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定你-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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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华悦这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随司华诚在海水浴场玩橡皮艇的时候,途径过这里的钓鱼场。
当时逢退潮,这里有很多垂钓者。
通往钓鱼场的入口有一个管理站,逢涨潮或者有腿脚不利索的人,给再多钱,他们也坚决不允许进去垂钓。
因为这里海底礁石林立,涨潮时倒涌入海的水流会形成湍急的裂流,人一旦落入水中,会被湍急的水流拉走。
管理站也就是一间设立在堤坝上不大的岗楼,值班的多是一些离退休的老人。
他们的工作就是在涨潮时阻止人进去。
退潮时一旦有垂钓者落水的情况发生,会及时通过对讲机喊话在那边巡逻的安保人员下水救人。
可当司华悦和边杰走到管理站时,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人。
他们俩迈过门外的栏杆,进入钓鱼场边缘区域。
这会儿处于涨潮中期,海水将大部分的路给淹没了,仅山根处留有一米左右宽的地方能勉强行走。
其实这所谓的路,也无非就是一块块距离较近的大礁石,礁石上的海苔被海浪冲刷得格外滑溜。
“在那边!”边杰指了下远处礁石上的人。
司华悦也看到了,从身形上便能分辨出那个人就是余小玲。
余小玲面向大海坐在礁石上,手里似乎拿着一根钓鱼竿。
逐渐上涨的海潮已经拍打在她身上了,但她像是感应不到似的,浑身湿漉漉地坐在礁石上盯着海平面。
这块海域受艾云山山体的遮挡,加之水很深,即便在气温最高的三伏,表层水温也不会超过二十度,更何况现在仅是阳历五月份。
今天的风格外大,腥涩的海风吹在人身上带着透肤的湿凉。
像余小玲这样湿身坐在风中,比在水里还要冷。
这些倒还好说,关键问题是,她所处的位置眼瞅着就要被海水淹没,等水深达到一定高度,形成斡旋,那她便会面临被裂流拉走的危险。
出来时太过匆忙,加之也不知道余小玲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边杰穿着在医院里穿的紧口布鞋就出来了。
礁石上的海藓堪比溜冰场上的冰,边杰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快,别管我,你先过去把人带出来,一会儿涨潮就没路走了。”
在司华悦的搀扶下,边杰稳住身形,忙催促她去救人。
司华悦穿的是防滑底的运动鞋,可再防滑的鞋子,踩在这样的海苔上也不顶事,不过比边杰的鞋要好一些。
“行,你就在这儿别往前走了。”司华悦可不希望还没把余小玲拉回来,边杰再掉水里。
这可真应了那句先救谁的老话了。
行至一半,已经无路可走了,只能在海水里淌着走。
司华悦走得很艰难,击打到岸边礁石的海水因冲击速度太快而溅起白色的泡沫,她只能凭感觉行走,无法看清礁石上的坑洼痕迹。
她几次险些跌入水里,幸而多年的习武练就了她下盘的平稳度,她与余小玲的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海浪声很大,由于是侧背向来路,一直到司华悦走到近前,余小玲才发觉到有人靠近。
余小玲的病号服外套着一身运动服,跟昨天司华悦的那身一样。
这两身衣服都是褚美琴买的。
自从袁禾入户司家以后,褚美琴每次给司华悦买衣服,都是同款买两套。
司华悦明白褚美琴的苦心,只怕袁禾接了衣服,未必接受褚美琴的好意。
余小玲自腰部以下浸泡在海水里,裸露在外的肌肤冻得毫无血色。
身体随着海浪的进退摇摆不定,感觉随时都会被海水拖走。
但她的双手却紧紧地攥住鱼竿,两只眼睛毫无焦距地目视着雄浑苍茫的大海。
“小玲,回去吧。”司华悦尽量抬高音量,压过海浪声,能让余小玲听到,但又不会因为声音太高而吓到她。
余小玲没有回应,良久,她才神情恍惚地说:“我公爹生前酷爱钓鱼……”
司华悦心一紧,生前?她都知道了!
“我出生在农村,在认识我老公以前从来没吃过海鱼。那时候真好,我们俩的饭桌上经常能见到鱼。”
“我怀孕前期反应很大,好多孕妇都闻不得鱼腥味,可我却跟她们不一样。”
“为了能让我吃到新鲜的海鱼,我公爹逢节假日退潮就背着我婆婆来钓鱼。”
“我婆婆那时候还在因为我娘家人不好,反对我老公娶我。”
“如果现在问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那就是嫁给我老公。”
“当年如果我能够顺应我婆婆的反对离开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悲剧发生……”
“我儿子才五岁呀,我何必要让他到这世上走一遭呢?如果他投生在别人家里,或许能安然到老。”
说到这里,余小玲不再讲述,从抖动的肩膀能看出她在哭,无声地哭。
司华悦微弯腰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随时滑落海里。
“别难过了小玲,都过去了。”这是人生中最大的哀伤,节哀这两个字说出来已经毫无意义。
余小玲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说:“是的,都过去了。”
接着她说了句:“我杀人了,这一次是真的把人给杀了,我很确定。”
“什么?”司华悦身体一震,杀人,杀谁?袁禾?
不对,之前跟司华诚通话时,她问过了,袁禾此刻在家里。
“袁木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杀的,但门口管理站的那个老人却是我给丢进海里的。”余小玲说。
“你为什么杀那个看门的老人?”司华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怀疑余小玲是不是因为哀伤过度出现了幻觉。
可刚才在门口经过时,那边管理站的门虚掩着,里面的确没人。
“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以为那人是我爸,他们长得那么像。那人他不让我进来,我恨极了他,就杀了他。”
司华悦知道余小玲对她家人有恨,但却无处发泄。
她所说的“恨极了”应该就是指她的父亲。
司华悦有些懵神,这种情况实在是她无法应对的,她回头向岸边的边杰看了眼。
她后悔没让边杰跟着一起过来,如果边杰在的话的,或许能给她一些建议。
眼下只能先把人带离这里,出去以后再想应对办法。
岸边的边杰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她们俩的一举一动。
东部沿海的多数海域属正规半日潮。
边杰不会算潮汐,但在沿海出生的他,熟悉大海的潮起潮落。
从翻滚的波浪,他知道涨潮的势头马上要达到高峰。
届时,司华悦刚才走过的那条路将彻底被海水淹没。
而此时司华悦所站立的位置,由起初的没过脚踝,已经上涨到腿肚。
余小玲的身体在海水中打着摆子。
边杰不明白司华悦为什么不赶紧将人带出来,有什么话不能回到岸边再说。
可他的鞋子是真的不方便往里行走,不得已,他拿出手机,将画面放大,拍摄下司华悦和余小玲的视频,发给顾颐。
没一会儿,顾颐的信息回过来:这群疯女人!把位置给我!
这边的司华悦正准备对余小玲使用蛮力带离时,谁知,余小玲手里的鱼线一紧。
余小玲愣了下,司华悦也愣了下,竟然真的有鱼上钩了?!
余小玲仿佛一下子忘记了哀伤,兴奋地大喊:“华悦,快,快!帮帮我,有鱼上钩了!”
司华悦犹豫了一下,见余小玲这么开心,不想扫了她的兴,遂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向前移动了下身体,抓住被压弯的鱼竿。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余小玲在司华悦的手抓到鱼竿的那一刻,她松开了鱼竿,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她身体一滑,整个人没入海水中。
小玲——
司华悦嘶声大喊,一个纵跃跳进海里,直追向余小玲消失的方向。
第二百六十章 醒来
黝黑冰冷的海水被司华悦的身体冲开一大圈翻卷的浪花,透过汹涌的波涛,她勉强能捕捉到一团黑影在摇摆着下坠。
余小玲不会游泳!
从她四肢不协调的摆动频率明显能分辨出,这是一个不谙水性的人。
死亡是灰暗而又恐怖的,在与死神握手的一刹那,再怎么视死如归的人,也会有一瞬间本能性的求生挣扎。
落水前,余小玲是一心求死的,她无法接受失去丈夫和儿子独活的人生。
可落水后,腥涩的海水随着她每一次的妄图呼吸而一猛劲地呛入口鼻。
她感觉自己的咽喉、食道和肺像被烈火灼烧般疼痛。
原来死亡如此简单,又如此可怕。
她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在失去意识前,她脑中闪过了一丝求生的渴望。
但死神已经锁定了她,死亡咆哮着向她袭来……
司华悦的水性也不是特别好,她不是在海里学会的游泳,而是在游泳馆,而且她已经十多年没有下水了。
越往下潜,水底的暗流越让她无法自如操控自己的身体,感觉有一股强大而又神秘的力量在拉扯她。
水下暗礁憧憧,眨眼间,余小玲的身影便从她的视线内消失。
冰冷的海水让司华悦的体能在迅速流失,肺因缺氧而带来一阵阵的窒息感。
她尽一切所能忽略身体上的不适,拼命挥动双臂推动身边沉吟不绝的海水,试图寻找到余小玲的身影。
可水下的能见度极低,加之有暗礁阻碍视线,她徒劳无功地抓扯着,可除了在指间流淌翻滚的海水和海藻外,她甚至连余小玲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
或许余小玲就在身旁不远处,或许再往前游动一下就能找到她。
缺氧让司华悦大脑无法正常思考,她只坚定着一个信念: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能找到余小玲。
也因此,她并没有留意到,在她的身后,有一个速度极快的影子在向她靠近。
……
一艘舰艇破开翻滚的海浪向钓鱼场方向驶来,艇上的警笛未鸣,但警灯和爆闪灯旋转着红蓝的强光。
舰艇右侧稍远些距离跟随着一辆摩托艇,上面有两个人,一个驾驶,另外一个穿着潜水衣。
而舰艇的甲板上迎风站着一个身姿笔挺、手持望远镜的人。
舰艇的抗风浪能力虽强,为防搁浅,却无法驶入满是暗礁的海域。
所以,舰艇只能在稍远的距离抛锚,以为接应。
两名身穿潜水服的人来到甲板上,对手持望远镜的人问道:“顾队,我们现在下去吗?”
海面风大浪急,停下后的舰艇在水流的带动下左右摇晃。
顾颐身穿救生衣,双腿分跨以稳定身体,“等下。”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两组号码。
之前司华悦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边杰的手机无人接听。
可现在再打,连边杰的手机也关机了。
顾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从警十多年了,他有过惊慌,却从未有过恐惧。
但此刻,他面上虽力持镇定,内心却已经恐慌不已。
摩托艇开了过来,傍靠到舰艇一侧,“顾队,我们先过去吗?”
“你们在这里待命!”顾颐对甲板上的两名潜水员说完,快步走向右侧舷梯,速度极快地下去,登上摩托艇。
“往前开。”上去后,他对驾驶摩托艇的警员下令。
可就在这同一时间,他们见到远处有个人从水里浮上来。
驾驶员赶忙提速,摩托艇嗡地一声就冲了过去。
距离拉近,顾颐这才看清,浮在水面上正大口喘气的人是边杰。
摩托艇放慢速度,随着吭哧一声响,摩托艇底部被水下的礁石磕碰地剧烈震荡了下。
再向前开,连摩托艇都要搁浅,驾驶员只得关掉发动机,先泊在此处。
“人呢?”顾颐手抓船舷站起身,嘶吼着问边杰。
边杰被摩托艇带起的海浪冲击得回退了一段距离,牙齿打颤着指了指司华悦落水的方向说:“那……边,快……”
顾颐拿起对讲机,大喊了声:“速度下来救人!”
噗、噗——
舰艇上的两名潜水员同时入水,在摩托艇上的潜水员的带领下,向边杰所指的方向快速游去。
顾颐对泡在海里紧盯着司华悦落水方向的边杰喊了声:“赶紧游过来!”
潜水员携带的装备齐全,如果连他们都找不到,凭边杰憋着一口气下去更是徒劳。
边杰的体力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爬上摩托艇后,顾颐发现边杰裸露在外的肌肤伤痕累累。
尤其是他的双手,被礁石上的尖角和海蛎子皮给蹭得鲜血淋漓,丢失了鞋子的那只脚也受伤了,鲜血透过袜子渗透出来。
驾驶员也看见了,他忙从驾驶台舱下抽出一包纸巾递给边杰,又给了他一套救生衣穿上。
天阴沉得愈发厉害,风雷震动下,雨终于下了起来。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顾颐闭了闭眼,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却依然紧盯着边杰刚才所指的方向。
“试试看,能不能开过去?”虽知道这样做会很危险,轻则搁浅,重则倾覆,可顾颐依然想再靠近些。
驾驶员对能救回活人已经不抱希望,但他却依言发动摩托艇,一点点回退,然后调头往潜水员下潜的位置慢慢开过去。
在舱底与礁石第三次磕碰后,驾驶员不得不再次停下来。
却没想到,顾颐将兜里的手机和对讲机往舱里一扔,丢下句:等着!便“扑通”一声跳进海里,在翻卷的海浪中奋力向前游去。
边杰和驾驶员俱皆一怔。
可紧接着,透过漫天的雨幕,他们震惊地发现,在距离这里约一百米处的一块突起的礁石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那是唯一一块没有被海水淹没的礁石,但冲击过去的海浪却不时漫过那个人的身体,感觉那人随时会被海水给拉进海里。
“你别下去了,我去!”驾驶员从座位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套救生衣,对边杰叮嘱了句后跳进海里。
边杰已经力竭,他也清楚自己下去非但救不了人,有可能还会给他们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