丽华”思忖间,皇后再次握住白锦玉的手,白锦玉的心突地一跳,只听皇后道:“现在趁他们还没有入京,我们一定要早想办法应对了!”
“我们?”白锦玉将手从皇后掌心抽出,眼下的她没几天就要跑路了,可不想再管这些了。
皇后肯定道:“是我们!陛下,本宫,还有你、钰贺公主!实不相瞒,今日本宫来此,也是陛下授意的!”
皇后这么说本是想让白锦玉引起重视,然而刚被闻正严教训了没几天的白锦玉听到扯上了皇帝,当即更避讳地推辞道:“这个,我不行,此事还是等晋王殿下回来从长计议吧!”
皇后摇了摇头,焦急道:“晋王何时回来?”
她仰头掰起指头算了算:“殿下临走前说十月十五会回来,可能还有十天左右吧!”
皇后瞧着白锦玉,眼底全是忧虑:“丽华,万一宁王、楚王在晋王之前就入京了怎么办?他们若先发制人,我们恐怕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了!”
白锦玉仍旧是想着推辞,含混道:“不会吧,宁王、楚王的封地可比雍州远多了,应该没可能会在殿下之前先到长安吧!”
皇后的脸上怔愣了一瞬,皱着眉头认真地看了白锦玉片刻,晓以利害道:“丽华,此事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要知道你和钰贺,同别人是不一样的。”
第二百九十五章 离枝 7
白锦玉被皇后盯得心里发慌,目光朝一边闪去。显而易见,皇后特别想把自己的紧张感染给白锦玉。
皇后道:“任何人都可以置身事外,唯独你不可以。”口吻语重心长。
白锦玉心里却道:我可以。
皇后道:“须知晋王殿下和陛下是嫡亲的兄弟,他们永远是栓在一起的。晋王殿下于朝廷内外能有今时今日之地位,与他的兄长是皇帝陛下有一半关系。如果,陛下被人扳倒,晋王府的结局也一定是堪忧的。”
恍惚一寒,白锦玉忆起凤辰那日在郑王那里说的话“陛下在位,我尚能存息,如若换了是你们,我恐怕早已经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屋外的风刮得更肆虐了,雨下得更大了,天色晦暗得如同日暮途穷。
白锦玉道:“我想想。”
这一想,白锦玉就想了两天。这两天她主要在想两个问题,第一,她到底要不要帮皇后?第二,如果要帮怎么帮?
第一个问题是决定要不要参与,第二个问题是思索解决方法。
结果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她最终决定在第一个问题就止步。
皇室的事情,她不能再掺和了。
翠渚的立身门规绝对不是能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的摆设,之前闻正严骂她屡教不改她都不服气,但如果这次她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闻正严可就真的没有骂错了。
但是,皇后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任何人都可以置身事外,唯独苏丽华不可以”。
所以,她决定把皇后带来的这一席话、这一件棘手事告诉给苏丽华,这解决的办法,应该是由真正的苏丽华来想!
心里拿定主意后,白锦玉吃好午饭后就借口午休,实则遮了块白色的面纱,翻了墙,偷偷出府往苏家的侍郎府赶去。
最近一段,白锦玉不管是去潇湘客栈、还是去苏侍郎府,除了晚上都会选择午后时辰出门,只因这个时候的长安人多数在家里午休,街上人少,她的走动不太容易被人关注。
然而今天,街上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街上人不仅多,而且几乎都往同一个方向赶去。白锦玉本来是要去找苏丽华的,然而不知不觉受好奇心驱使,走着走着就顺着人潮改变了目的地。
“这是去哪儿?”白锦玉随便捉了个人攀谈。
“去西门啊!”
“哦,去西门干什么?”
“哟,你还不知道啊,西门那里有一只活麒麟!”
白锦玉瞠目道:“活麒麟?!”
“对!”她前面的一个大婶回头道:“据说有个外地的户捉到了一头活麒麟,意欲送至长安敬献给皇上,礼部和户部都已派了官员去迎接,哪知道”
这时她后面蹿上来一个小伙子抢话到:“哪知道那个麒麟就是不肯入城门呢,徘徊在西门口,怎么哄都不行!”
活麒麟就已经够招引人的了,如今又说这活麒麟徘徊在城门口不肯入城就更蹊跷了,白锦玉好奇心大大被勾起,想着找苏丽华的事明天去办也可以,遂自动自愿地往西门走去。
到了西门,城门口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成外三成,严重影响了西城门口的出入。
白锦玉费了半天的劲才挤进人群,又挣扎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挤进了第一圈,总算是看见了那头人人口中的“活麒麟”。
只见这个“活麒麟”状似一头小牛,头顶有两个犄角,身上遍布鳞片,的确是有和年画上常常出现的麒麟神兽有几分相似。
白锦玉挤进前面的时候,这个“活麒麟”还在发脾气,只见它站在城门口就是踟蹰不前,捉到他的户和几个礼部、户部的官员都已然是一副汗涔涔焦头烂额之状。
也许是黔驴技穷了,驱使不了“麒麟”、也解释不了原因,那便借点玄乎的。
所以此刻人群的中央,还有一个细须的道士正在舞剑做法。
这个道士左手摇铃铛,右手持剑,剑尖戳着两张黄符,正念念有词的围绕着“活麒麟”打转。
不一会儿,他手中的剑上炸了一响,那道士将炸剩的黄符拿到眼前一看,当即宣唱道:“贵人至,麒麟入。”
六个字通俗易懂,当场浮起了议论纷纷。
“贵人?这麒麟神兽难不成是在等什么人吗?”
“这长安城里的贵人会不会是指皇帝陛下?难道这个麒麟是要皇帝陛下亲自来接它吗?”
这句话被那个道士听了进去,他捋了捋嘴角地胡须,直白否认掉:“非也非也!”
一旁礼部和户部的官员则几乎央求道:“道长,还请言明这贵人是谁?麒麟现世乃是瑞兆,不可出什么差池!”
那道士撇了撇嘴,清高地来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官员们看得出来很想打人,但是却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巴。
这时,人群更议论开来,其中有人道:“最近皇上正在削藩,各处的王爷们正举家迁至长安,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瑞兽,莫不是这贵人是指某个王爷?”
这人几句揣测,顿时获得一片认同,白锦玉远远眺着这个人,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像个托儿,是故意在人群里煽动起这种舆论。
这时,又有人道:“礼记有云:麟、凤、龟、龙谓之四灵,这麒麟的地位可是比龙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啊!”
“大胆!”礼部的官员立即跳了出来,指着那说话的人斥道:“天子脚下竟敢口出狂言!”
说话的人吐着舌头,缩进了人堆里。
人是不见了,但是他说的话却像火苗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开来,不一会儿,看客们有了一个统一的说法,这说法便是:这个“活麒麟”是要等一个贵人来入主长安。
形成了这么个论调,几个礼部和户部的官员始料未及,吓都吓死了,仓皇地盯着那个道士询问:“怎么办怎么办?道长拜托拜托,想个法子让这头神兽进城吧”
此情此景,白锦玉心里雪亮,皇后说得不错,有人果然已经赶在凤辰回来前行动了,这不,眼前已经开始铺垫起声势了。
这种玄之又玄的神话,虚无飘渺,但是却最能愚民,短时间内便能迅速积累起一拨深信不疑的民众为之效力。
鉴于此,白锦玉掖了掖面纱忍不住高声道:“这头神兽我看还是请这位户领回家吧,长安人没那么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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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玉爱不自知,理智知道不能再帮凤室,但是一想到会伤及凤辰,就本能的站出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离枝 8
白锦玉娉娉婷婷一女子,声音悦耳动听,但是却出言不逊。
看客们顿时停了议论,户和道士感到被冒犯,礼部和户部的官员一脸怔惑,总之各色人都齐刷刷向她看来。
其实话一出口,白锦玉自己先“啧”了一声,明明前一刻她还想着绝不能再掺和皇室的事情了,怎么下一刻就又情不自禁地跳了出来呢?
她诚实有点后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