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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一妃虽晚不须嗟-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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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罚则?什么新的罚则?”闻正严气得肝疼,在四个夫子的宽抚下才坐在了椅子上。

    白锦玉说:“我觉得我们翠渚缺少点责打,要不山长加几条责打的,比如家法伺候三十棍、戒尺打手心五十下之类的。”

    “白锦玉!你你你你你究竟是妄自尊大,还是病入膏肓?你是要气死老夫吗?!”

    白锦玉一本正经的建议,听在闻正严耳里俨然是桀骜的挑衅,气得他差点要撅过去,幸得几个夫子上前好言安慰,他才顺了一口气。

    “你可知翠渚为何不设责打?”闻正严自问自答道:“因为翠渚尊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责人身体便是损人父母,故而杜绝为之!”

    “是啊是啊!”四个夫子劝慰闻正严休息,既而转过身来接力一起数落白锦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总体而言围绕着白锦玉“事到如今,毫无悔意”展开长篇累牍。

    白锦玉看自己仅说了两句话就把闻正严气歪了,便知眼下自己说什么都是错,故而什么也不说了,服帖地跪着。

    四个夫子喋喋不休,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仿佛拿出了毕生所学声讨白锦玉,正当她听得头昏脑胀,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差劲的时候,责骂声突然戛然而止了。

    白锦玉不适应地懵懵抬头,只见蓉夫人、山长、四个夫子目光齐齐凝定。

    她顺着他们的视线回头,便看见了一个颀长傲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第二百九十二章 离枝 4

    “闻宴!”白锦玉压低的声音里掩不住隐隐的激动,见闻宴如同见到了靠山,莫名觉得心安。

    闻宴薄唇微抿,周身围绕着高俊的气息,他迈步上前,经过白锦玉身边时垂睫看了她一眼,而后回正,向闻正严和四个掌事夫子躬身行了个礼。

    一身湖蓝色的织锦长袍,这是白锦玉第一次看闻宴穿云绢绫绡以外的衣服。没有层层叠叠仙姿飘逸,这衣服坠感极好,合身的勾勒出闻宴精硕薄韧的身姿,着实让白锦玉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白锦玉这才注意到,室中之人都没有穿翠渚的云绢绫绡,显然这次下山,他们刻意隐匿了身份。

    闻正严自打闻宴一出现,气焰,姑且称气焰吧,便短了三分,几个掌事夫子的嘴巴更是再没有开过腔。白锦玉不得不服,放眼整个翠渚五脉三百多个弟子,能够有这种气场的惟有闻宴一人而已。

    闻正严磨牙道:“该说的我们都已经说了,闻宴,你教出来的人好大的能耐,都能匡扶凤室社稷了!真是逆徒,快快快快,你领她走,在老夫面前看着就心烦!”

    闻宴缓缓道:“是。”

    闻正严又对着白锦玉下令道:“限你三日之内与晋王府断得一干二净,否则”闻正严瞪视着白锦玉,没有言尽,拂袖背身。他没有说的话,白锦玉自然知道是什么。

    可是三天?

    “山”白锦玉屁股从脚后跟上立起,闻宴一个眼锋扫来,她立即闭了嘴,将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蓉夫人上前道:“山长,四位夫子,蓉儿这就领他们退下了,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严加管教的。”

    闻正严挥着宽袖摆了摆手,俨然烦恼至极。

    蓉夫人几步走到白锦玉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搀起。白锦玉乖巧地和山长、夫子们打了招呼,跟着闻宴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三人走到闻宴的房门口,蓉夫人抚了白锦玉鬓发,示意她要好好听闻宴的教导后,转身离去。

    这里有个不成的规矩,闻宴给白锦玉训话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有其他人在场的。

    之所以有这个规矩,是因为从前白锦玉犯错挨训时,翠渚里总有人给她护短帮腔,本来教育她就够肝疼的了,再冒出一堆铮铮有词帮腔的,简直就要怒火攻心。所以闻宴才下了命令,在他教育白锦玉的时候,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在现场围观。

    门一关上,屋子里就剩下了白锦玉和闻宴。一时无话,闻宴目光徐徐地打量着白锦玉,白锦玉也陪笑地看着他,掰指算来他们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半晌,白锦玉道:“闻宴,你今天真好看!”

    闻宴深邃的黑眸不为所动地看着她,淡淡道:“就这样?”

    三个字,昭然说明她这顾左右而言他插科打诨逃避问题的伎俩行不通。

    于是她只能认真地就事论事,为难解释道:“闻宴,不是我故意触犯门规,而是此次遇到的几件事情我都为形势所逼。”

    闻宴看着她,目光稍稍柔和。

    白锦玉道:“代替我妹子的事情,情非得已,谁叫全天下就我一个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呢?我身为她唯一的希望,我怎么能让她希望落空呢!”

    闻宴没有说话,等着白锦玉继续说下去。

    白锦玉又道:“至于帮助长安城解围的事情唉,当时我正在宫中,身边几十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我心中又确实有一计策,难道真的能放着不说,眼睁睁地见死不救吗?”

    她低下头去,一下又一下地扯着自己的裙子,自吟道:“我根本不是为了要做匡扶凤室这么伟大的事情,只是在那个当下,我只能选择那么做罢了。”

    闻宴听她讲完,抬起眼帘盯了她一会儿,知道她说的都是属实。

    见闻宴神色松容许多,白锦玉鼓足勇气向他诚然道:“山长说让三天之内和晋王府断得一干二净真的不行!

    “为何不行?”

    白锦玉解释道:“丽华这次中的是虫蛊,本来精通此道者就乏乏,偏生她养父怕我和她的事情泄漏,还不让她多瞧几个大夫。所以,她的疗效一直都反反复复没有彻底好转,所以根本不可能在三天内跟我调换回来。”

    “凤辰对你好吗?”

    很突兀的,闻宴忽然问了一个与白锦玉所答毫无关系的问题。

    白锦玉被他这个转折弄得懵了半天,既而才答道:“他对我挺好的。”

    这么说凤辰她一点不心虚,从认识到现在,凤辰确实在为人处事处进退得体,温尔雅,常叫身侧之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闻宴的声线只他自己可觉地发紧道:“他可曾对你行为不轨?”

    闻宴问出这个问题,白锦玉更懵了,面皮忍不住渐渐发硬,心知蓉夫人一定已经告诉了闻宴她和凤辰瑶同睡一床的事情。

    她抬起头,急忙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没有,殿下对我一直规规矩矩,没有过半分越矩。”

    闻宴看起来似乎不能相信,虽然她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白锦玉于是为他宽心道:“殿下对我说,只要我不想,他就绝对不会强迫我。”

    闻宴直接倒吸了一口气:“他真的这么说?”

    白锦玉看着闻宴色变,有些木怔地点点头,继而很疑惑地小声问:“这话有问题吗?”

    “没有。”

    白锦玉盯着闻宴看了一小会儿,实在无法从他显出的神色中看出他现在在想什么。

    闻宴又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又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白锦玉道:“人还是不错的。怎么,你想认识他啊?”

    闻宴蹙眉摇了摇头,沉下声音道:“记住,以后离他远一点。”

    白锦玉道:“嗯!当然了,我想通了,既然我们翠渚有门规禁止与皇室来往,像我这么聪明的人就该离着他们八丈远,最好眼不见为净!他们出事的时候让我揣一肚子点子袖手旁观,我可做不到!”

    闻宴道:“所以你应该回翠渚。”说着他转身往屋内的书案上走去。

 第二百九十三章 离枝 5

    白锦玉跟在闻宴的身后着急地问:“那个三天怎么办呢?”

    闻宴掀袍于书案后坐下,冷冷淡淡道:“不用理他。”

    白锦玉肉紧了一下,跟上前,伏在他的桌上确认道:“不用理他?不用理山长吗?”

    闻宴兀自拿起一册书翻开,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翻过一页。

    白锦玉忍不住将闻宴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吃惊道:“哗,闻宴,当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吗?我们不过才两个月不见,你已经狂傲到连山长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闻宴仍然看书。

    白锦玉顿觉高山仰止,眼睛一眨不眨地注目着闻宴的侧脸,只觉得这张脸真是又英俊又可靠。

    “可是,山长刚才发了话,若是我三日不能与晋王府断个一干二净,他说不定真会把我清出门籍的!”白锦玉装腔作势地可怜巴巴道。

    闻宴从笔架上端起一支狼毫:“我会找他谈谈的,”他抬起头,看了白锦玉一眼,道:“你放心。”

    闻言,白锦玉啧啧称奇:“闻宴,佩服佩服,你这个口气,俨然你才是山长才对!”说完她终于噗嗤一笑,心花怒放,拿起砚台上的墨条殷勤地为闻宴卖力地磨起墨来。

    闻宴铺了一张笺,提笔濡墨,白锦玉歪着脑袋看他写的字,喃喃就念出了声:“黄连、石斛、蚤休、百花蛇”

    白锦玉震撼了,这才将目光朝闻宴书桌上或摊开或合上的书册看去。千金方、断创考、五脏图论、三焦客难、天傀论她还看见桌上有两页纸,纸上的字迹有一点点眼熟。

    白锦玉嗫嚅道:“闻宴,你什么时候看起医理了?”

    “昨日开始。”

    白锦玉咽了咽喉咙,盯着那两页字迹有点眼熟的纸。这龙飞凤舞的特别字迹有点像给苏丽华瞧病的那个大夫写的,她大婚前曾在侍郎府见过,当时觉得这个大夫的字真是奇怪,故而记忆尤深。

    鉴于此,白锦玉揣测道:“闻宴,你刚才去哪儿了?不会是去找苏丽华的大夫了吧?”

    须臾的安静,闻宴道:“多一个人帮他诊治,他很乐意。”

    白锦玉先吃了一惊,继而不看好道:“闻宴,我可不是泼冷水啊,你昨天才开始看书,今天要就打算开方子了这样做会不会出事啊?”

    闻宴直揭道:“她本就难医,出事也不过是维持现状。”

    白锦玉立刻纠正:“那可不行!若是苏丽华出了事,就没人跟我换回来,我恐怕就得在晋王府做一辈子的苏丽华了!”

    闻宴执笔的手顿了一下,他回过头来,对着站在他身侧的白锦玉状若不经意地问:“你不留恋晋王府里的玉食珍馐?”

    白锦玉道:“当然不留恋了,晋王府里的饭菜哪有翠渚的合我胃口?再说,还有两年我就可以穿白绡了,怎么也得熬出来!”

    听了白锦玉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闻宴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从闻宴的房里出来,白锦玉来到潇湘客栈的大堂,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将里面的金豆子尽数倒给了客栈的掌柜。

    “楼上的几位客人,务必每天好酒好菜的伺候着,特别那个最老的和那个最小的,每天的床单、被褥、枕头都得换,专人打扫房间,菜式也要每顿都翻新!”

    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开客栈开了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人拿这么多金子来付房钱的。

    其实不光客栈掌柜目瞪口呆,白锦玉也是。

    昨晚上凤辰说了句“他的器物、财富、身份都是她的”,今早他临行雍州前便带她实践了一把,叫人给她搬了一小箱的金豆子,并告诉她:“喜欢的东西买下来,比问别人要更容易。”

    就这样,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正如闻宴所说“不用理他”,三天过后的闻正严并没有拿她怎么样,更没有传出要扫她出门的消息。但防止她再生为门规不容的事端,翠渚的人都在潇湘客栈等她一起返回庐州。

    这件对她而言如悬剑于顶的难题,闻宴似乎解决得很轻松。

    她问闻宴:“你究竟是怎样让山长放弃那个三天的限定的?”

    闻宴道:“我只是问他,是否要做翠渚五十年来开除门生的山长第一人?”

    五十年前翠渚曾有一人犯通奸之罪被清出门籍,不仅那个人的底细被扒了干净,连那个山长也被人扒了个底朝天,被人当了五十年谈资。

    显然,闻正严是不想获此殊荣的。

    同时,闻宴真厉害。

    接下来,七日、十日、半个月时间就这样在指缝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闻宴真不愧是神人,在第七天的时候他真的研究出了一个方子,借那大夫的手,苏丽华服了这个方子,七八日后,她身体上中蛊的纹路竟然渐渐消退了下去,人也越来越精神了。

    凤辰还在雍州处理着亲王迁府入京的事情,这边翠渚的人在等她一起回庐州。这一段白锦玉开始偷偷往侍郎府去得多了,她开始将自己“扮演”苏丽华期间所经历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述给苏丽华听,只为她完全康复后,二人掉换过来没有什么马脚可露,她则可安心回到翠渚的山上,继续去做一只不好好用功,却每每考试成绩还可以的闲云野鹤。

    这一日,骤雨忽至,秋日的雨滴打在屋檐上,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吃完早膳,没事干哪也去不了的白锦玉正打算上床再睡一觉,忽然听到黄姑来报,说皇后娘娘来了!

    白锦玉大吃一惊,皇后亲自造访晋王府这已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这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

    白锦玉连忙穿上已经脱掉的鞋,撑着雨伞跑出去接驾。

    连天的雨幕将天地间塞得满满当当,皇后披着斗篷和一名内侍等候在花厅。她一见到白锦玉,立刻上前紧紧抓住了她:“丽华,你这里可有说话隐蔽的地方?”

    白锦玉一听之下便觉得有大事,急忙撇了内侍带着皇后去到了苏丽华的卧室。

    “娘娘冒雨前来,一定是有什么事需要臣妾效劳吧?”白锦玉请皇后在一张圆桌前坐了下了,并为她倒了一杯水。

    然而皇后惴惴不安,接过白锦玉倒的水就放在了一边,双手紧紧地握住了白锦玉,但只是抓着,她很踌蹰,欲言又止。

    白锦玉于是试探道:“皇后娘娘有事可以招臣妾入宫,何苦在这个雨天亲自来一趟呢?”

    果然,皇后接话道:“宫中你不能去,宫中恐有耳目,稍不留神就被人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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