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临-第10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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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燕军原本出南门关的三路大军,聚集于梁地;
而梁国,在亲眼目睹了乾楚联军的撤离后,诸地关卡,基本都放弃了抵抗,一半都极为消极的闭关不出,任凭燕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驰骋,还有一些,干脆开了城门投降,不做什么其他打算了。
只是,
梁国的都城,现在依旧城门紧闭,蒲将军已经从温明山率军进驻接管了国都,那位被楚国扶持起来的梁国新国主,也没有对外发出什么消息。
他们似乎是想要赌一把,
那就是虽说乾楚联军撤走了,但燕人怕是也应该累了,祈祷燕人,可以在聚兵后,开始班师。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燕军已经有些部分开始向南门关方向撤军了。
但很快,
一记猛捶,
直接砸在了梁国国都内,这些实权者的心头上;
平西王的王旗,
被一队燕军骑士扛过来,就立在了梁国国都北城门的正对面。
王旗迎风招展,距离并不算远。
守军甚至不需要开城门选择突进杀出这种冒险的方式,
城墙上的弓箭手点些火箭就能覆盖射中那面王旗;
但自王旗立下去后,
城墙上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一矢向那里射出。
甚至,
还主动派人出来往燕军军营里送酒肉来犒劳燕军,以示友好。
……
“砰!”
陈阳被任涓一拳砸倒。
边上的罗陵没有劝架,反而上来送上了一脚;
四周,还有其他一些原靖南军的将领,都是以前的袍泽兄弟,本着见者有份的架势,也都上来补上了属于自己的拳腿。
而被按在地上揍的陈阳并未生气,反而一直得意的笑。
他越是笑,拳腿就越是重。
好在,陈阳身上有甲胄,外加其本人也是个强力武夫,那些揍他的人,也不会去动用什么气血。
一番闹腾之后,
大家伙基本都席地而坐。
打他,是嫉妒,破上京,杀百里剑,这功勋,妥妥地要封侯了!
不仅仅是军功侯爵,更多的,还是都是带兵打仗的,谁不想要一场破国都的大捷以求一个青史留名?
陈阳自己也坐了起来。
摸了摸甲胄内层的夹带,
取出了一个小布包,
自里头取出一根已经有些扭曲的卷烟,咬在嘴里,又招招手,自己的亲兵拿着火折子上前帮他点了烟。
罗陵和任涓看见了,彼此对视一眼;
烟草这类事物,燕地早就有了,但时下并未形成吸食烟草的风气,更多的是当作药材在用,有时候闹瘟疫时,也拿这个来熏。
时人更耳熟能详的,还是五石散这类更刺激性的东西。
但在燕军之中,有一人,却一直有着吞吐这个的习惯。
现在,
又多了一个。
当你崇拜一个人时,你会自然而然地去模仿他的一些习惯和动作;
这一点,经常出现在孩子和父亲的身上。
任涓调侃道:“怎么着,你陈阳这是完全改换门庭了啊?”
这本就是一句调侃,
毕竟,
当平西王轻骑过望江,王令下达,调动各路兵马聚集南门关时,原本的靖南军体系,已经算是归附于平西王的王令之下了。
毕竟郑凡是靖南王的关门弟子,而且人家怀里还抱着靖南王世子。
但陈阳现在,很显然不是普通的“听命”了。
面对任涓的调侃和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
陈阳不以为意,
道;
“到底是老王爷选中的人,我现在,就认他是我的王爷了。”
罗陵开口笑骂道:
“直娘贼,我受不了了,还想再打他一顿!”
这时,
陈仙霸走了过来,
众将当即停止了嬉闹。
“王爷有令,帅帐军议!”
“喏!”
“喏!”
…
“这就是你们那位蒲将军的诚意?”
郑凡看着梁国国都派出来的使者问道。
这名使者,自打进帅帐后,面对这位威名赫赫的平西王爷,整个人早就在打哆嗦了,先前说话陈述时,也是磕磕绊绊。
此时,马上磕头应道:
“是是是,王爷。哦,还有我国主的意思也是这般;
我梁国之前只是为乾楚两国绑架,在他们的胁迫之下迫不得已,自今日起,我梁国愿意向大燕称臣纳贡,就像以前一样,侍大燕如亲父。
我国主也将上表请求大燕皇帝陛下,认大燕皇帝陛下为义父。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国主说,还要认王爷您为义叔。”
郑凡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转而看向了梁国的礼单。
从粮食到金银甚至是美女,一串下来,也是不老少了。
但,
想拿这些,就打发了我,真拿我当叫花子了?
“本王的要求很简单,开城门,那个姓蒲的,和那位国主,牵羊自缚于军前请罪,这,才是谈的底线。”
“这……”使者脸上开始流汗,自己出来前,国主和蒲将军对自己所说的是,不开城门,不让燕人入城,是他们的底线。
“还有,虎威伯的遗体,送还过来。”郑凡说道。
使者的神色,忽然变得惨白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道:
“王爷,虎威伯的遗体,下臣,下臣已经带来了。”
“哦?抬上来。”
郑蛮和刘大虎马上出去,没多久,二人带着几个甲士,将一口很贵重的棺椁抬进了帅帐。
郑凡走到棺椁旁边,双手放在腿侧,道:
“开棺,孤要看看虎威伯。”
“喏!”
而旁边的梁国使臣,身子几欲瘫软。
郑蛮和刘大虎开始撬栓子,栓子拔出后,二人合力将棺椁盖给打开。
里面,
躺着的是李富胜。
因为李富胜的甲胄,很是显眼和特殊。
当年镇北侯府下的七大总兵,每人其实都有一套特殊的甲胄。
但很快,
郑凡皱了皱眉,
他伸手摸了摸甲胄,然后将甲胄扯开。
边上的梁国使臣见到这一幕,跪坐在了地上,开始抽搐。
当郑凡扯开了李富胜的甲胄后,发现其甲胄内,竟然是木头,头颅之下的部分,八成都是木头做出来的假躯,贴着几两肉而已。
郑凡手掌直接攥住了棺椁边缘,
沉声道:
“怎么回事?”
“回……回王爷的话……乾人将虎威伯遗体送入国都后,一些百姓闹腾,所以………”
“好好回话。”
陈仙霸闻言,抽出刀,直接架在了使者的脖颈上,刀口,已经刺破了其皮肤。
这下子,
使者说话马上就利索了:
“王爷,是乾人将虎威伯遗体送入我梁国国都,国主和蒲将军命人载着虎威伯遗体和其他燕军将领的遗体,夸耀巡街;
结果,城内不少愚民蜂拥上前,将虎威伯的遗体,给分食了!
王爷,不干小的的事啊,不干小的的事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郑凡的脑海中,
马上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
李富胜的遗体,连带着甲胄,高高举起,巡街示众;
四周,都是兴奋的梁国国都百姓,他们在欢呼,他们在雀跃;
他们是知道燕人的可怕的,但他们并不清楚所谓的局势;
他们不在意现在的国主是怎样上台的,也不在意先国主是怎样被逼死的;
他们并不明白,乾楚联军,只是拿他们当一个抹布,随用随丢。
他们开心于,自家打了打胜仗,还杀了燕国的伯爵,他们的高兴,可谓极其纯粹,不带多少杂质。
兴奋热烈的人群,使得杆子落下,李富胜的遗体,被这些百姓分刮了血肉。
一边分着血肉,一边还在欢呼着大梁万岁,大梁万胜!
“呵呵呵……”
平西王喉咙里,发出了笑声。
看着棺椁内,尸骨十不存一的李富胜,王爷的眼睛,开始泛红。
“击鼓,聚将!”
“喏!”
……
帅帐内,李富胜的棺椁被打开着摆放在中央。
陈阳、罗陵等各路将领,全都进来了,在看到这一幕后,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
这种行为,其实等同于是一种超出了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层次,等同于当初年尧为了刺激郑凡而做出的酒坛内的人彘。
王爷坐在帅座上,
一直半低着头,
下方诸将,心里则窝着满腔的怒火,但因为王爷本人的威望实在是太强,没人敢造次和呼喊。
终于,
王爷抬起了头,
开口道:
“陈阳,前面,是什么城?”
陈阳有些发愣,但很快还是回答道:
“回王爷的话,是梁国都城。”
王爷摇摇头,
道:
“你说的不对,
本王明明看见的,
是一座,
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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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残阳如血
梁国国都城墙上驻守的军民,在翌日清晨,发现了一件让他们感到万分惊恐的事。
燕人不再似先前那般,每日都会有一支兵马向北回撤,而是呈散状分布了出去。
不仅仅是在梁国国都北城墙外,在西面、东面以及南面,都出现了燕军的军寨。
而后,
燕军士卒和被特意抓来的梁地赵地以及先前从乾国抓来的民夫,开始在四周大规模地砍伐林木,制作攻城器具;
燕人没有做丝毫的遮掩,大大方方,明明白白地就这般亮着给城内的人看。
这也不是什么疑兵之计,更不是做个面子工程吓唬人,这般大规模的运作和展开,是根本做不得假,乃至于作假的成本和真的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故而也就没有去区分所谓真假的必要。
所有人都清楚,
燕人,
这是要攻城了!
但有一点,让人觉得诧异,寻常攻城之法,基本都是围三缺一,缺的那一面,不管有没有设置伏兵,至少让你看起来觉得是一条生路,以此来降低守城军民的决心;
可偏偏,燕人这次将城墙四面,都围住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一幕被拉开后,
燕人继续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王令已下,燕军上下没人敢违背;
哪怕后方从南门关输送来的军需,只够勉强塞个牙缝,哪怕每日出去劫掠的兵马,越走越远,但带回来的补给,却越来越少;
哪怕全军上下,半数都开始减餐,丘八们,已经在饿肚子了。
可那一面王旗,立在那里;
王旗一侧,还挂着一套甲胄,是虎威伯的甲胄。
全军上下,已然知晓虎威伯遗体的遭遇,王爷直言不讳地下达命令:
我们要,报仇!
当下达命令的人,威望和身份足够高,且绝对能服众;
当战争发起的原因能够激发起士卒的同仇敌忾;
当战争目标够直接也够有期待;
种种因素加持之下,
丘八们,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在克服着缺粮本该带来的恐慌和不满,转而将这些负面情绪,投入到每一日的准备之中。
饥饿、
愤怒、
悲伤、
暴戾,
其实并未消失,而是被暂时地压制与延后;
眼下越是平静,等到破城那一日起,就将宣泄得越是恐怖。
而那时,
就是王爷也无法阻止这些士卒以非人性的方式去指挥他们自己的躯体和刀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不断传来。
当年举国伐楚时,在靖南王的率领下,燕国大军曾进行过很长时间的攻坚战,虽然现在还不算善于此道,但总算是跟着猪跑过,不至于啥也不懂。
且还有薛三在这里充当技术指导,高明缜密且大型的攻城器具短时间内是不可能造出来的,这得像晋东平西王府那样,有一整套的作坊铸造坊可以在战时为大军提供充足的军械零部件;
但面对的,又不是什么雄关险隘,守军也不是以擅长防御战的楚军精锐;
凑合凑合,够用了。
“加把劲!造起来!”
三爷站在樊力的肩膀上,指挥着民夫进行着这些操作,四周,有燕军甲士拿着马鞭和长刀进行着“鞭策”。
谁敢偷懒,就是一鞭子下去,谁说干不动了,就拉出来当鸡杀,以做激励他猴。
战争冷酷不人道的一面,在这里,可谓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什么将军百战穿金甲,也没什么浴血之下的铁骨柔情,
战争这一进程的本质,还是白骨的堆积。
且燕人自身粮草的不足,自然不可能给予这些被抓来的各地民夫以怎样好的伙食,短时间内繁重的体力劳动,就算不死不残,这身躯,也已被透支。
人比战马耐糙这不假,但人和战马,本质上都会被压榨弄废。
燕国先帝爷在时,大燕的对外扩张战争,一直保持着某种克制;
靖南王固然在望江江畔,杀俘青鸾军,但对平民的成片杀戮,并未真的出现过,偶尔的战争损伤那是必不可免,可不计入;
只能说,先帝爷和靖南王镇北王他们,是有着一种朴素的诸夏天下情怀的;
他们并不会天真地认为“诸夏本一家”,但在他们的认知中,以后整个诸夏,都是自家的,你杀了毁了破了太厉害,以后可不还得自家去收拾么?
而等到平西王爷上位后,
战争做事方面,就开始呈现出一种“狠辣”与“无节制”;
断子绝孙的战争的场景和方式开始不断出现,也不再介意什么和地方上的恩怨,外加民间风闻如何。
少部分的原因在于,大燕吞并天下的步伐停滞下来了,战争目的,不再是像最开始对晋地那般,大把大把地吞并,而是变成了对峙和消耗;
主要原因则是,
平西王本人,骨子里,就很少会在意什么大局观,长远利益懂是懂,但他还是果断地选择眼前短暂的畅快。
其实,
平西王本人是一个很“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