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第2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恍若未觉,无有作答。
稍顿片刻,他突然转移话题道:“若是我猜的不错,明峻…尚还存活于世,而刻下,他应该匿身于丁零国内。”
我赫然一惊,即刻正视于他:“此事…当真?”
“丁零国国土贫瘠,其内戈壁沙漠丛生,高山峡谷连纵,地貌极为恶劣,但此却是其得天独厚的天然屏障,因而,今上之兵力权势根本无能轻易地遍布涉及,所以,我认为丁零国是明峻的唯一去处。”
“那…皇帝可否晓然?”
“今上圣明睿智,心细如发,思虑深邃,我想他一定亦猜得到明峻现下的藏身之所,只不过丁零国内险境横生,阻碍重重,他才难以取得明峻的具体方位何在。今上乃不会轻易放弃之人,其隐忍力决绝,所以他必定会不竭地觅寻到明峻为止。然而,令人奇怪的则是,刻下今上却不再遣人去查找明峻的下落,我隐隐感觉到,他保持伺机不动的内在并不简单,仿佛是在等候和谋划着什么。”
语毕,他缓缓地踱到了书房内朝阳的窗台下,先是小心翼翼地轻触了一下那株翠菊的花蕾枝蔓,而后则掉转过头,眉宇间酝酿着满满的担忧之情:“今后,若你再与王璐瑶交涉论谈,切记不要太过于推心置腹,如此…对你才大有益处。”
我不解询道:“却是为何?”
“既然你女子的身份都瞒不过我,那么,又怎会瞒得了那精明异常的沈家皇族之人?”
我愕然无措地反问道:“沈家皇族之人?”
“王璐瑶虽然活泼烂漫,纯真无邪,但是她却极具洞察之力,且能通透一切。其实,自第一次与你见面之时,她便已辨认出了你女子的身份,可是再次到访你之府邸那日,她却并没有揭露于你,而是若无其事地随你言笑交谈,对此,你又知晓和了解多少?”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手脚亦顿时变得僵硬冰凉。
他先是轻叹一声,复无比疼惜地望着我,声音愈发地平和柔转:“她名字确实为‘璐瑶’没错,但是,王却非她之本姓,她实际上姓沈,乃今上的幼妹,封号为‘静柔公主’。静柔公主之母王氏并不得先帝之爱宠,然而她性情良善,大度宽容,一直为今上所敬重。今上生母早逝,自幼便孤寂无依,在宫中受尽冷落,王氏见状,怜其孤苦,遂尽心照料,今上感其恩泽,故尊其为皇太后,静柔公主亦因此受到了今上的爱护和娇纵。沈家皇族之人个个聪颖明智,因而,静柔公主虽然稚嫩年幼,但其心思起伏却并不局限于此,所以与她往来交谈,你务必要小心谨慎,提高警惕。”
我想起王璐瑶那张明媚精致的笑脸,想起她那豪爽干练的气质,霎时间心酸难耐——原来她身上拥怀的那种令人欣赏的灵气美亦是假象和伪装,原来她就是陆文航言语中的那个‘我所结识的不该结识之人’。
复想到白日她所表现的那些对陆文航的莫名情义,于是便恨恨地讽刺道:“静柔公主再会演戏、再不简单,但她对你的爱慕之情却并不加以掩饰。”
“那又当如何?众所周知,我已然立志只娶那当娶之人为妻,难道她还能执意地强嫁于我不成?她一直以为我正在候等的那人便是芯瑗,于此,她心有不甘,颇有怨愤妒忌,可是,我却不愿也不肯对她解释,任由她误会自伤,为的就是求得一方平静,自由自在。这些来年,我非但不肯娶妻,而且还任性随意,举止乖张,更是将‘无情无义’的品行演绎得淋漓尽致,所幸我并非陆家之独子,所以,家父已经对我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亦不再对我寄予厚望,于此,我亦毫不在乎。”
他不知不觉地移步于书房的大门前,然而就在其手掌触及门把手之时,他却再次转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我暂且先告辞,你多多保重,以后…我再来看你。”语毕,他便潇洒地开门离去,步履轻快,衣袂飘飘。
我瘫坐于椅凳上,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悲伤酸涩之感却仿若水中的涟漪般一圈又一圈地扩大分散,无边无际……
作者有话要说:
☆、浩菊见闻
九月九日,重阳佳节,成辕帝沈熙昊于皇家园林“瑜华苑”设立了一场规模极为盛洪浩大的菊花宴会,乐舞笙鼓,左右秩秩,贵胄权臣以及其家眷子女皆在邀请之列。
此次节日庆典,普天同愉,内容丰富,场景艳丽,有赏菊、登高、佩茱萸等多种娱乐项目,活动形式亦颇为自由随意,参与者甚众。
乍观之下,瑜华苑内到处一派其乐融融的惬意气氛,饮酒孔嘉,维其令仪,言笑晏晏,御宴直到下午申时初刻方才结束。
而令我意外的则是,菊花宴会结束的时间竟与尹框邀我赴约的时辰恰恰相接,由此,我想起了明汝山上他身上着就的那件唯有皇帝赏赐方才能裁衣置裳的丝绸贡品纹锦,其权贵将胄的身份,溢于言表,于是,我猜测他一定亦参加了此次宴乐庆会。
毫无疑问,尹框必然是出身于官宦世家的,只是他比较偏爱于经商,所以才摒弃了入仕为官之途。
即便是有“赏菊请帖”内侧附画着的图籍作为指引,找寻浩菊山庄的方位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其仿若置身于一个渺渺的迷阵之中,到处皆有林木沟壑环绕,交错纵横,无边无涯,恰在就要迷失方向之际,却于突然间山重水复,柳暗花明,顿时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座烟雾弥漫缭绕的大庄园。
我撩起马车的窗帷,凝目看去,只见此庄园的大门开阔气派,其门楣上题着四个金色的大字——浩菊山庄。
待仔细观去,我不由得一阵惊异,“浩菊山庄”四字竟别具一格,恰是仿照着菊种黄微的纹理一蹴而就。
此外,浩菊山庄的大门口站着两位肃立持剑的健壮门卫,一脸的凶神恶煞,仿若两尊屹立不倒的门神——他们看到有陌生人接近山庄,立即右手触剑,面色冰凉,警惕狠厉之色跃然尽现。
我下了马车,走前两步,作揖施礼,并递上请帖,道明了来由。
两位门卫互相交换了眼色,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大门顿时敞开,从里面踱出来一位管家模样的长衫侍从,他面目严正,不拘言笑,目光中却透着精光,只见他先凝目审视了一番我,复比对了一下请帖,而后则躬身言道:“这位公子,里面请!”
因为我并非如尹框所言着上女装,仍是一贯的男子装扮,所以浩菊山庄的管家并未唤我“姑娘”,而是“公子”。
他微一施礼,态度恭谨地转身引路,我微笑着跟随,然而却听到身后一阵刀剑相击的砰戕之声,不由得诧异回头,杨赜竟被两位持剑的门卫给拦截了下来。
我微笑着解释道:“他是同我一起来的。”
门卫不语,而浩菊山庄的管家则接话道:“请帖上只邀请了公子一人,并无有邀请其他人,所以还望请公子能够谅解,你的下人不能跟随进来。”
如此无礼怠慢的态度着实让我心生怒意,但是亦不免让我有些担心,不知这尹框怎会如此行事,其用意到底如何。
我满脸凝重地看向杨赜,只见他嘴巴张了张,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此时,浩菊山庄的管家又提醒道:“公子?”
想起因尹框的出现而带来的种种疑问,我遂下定决心,对杨赜点了点头,示意他无妨,便跟着管家走进了大门。
一路行去,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我赞叹不已,浩菊山庄的确宏伟,亭台楼阁,假山湖泊,曲折环绕,其内仿佛蕴藏了多种精巧设计的阵法,以严防他人别具用心的入侵,以前陈沅江的府邸中只暗设一种阵法,那便是纵横交杂且变化无绪的流水阵,但是直觉上浩菊山庄内含纳的阵法则不止一种,而且每一种阵法似乎都要比流水阵复杂得多。
另外,相继观去,走廊之外都培植着圃圃的菊花盆栽,姹紫嫣红,品类多样,内蕴丰富,勾勒成了一片菊花的海洋,郁郁葱葱,一望无际。
我从来都不知道菊花会有如此多的品种,也从来没有见过菊花拼凑起来的胜景——风飘雪月、金光四射、独立寒秋、十丈珠帘、斑中玉笋、鬃翠佛尘、芳溪秋雨、太真含笑、雪罩红梅、汴梁绿翠……
太多太多的名品菊花,似乎皆被尹框给搜集而来——尹框此人,真是爱菊成痴,无人可及!
我被管家带进浩菊山庄的大厅,甫一跨入大厅,一股淡淡的菊香便扑面而来,我环目望去,大厅设置高雅,其内亦适时地摆着几盆名品菊花,给大厅增添了一丝闲情逸致,此外,大厅四周的墙壁上还悬挂着几幅精美的画轴,乍一看去,里面的内容竟都和菊花有关。
管家礼请我坐了下来,便有丫鬟给我上了香茶,我随意一品,颇有些无奈,竟然是菊花茶。
菊花不仅有观赏作用,而且其中的小雏菊还是很好的中药材,可通神败火,清肝明目,但是体质弱芊的人却不能经常饮用菊花茶,否则肠胃则不堪承受。
我勉强地品缀了一口,略微的苦涩,苦涩中却透着贡菊的原始清香。
我放下茶盏,环视了一番大厅,才惊觉到原来大厅空旷寂静,竟只有我一位客人。
收到请帖之时,看着尹框将口头的邀请变成正式的函请,就联想着他可能邀请了多人来观赏菊花,如若自己着上女装恐有不便,就选择了男装,但是如此境况,才明晰原来他只邀请了我一人,怪不得他一再强调让我穿就女装。
尹框还未曾到来,我有些无趣,便站起身,迎着墙壁上的画一幅一幅地看去——
第一幅为《陶渊明采菊图》,画风很朴素,但是却很有情趣,将怡然自乐的兴致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二幅是普通的赏菊图,此画未有题名,但题诗曰:“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欲知却老延龄药,百草摧时始起花。”
虽然此画并非出自名家之手,但作者的笔法娴熟,将寒菊的神韵标绘的活灵活现,莫名地,此画的画风骨骼给我带来了一种异常的熟悉之感。
正欣赏着,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秦姑娘是否亦觉得此画画风甚好,可称为难得的佳品?”
我转过身来,迎上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眸,只见尹框一身绛红,更加衬的他面若琢玉,亦为他增添了一丝邪魅不驯的味道,我很少见到男子穿就如此张扬的颜色,但是他穿的却很好看。
“的确如你所言,此画的画风甚好。”我答道。
“言起此画的作者,倒教我心生敬意,他不仅容貌堪和秦姑娘相媲美,而且还是少见的奇才,只不过,他却是男子。作为一介男子,相貌竟如此昳丽,还真令其他男子惭愧汗颜!”
他的话语让我心神摇曳了起来,昨日知晓了王璐瑶静柔公主的皇族身份,便亦明然了她兄长为其挑选的夫婿便是我一直寻找的韩子湛,今日,听到尹框言道此画为一位容貌与我不相上下的男子所画,我便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韩子湛的身上,一想起韩子湛,便顿觉此画亲切了起来。
“既然秦姑娘如此喜欢,如若不弃,此画可以送与姑娘保管。”他见我仍是定定地凝睇着此画,以为我爱恋不舍,便适时地言道。
“公子言重,不敢割爱,多谢!”继而,我则接上了甫才的话题:“公子容貌不凡,气质超脱,可谓男子中的佼佼者,难道亦会自惭形秽?”
他爽朗一笑:“男子若胜在容貌那便是讽刺了,我并不觉得容貌有何作用,只知道男子重要的是才干和内在。”
“公子所言极是,不光是男子,女子若亦是赢在相貌,内里虚无,那亦是让他人感到索然无味。”
“不过,秦姑娘却是才貌兼备,如此之完美,岂不让天下女子羞愧难当?”他玩笑道。
“公子过奖了!”言及至此,我看了看他的身后,似乎并没其他人跟随,不禁疑惑道:“为何夫人不曾跟随公子同来,不是要赏菊观花吗?”
“夫人?”他自嘲一笑:“我有很多位夫人,姑娘问的哪一个?”
我一愣,看他的表情并不似开玩笑,于是,我有些怔忪地问道:“公子竟有很多位夫人?那么,在尞城驿站里公子等候的只是你夫人中的一位?”
“那是我现下最爱重的一位。”他肯定地答道。
我的心情顿时别扭起来,看向他的目光亦有了不耐和厌恶,同时,庆幸蕊欣因为凌夷州之事而未陪同我到至浩菊山庄,亦庆幸自己早早地便让蕊欣放弃对他的恋慕之情。
我本以为尹框是忠贞之人,但人不可貌相,明汝山上他展露的旖旎和温柔竟只是一部分,果然,天下男子并不可轻易相信,想到这里,我觉得陆文航都比他好上许多。
见我良久不言,他轻笑道:“秦姑娘很是意外?”
“天下男子忠贞者甚少,不曾意外。”
“是啊,天下权贵者大多都三妻四妾,何况是我?”他有些自嘲讽刺。
我稳了稳心绪:“既然她为公子的爱重之人,为何不见公子带她过来?”
“浩菊山庄是我的独处之所,我的夫人们一概不知。”
“公子的独处之所?”闻言,我讶异不安起来:“既然如此,为何公子独独邀我而来,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
“秦姑娘何必如此犀利,在下一向行事,只凭随心所欲罢了。”
然后他别有深意地望着我,轻笑道:“秦姑娘果真是不愿意着女装到访浩菊山庄呢!”
语毕,他略一击掌,从门外进来一位举止落落且容貌姣好的丫鬟,并且吩咐道:“舒泓,摆宴绿云厅!”
我疑惑道:“不是要赏花吗?为何却要摆宴?”
“花还尚未开放,姑娘肯屈尊前来,在下不胜任荣幸,自当盛请,何况今日是重阳佳节,我自当为秦姑娘你布置一桌菊花宴。”
我心中奇怪,现已将近戌时,那菊花居然还未开放,此种奇景,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他面容清湛,扬手施礼:“姑娘请!”
走进绿云厅,其内眼花缭乱的景象则让我不由得一怔,只见绿云厅内布置一张枣红色的条形长桌,餐桌上不仅用无计的餐盘拼成了一幅菊种“珠连飞瀑”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