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以天下 作者:沧若vv(19楼2014-5-14完结)-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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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度拾起毛巾,撑着软榻直起身子,再过会儿热水要冷了。
手腕被人握住。
林影转过身,穆丹歆抓着他的手,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恣意狂狷惯了发号施令惯了独裁霸道惯了的人,竟然满面不安惶然不知所措。
她梦见了谁?
穆丹歆 微启,含混地说着什么,林影按着胃俯身去听。
他听见,那娇/嫩如花的唇;一开一合,乞求地甚至卑微地说,“林栖,对不起,本宫会照顾你一辈子……”
世间瞬息安静得可怕。
夜风袭过,轿门上的黑绸高高扬起,绘出一道无声的寂寥,待帘子落下,榻前早已经空了,那个青云出岫般的身影似乎从未存在过。
林影离开得太急太快,以至于错过了她的下一句,“不要再为难林影了,他是你的孪生弟弟啊……本宫知道你是清醒的,一直都清醒着,本宫知道……做错事的人是本宫,是本宫啊……”她如果没有在大婚之夜派人追杀林栖,方曦也许不会坠崖身死,错在她,该受惩罚的也是她。
第五十七章念我一生
张牙舞爪的枝桠从云深处伸出,蜿蜒向下攀爬舒展,树梢争先恐后地抓向他的脚踝。衣衫如蝴蝶的双翼不停地振翅飞舞,林影身形若行云流水,奔行间毫无凝滞。
“不要跟着我!”
闻言,尾随于后的几抹暗影缓下速度,将距离拉得更远,跟在最后的两人直接顿住身形,转身折返。
“不要跟着我!”
二度下令,远远传来的声线淬了秋霜夜露独有的凉意。
更为小心地隐匿于黑暗中的隐卫身形一滞,相视一眼后不再跟着。
林影离开京都之前,漱玉斋和他身边的势力正进行一场残酷的屠杀,彻底的清洗。林影没有在口上承认过,但墨台的背叛实际上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打击,未免入宫盗取虎符的计划外泄,行动受阻,林影入皇城,是真的只身范险。
她也为他惶然忧心,牵肠挂肚;
她霁颜一笑,灿烂得像是早春第一缕阳光。
她说心疼,目中的温柔如水墨徐徐晕染。
穆丹歆为他动容了吧?但也仅止于动容。
他不及某人,一直都是。
纵然,那是他的亲生哥哥,他也容不下,嫉妒得一颗心像是裂开了无数道裂缝。
湖边栽着几行稀疏地垂柳,稠密 的柳条掩盖了翠色,稍长的柳梢划过湖面,点开一圈圈水纹,交错荡漾开去。
一个白衣的狼呗人影身形不稳地落在湖边,衣摆被树梢勾破了几处,零碎地挂在身上。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时气力不支,头晕目眩着便要往地面倒去,伸手抓住了几根柳条,摸索着走过去扶着树干。籍着树干的支撑站着,清瘦的手掌压着胸口,闭目狠狠地喘息着。
林影没有勇气听她再说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披风也忘了拿。冷风呛入喉间,他嘴角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嗽一时半会儿止不住,嘴角的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等这阵子咳嗽停歇之后,林影只觉得全身像是和千军万马激烈厮杀了一场,压榨光了身上的气力。
清霜铺了一地,他安静地像是融入了月华霜色青山淡水。
波心荡,冷月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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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下雨。
云头乌压压地悬在头顶。
阴天的清晨格外的湿冷难耐。
墨砚捧着一件披风和毯子出来寻人,见柳树下坐着一人,立刻奔了过去。
墨砚看见,湖畔边,垂柳下,林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倚着树干坐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像是睡熟了,又像是昏死过去了,面容看起来极为苍白。
“公子?”颤着手摇了摇他的肩,隔着衣衫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冰冷。
“公子!”墨砚被他骇了一大跳。
眼前一双沉静的眼眸忽地睁开,色若玫瑰的唇凋敝失色,他轻启口,“回来了。”
墨砚舒了口气,一面数落公子总是不顾惜自个儿身子,一面忙着将披风和毯子全往他身上盖去。
林影一动不动地由着他侍弄,微微仰头迎着天光云色一笑,“我哥还好吗?”
墨砚闻言停止唠叨,他奉命注意林栖的动静。林栖被穆丹歆悄然送出京城后,他晚些时候也跟了过去。走了不少岔路才寻着蛛丝马迹找到林栖,他每日只躲在暗处看林栖见了什么人,他的仆人每日见了什么人,看守照顾他的人每天见了什么人,都有谁人进出他的住所。
墨砚正了脸色,大公子就在苏州城西街绝色香苑里的小阁楼。绝色香苑夜夜笙歌至天明,人人只当里边是另一位天仙绝色。
公子爱殿下,不计得失,不顾性命,可以为她深入虎穴出生入死,殿下表面上待公子好,心里头却只记挂着大公子。
林影阖上眼睛,一宿没睡,此时倒泛起困来,他眯了小会儿,才出声道,“墨砚,待会儿,我要宣布一个消息,你先做好思想准备……”
“不行,我不答应,我做不到。澹台、阿蛮他们也不会同意的。”林影还没有说完,墨砚就激烈地反对说。
“墨砚……”
墨砚跟在他身边许多年,耳濡目染久了,说话行事也变得有几分像他,“公子,漱玉斋的斋主不是谁都能当的。公子惊采绝艳,才学渊博,见识高远,我等心服口服,信奉以公子之能,会引领漱玉斋走向更高的高峰,才甘愿受你驱遣为你效命。公子执意要离开,我等阻拦不得。可殿下对于经商之事一窍不通,空有斋主印信,号令得动漱玉斋大大小小一千八百四十五位掌事吗?只要高位的管理者起了异心,比如澹台,比如我,公子敢说,殿下绝对能摆的平吗?”
林影轻咳了几声,翘起唇,看向他的目光中盈着淡然到沉寂无畏的温和,似乎昨晚奔夜而出时的心伤哀凉都留在了月光里,“你在威胁我?”
“属下不敢。”
眼帘低垂,他叹息着说,“墨砚,我想走了。”
墨砚惊疑道,“公子?你要离开殿下?”
“是啊……”他散漫地微笑,“实不相瞒,我一直都想要离开她,对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动情,实在太傻太傻了。墨砚,我不是没有试过,可我做不到,就像她放不下我哥,我也放不下她。年少轻狂时志得意满,任何事都手到擒拿,我便以为没有什么是我用了心还得不到的。”
“说什么年少轻狂,公子你现在也没多大!”墨砚最看不得林影脆弱的模样。
“别打断我,好容易我想和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呢!”他笑笑,“我用尽了心力才撬开了她心上的那扇门,而哥哥不需要做任何事就一直待在她心里,不费吹灰之力。我赶不走他,我输了,墨砚。
我不是输给了哥哥,我是输给了她。
如果她以后会和哥哥在一起,我一定会离开。否则……若收服不了这只凤凰,我怕我会不顾一切斩断她的羽翼,永远囚禁她,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
看墨砚目瞪口呆,林影眼中的水波荡漾了下,“我是不是很可怕?”
“不是的。”墨砚摇头摇得飞快,不是可怕,只是伤感。
不着声色地隐下腹内的疼痛,林影继续说,气息显出疲弱无力来,“如果我和哥哥之间只能选择一个,她会选谁呢,我不想亲耳听到答案,也不想任何因素干扰她的选择。所以,我主动离开吧,把漱玉斋留给她,是我的私心。”
墨砚又是一怔,这怎么是私心?
他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情,翩若惊鸿的面庞白得近乎通透,他目中露出沉吟之色,抬眸极目远眺,悠悠说道,“就算我不和她在一起,我也要她永远记得,她的皇位她的江山,是我送给她的。我要她日后登临九五,每日早朝,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时候,看着沧流的湖光山色浩淼烟波的时候,都会想起我,我要她记着我一辈子……”
第五十八章浮出/水面
京中早就戒严,闲杂人等一律只准进不准出。
一队声势浩大的马队在帝都闹市当街狂奔,直奔西城门而去,惊得行人纷纷闪避。路旁的孩童受了惊吓大哭不止,妇女抱着孩子吓得面如土色,又不敢多说什么,神色惶惶然地走了。
这年头,世道又开始乱了,还是在家里待着安全。
家里又安全得到哪里去?
身穿银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御林军没日没夜地在街道上巡游,挨家挨户地搜,搞得人心惶惶,百姓们整日战战兢兢的。
老实巴交的老百姓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不关心国家大事,只要给口饭吃,这天下谁做皇帝不是做!城门上的通缉令贴出来已经有两天了,但凡念过书稍微识得几个字的就知道,沧流帝都啊,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啰!
“你,进去吧。下一个!”
守城的将士翻看了这穷书生递上来的通关文碟,恶声恶气地喊话,装作不经意狠狠推搡了这穷酸书生一把。
那书生跌了一跤,坐在地上抬起头愤怒地盯着他。
那人正得意洋洋地笑,被那书生一瞪,忽然沉下脸,更凶恶地吼,“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哼,还考科举嘞,科举今年还能不能如常举行还不知道呢!这都是他在朝中的一位叔父透露的,当然了,她是不会傻得把这些话说出来的。
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站在人堆里,抬头看着城门上贴着的皇榜,提供消息便可得到10万两悬赏吗?她低头冷笑了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人堆里。
史载明渊帝嫡长女,大殿下穆丹歆意图谋反逼宫,明渊帝慧眼识破阴谋,穆丹歆见阴谋败露,趁夜逃离京城。
史书大约会这么记载吧。无妨,史书是胜利者的史书,若是殿下获胜,自然又是千秋万代,一代明君,如何坐上皇位不重要,重要的是坐不坐得上。
锦安往回走,不是灰心了,而是她本来就没有打算能从城门出去。穆丹歆在好几次宅子下面挖了密道,通向城外不同位置。
锦安在城中苦苦守候了一天,又冒险在天牢外面监视了一天。她接到锦心传递过来的消息,知道林影安全离开皇宫并且已经和殿下汇合了,真真是松了好大口气,若是没能接到林影,林影还被困在宫中,或者林颖下落不明,殿下可是说了,驸马少一根头发丝,那她也不必回来了。
驸马安全了,她虽未曾出力帮上他,却是尽力了。
锦安一刻也不愿继续逗留京中,千里马和轻功交替着使用,根据锦心提供的路线一路西行,只用了一天功夫就追上了穆丹歆。
西域边关物资贫乏,江南一带的富商好些是给边关运送些中原地区的物资发家致富的,穆丹歆这回便扮成了苏州城有名的绸缎富商。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走,为了防止目标太大招人觊觎,穆丹歆只留了少数人在明面上。队伍中间簇拥着六辆大马车,两辆是给两位主子的,另外四车装着运往边关的货物。
锦安抵达的时候,穆丹歆正和锦心在轿子里说着话。
“锦安,你也进来吧。”一道悦耳的嗓音在轿中响起。
锦安掀开帘子进去,锦心还在和殿下汇报事宜,她便在一旁等着听着。殿下和她自小亲厚,叫她进来一起听着亦是对她的信任。士为知己者死,她有一个值得效命的主子,又无牵无挂,必要时若需她舍生护主,也没什么不能的。
“林……公子自从入住无花小筑后,便一直很安静,有时候可以坐在窗户边上看书看一个下午,用餐睡眠的时间都非常规律,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病情没有反复,身体恢复得很好。除了从京中带出来服饰他的墨香,林公子也没有与其他人接触,若说林公子与人暗中联络,属下想不出他是如何与人联络的。倒是有另外一件事,属下刚刚才想到,无花小筑的护卫有一回说见着一人躲在树上观望,他原以为是千院绝色香苑的恩客好奇这儿藏了个什么人跑进来一窥究竟,后来细细一想,他说,那人似乎见过,好像是驸马身边的人。”
这林公子,指的是驸马的哥哥,殿下的旧爱吧?锦安不明前因,这么乍听,还有些迷糊,后面想想也就将条理理顺了。
穆丹歆脸色不是很好看,剜了她一眼,“本宫叫你办事小心点,你当初怎么说的,滴水不漏?”难怪林影不肯搭理她了,又吃醋了啊,这只美人大醋缸!动不动就拿醋劲淹死她!瞒着他暗中行事本是不愿意他多想,有个不讲情义的亲娘了,再有个没心没肺卖弟求荣的亲哥哥,真是不着调的一家人。
本想等事情查明了再告诉他,现在被他知道了,弄巧成拙了,他更是要多想了,指不定怎么记恨着她呢?
“是我托大了。”锦心苦着脸不敢辩驳,漱玉斋啊殿下,漱玉斋堂主以上的人物怎么能没个两下子,再说她们已经很小心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猛地想起一事,锦心眼睛一亮,振奋了声音道,“不过属下也探查到了驸马的一些举动,这几日有人在暗中隐秘地查永安侯,白萧。”
白萧,一个古远而熠熠生辉的名字,封存在流传后世的史书中的名字。
拂去时光落下的尘埃,便可看见二十年前,明珠辉玉般耀眼,明满京都才艺双馨的京都三大才女。
其中一个便是如今淡出众人视线,退居边关十年未出封地,低调得像是不存在了的永安侯。
另外两个,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林氏家主,林禾。
穆丹歆听她的口气,眼珠子一转便知她心中所想,“你想告诉本宫,查永安侯这个人是驸马?”
“是,属下查到出面在查的人,和漱玉斋有瓜葛。”
“这倒怪了。”穆丹歆不解道,“驸马是想向永安侯借兵吗?永安侯手中的自卫队根本不足以和正规军队抗衡,除非她私自练兵,本宫记得,永安侯的祖上是武将出生,她的母亲,当年可是令西律闻风丧胆的一员大将啊,便是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