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以天下 作者:沧若vv(19楼2014-5-14完结)-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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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兵买马?驸马似乎不像啊。锦心抬头看了穆丹歆一眼,迟疑道,“似乎是在查永安侯的丈夫。”
“丈夫……”穆丹歆皱眉,她觉得脑中有什么飞快地闪过,快得来不及捕捉,它就飞走了。
见穆丹歆陷入了沉思,锦心不敢出声打扰她,过了一会儿,穆丹歆才说,“慢慢地放松对林栖的限制吧,改为暗中观察,不能松懈,这次不可以打草惊蛇了。”如果林栖真的居心叵测,他一定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锦心走后,锦宁才和穆丹歆说上话,她向穆丹歆传达的最重要的讯息便是,她们安排的一个小宫女躲在墙角处,恰巧看到有两个侍卫从国师大人的摘星殿的方向跑过来,进了先君后生前住过的废墟,后来就不见出来了。她也是后来才想到那其中很可能有一人就是驸马。
穆丹歆挥退了锦安,她需要一个人先静一静,如果锦安的消息属实,林影从她父君的住处消失,那里有一条生路,通向宫外的生路。那说明什么,她以为死了十年的父君很有可能还活着,还存在这世上的某一个角落。
第五十九章捣乱
穆丹歆前思后想,还是先找林影问问清楚吧。
林影清晨在湖边时便昏了过去,昏迷前强撑着一口气特特交代了墨砚不准让穆丹歆知道。穆丹歆白日里先是自个儿来了一趟,被墨砚拦住了不让见,神采飞扬得来,面沉如水地走,再是派了两拨人请他一同用膳、下棋,一一被挡了回来,最后回话的人都不敢看穆丹歆的脸色了。
这么明显了,穆丹歆哪还能不明白,什么刚歇下,什么胃里积食,他这冷冰冰的态度,明摆着不爱搭理她,明摆着对她有意见。听了锦心的分析,她便笃定了,这人,是气着她瞒了林栖的事呢。
也算是歪打正着,墨砚见穆丹歆面无表情地又过来了,虽然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好,好歹还是来了,在他落了她那么多次面子之后。
墨砚心里直乐呵。他是巴不得殿下多多来找公子,他实在是见不得公子那消沉憔悴的模样,他劝没用,谁劝都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无奈先前公子昏睡着,他又不能公然违抗他的意思,只好忍痛将人打发了。公子只说不能告诉殿下,那他就不说,直接用行动表示。
墨砚满面春风地迎上去,对着系铃人一礼,道,“殿……主子可是要见公子?公子一个人在里头看书呢。”就差挤眉弄眼地告诉她:公子在里边闲得发慌看书打发时间呢,殿下您倒是快进去呀!
穆丹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两眼,这和之前拒绝她的是一人吗?
穆丹歆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衣袂翩翩地从他身前踱了过去。
“在写什么?”
凝神书写的人一愣,未曾抬眼,握笔的手却是抖了一抖,饱满的墨汁滴下来,在素白的绢布上晕开指甲大小的墨点。停顿,仅是一瞬,乍见到她的心潮起伏很快平静,手上笔走龙蛇,运笔如飞。
嘴上一心两用地应对她,“褪去了华衣锦服,殿下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吗?”
清润悦耳的音色,温温柔柔的腔调,连生气了都这么温柔啊。
穆丹歆闻言笑了起来,走进去挨着他的肩胛站着,欠身凑近了看。
江南水患治理手册。
穆丹歆眼睛一亮,她的驸马若在朝为官,定是封侯拜相的治国能臣,按捺下心下的激动,取过榻上的披风披在他肩上,撩/起领口压着的泼墨长发,替他理顺,“人说本宫的驸马是如珠如玉的人,冰为肌理,秋水为眸,时下已经是深秋了,是故,驸马看着本宫时眼里才结了一层冰霜吗?”
边说边笑边对着他的耳朵直呵气。
得,这是存心来捣乱的!
暗骂了声吃里扒外,守在外面的墨砚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搁下毛笔,林影轻声咳了几声,“殿下找我有事?”
穆丹歆扇了扇手示意他往边上挪一挪,林影便往边上挪了一挪。
位置太少了,不够,又摆了摆手指,示意他再挪。
林影在心里头翻了无数个白眼,不咸不淡地说,“殿下,椅子边上有一张。”
穆丹歆厚颜无耻道,“可本宫想和你一起坐。”
林影阴沉着脸,她都这么说了,他只得又往边上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给她。
就知道他会让步,穆丹歆这才罢手,和他挤在一张矮墩上,揽过美人的腰,笑得那叫一个风流得意。
林影心中不快,拉下她不规矩的手,将刚才的疑问又问了一遍,“殿下找我有何事?”
“没事啊……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殿下很闲?”
女人手托着下巴,慵懒地眯着眼,“再忙也不能忽略了本宫的驸马呀,你若是逃了,本宫上哪儿找一个赔我?”
总是这样,一面不断地做着让他心寒的事,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大模大样地出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和他说说笑笑,时不时地 他,说些动听的话哄一哄他,他就舍不得了,舍不得她失望难过,只好自己伤心难过。
这一次,他不愿意再继续粉饰太平了。
林影冷着脸长身而起,淡声道,“我送给殿下的那幅画,殿下带着吗?”
穆丹歆见林影面上一丝笑意也无,那眼神是临大事的凝重决断之色,心下暗道这次恐怕不好哄了,却是不明白他提那幅画做什么。
“那是你送给本宫的定情信物,当然带着了。你提这个做什么,你若想收回去,那免谈,送了人的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不过是一幅画工粗陋的画,你若是不要了,我便丢了。”林影转身坐在榻上,微微仰着头,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黑森林似的掩下来,答非所问地说。
穆丹歆看着他玉瓷一般的脸颊,那羽毛般轻忽忽的话打在她心尖上,力压千钧。
你若是不要了,我便丢了。
你若是不要这份情,我便收回来,却也不会再给别人,不如丢弃。
这一瞬,她似乎看懂了他,这个优雅傲慢自恃身份的皇室贵女情不自禁地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她慢慢的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略失神地问,“手怎么这么冰。”
他不自在地抽回手,手掌压在额上,“天凉了就会这样,我的体质的缘故,没什么的。殿下,去把画拿过来好吗?”
累疲惫乏力的语气,他像是疲惫不堪心力交瘁的样子。
穆丹歆不指望插科打诨躲过去,叫了锦宁把画取了来。
“画轴中空,本宫瞧过了,里边就是空的,没什么机关密信。”穆丹歆递过画卷,疑惑地看着林影取下玉质的轴头。
林影并不多做解释,掌心中不知何时握了一把一指来长的小刀,将画轴对半剖开,仍未见有何奇特的。
只见林影拈着刀片,极小心的在轴连接的边缘刮着,剖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膜片,穆丹歆视线一顿,不敢分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那透明薄膜竟是层叠着贴在那画轴 上的。
林影手指灵活地上下飞舞着,穆丹歆好几次都怕他将薄膜撕碎了,好在有惊无险。
案几上垫着一张白色宣纸,二指长短的透明薄膜铺开在上面,林影招呼她靠近了看。
穆丹歆低下头去,定睛细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那巴掌大的透明薄膜上竟绘了一副画,画上的人物花鸟栩栩如生,笔触细如蚊脚,这等技艺,堪称鬼斧神工。
第六十章画中宝藏
饶是穆丹歆这等见过大世面的,也抚掌称奇,赞道,“真真巧夺天工,这等精细的工艺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世上竟有这样的能人巧匠存在。你也是艺高人胆大,这么薄薄的一张膜片,你也敢下手去剥下来,我瞧着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你手一抖,就弄碎了。”
林影清浅一笑,“哪里是我艺高人胆大,是这东西撕不烂。”
林影随意地把那层看上去脆弱不堪轻轻一捏就碎了化了的透明薄膜递过去,示意她试试看。
穆丹歆半信半疑地先是指尖就着边角轻轻一拧,也不敢用力撕,果然撕不开。她呀了一声,放心大胆地加大了力道,想当然仍是没撕开,笑话,若是一撕就烂了,林影哪还能由着她胡乱捣鼓。
最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用了十二分的气力,这玩意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连个痕迹都没在上头落下。
林影微笑着看她跟那张透明薄膜较劲,直接递了一把铰子给她。
穆丹歆接过铰子用力铰了,铰不烂就是铰不烂,惹得她恼了,心烦气躁地胡乱把它揉成一团丢回给他,“不撕了!”
林影扬手接了,墨玉似的眸子染着笑意,好笑地摇摇头,“这薄膜是冰蚕丝玲珑绡所制,全天下都寻不到第三张。无惧刀枪,遇水不化,遇火不蚀,不腐不损。要是轻轻一碰就碎了,也就没什么价值了。”
如此珍贵的材质,那能画在这冰蚕丝玲珑绡上的,定然不是文人雅致才画上去的。既然林影拿出来给她看了,自然也会告诉她画中的秘密,她倒不急着问他。穆丹歆注意到林影说的是第三张,“第三张,那还有一张在哪里?”
林影掀开帘子束成一束拢到白玉钩里,临窗远眺,将那碧水青山长天一色纳入眼帘,静声道,“西律皇室百年前有一位皇帝,他痴恋上一位江湖女子,那女子是个来去如风豪爽不羁的侠女,怎甘心居于后宫,囿于方寸之间。那皇帝不愿心爱的女子日日郁郁寡欢,只好答应放她离去。皇帝费尽心思,寻来这极为稀有的冰蚕丝玲珑绡,又能工巧匠将她的容貌绘于其上。在那女子走后,他日日对着女子的画像,相思成疾,缠绵病榻,很快便离世了。那幅画倒是流传了下来。”
“那皇帝倒是个痴心人,可惜是个悲剧,没能得着圆满。”林影有时也会跟她说起他往年在外游历的一些趣事和稗官野史,这西律的皇室秘辛穆丹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不由被他的故事吸引了注意力,“一国之君深情至此,都没能俘获那个女子的芳心吗?”
“也不是,如你所言,天底下大抵没有女人能抵挡一个皇帝的追求,她早就芳心沦落了。只是她不愿在后宫倾轧中失了自我丢了本心,她怕自己无法自控地变得歹毒阴险,成为他后宫三千佳丽中最平庸的一个。”
男子清癯的背影秀雅颀长,玉白的侧脸被阳光映衬得清美如画。
穆丹歆听着,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哼!矫情!明明彼此都深爱着对方,她不好好地当她的宠妃甚至皇后,非要闹得劳燕分飞,闹得那皇帝英年早逝!你说,不是矫情是什么。本宫实在不喜那等矫情的女人!”她突然会意了林影的意思,就算她没全猜中,自觉也算摸着了他心思的边边角角,“这冰蚕丝玲珑绡倒很不错,起码比人强悍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人的寿数至多活个百年,古往今来真能活到百岁的能有几个,再过个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我们都成了天地间的一抔黄土,它和眼下想来也不会有所变化。人生苦短,韶华易逝,能和心爱的人相守的时光才更加弥足珍贵,林影,我们要好好地在一起。”
男人身子僵了一下,光影勾勒出他清癯的轮廓,秀美的面容半明半暗。
穆丹歆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林影,你心里刚刚在想什么?”
“殿下……”
“你是在想,离开本宫吗?”
林影抿着唇沉默着,刺眼的光线令他微微眯起眼,远山上那一片火烧云瞧得他头晕目眩起来。
林影闭了闭眼,暗暗吸了几口气,才平平开口道,“冰蚕丝玲珑绡上所绘制的是漱玉斋多年来积累的庞大财富,足以维持一支军队的吃穿用度,便是想要再建造几支所向披靡的精锐队伍,也是没有问题的。还记得公主府里经常有小贼光顾吗?他们要找的就是这幅画,知道画轴中另有玄机的只有墨台和墨砚,只是他们也不知道画轴中藏着的就是宝库的地图。或许是墨台逃走之后泄漏消息的,或许墨台并没有死,毕竟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识了。冰蚕丝玲珑绡,殿下好好收着。”
人人梦寐以求的漱玉斋的庞大的财富,他竟然一早就送给她了。
穆丹歆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澹台沐清文治武功都属上乘,在朝可为相,出征可为将,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云城局势太乱,他是突然出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坐上这城主之位。原来他在暗,其他人在明,现在他在明,其他人在暗,后患不少。殿下适当时候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趁机要他为你办事。飞花使,就是阿蛮,是他的一个死穴。阿蛮是个孤儿,她还有个从小失散的姐妹,若殿下愿意倾力帮阿蛮寻亲,澹台会感激你的。”
“为什么要对本宫说这些?”穆丹歆的声音微微 ,箍在他腰间的手更用力的搂紧了他,“这些你来处理就可以了,本宫不想听。你是在气本宫自作主张将林栖藏起来吗?”
第六十一章离开
林影沉默了一会儿,才温和出声,“殿下,我不是生气,只是想通了。我和哥哥是双生子,哥哥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呢。哥哥从小便阳光开朗,而我寡言少语沉默木讷,不论是母亲还是家里来往的长辈,都喜爱哥哥远甚于我。待年纪长了入了太学更是如此,哥哥长袖善舞,学堂里的女子莫不倾慕于他,便是男子亦以他为首,就算是殿下你……也是深爱着哥哥的。”
短暂的愣怔,不算太遥远的回忆,彼时,她眼里只看得见林栖,她忘了她有多少次故意在众人面前令他难堪了,以至于府中一个无权无势的“公子”也敢在他面前狐假虎威。
从回忆中苏醒的那一瞬间,胸口沉闷得几乎窒息,她更紧地贴上他的背脊,轻声呢喃,“林影……”除了喊他的名字,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
“那时,人人只当我不得宠,却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