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妃gl-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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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琦活得很累。连庄中两个不知名姓的姑娘都要顾忌会不会授人把柄,更何况跨越雷区。然而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她从不遗憾生为父王和母妃的女儿,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把柄。。。。。。”听了前日先生之言,我知晓你心中顾虑,不疑你故作矜持。然而有些事可以静待时光来解答,有些话得摊开了讲。古今皆有诗人吟颂缺憾的美,然而抱着遗憾与悔恨,了此余生,该是多么悲哀啊?“阿罗,你那么聪慧,肯定早已猜到了什么吧。”
她不等对方回答,接着说了下去。“听完我的话好吗?我一无所有,唯余满脑子的痴心妄想。我明白你的心意与我相同,如果你答应,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下去。”
“我无法许诺别的;只能保证这颗心不变。都说世上男人贪新厌旧,女子却长情。我不知道这说法对不对;然而我要是违背了对你的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心悦你。”
顾玉琦怔怔地坐在那儿,双唇颤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桨也忘了划,沈云梳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木船就这么停在湖塘的正中央。
绿头鸭一点儿也不怕人,盯着打旋的小船不知在沉思些什么。碧蓝的波纹,仿佛妙手的绣娘织出的娟裙,又似乎在诉说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左边是高高的芦苇丛,遮挡住了鳞次栉比的房屋、青葱的田地、小院中的炊烟、垂髫的童言稚语。。。。。。一切的一切,都消失殆尽。天地那么大,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空气静到了极致。
“第一眼见到你,就觉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后来逐渐发现,你虽然没选诗词课,文采却很好;丹青更是极妙。无论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宁静景致,还是‘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均’的庄重丽人,自你笔下描绘出来都栩栩如生。那日望月楼中,你一舞翩若惊鸿,再无人可比,也偷了我的心。”
“在外,你永远是雍容闲雅的气度,华美贵重的衣饰。然而你会羡慕篱外的野草,有牡丹的仪态,却甘愿做栀子。你重情又善良,会想尽办法帮助祝姐姐达其所愿,也不嫌弃我低微的身份,折节相交。一开始我常常想,自己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爱重?也不知何时,这份感情变了质,也许是从我们共同筹备山庄事宜的时候开始吧。”
沈云梳垂下眼睑,为对面人续了一杯清茶。茶并不名贵,甚至有些涩,饮尽才能品到一丝甘甜。食盒中摆着红豆糕和绿豆糕,松软而细腻。
顾玉琦沉默着。沈云梳却不感到十分煎熬;并不是有把我对方会答应,她想,如果阿罗拒绝了,她该会很心痛吧。
然而更心疼。
“你先别忙着拒绝,也别忙着答应;好好想一想。如果最终不舍得让父母家人伤心,我也。。。。。。能理解。”
顾玉琦美艳的面容纹丝不动,唯有弯弯的睫毛偶尔抖一下,似乎确实在认真考量。沈云梳屏气凝神,不敢惊扰了她的思绪。然而泪珠不知何时盈满,眼眶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微微一眨便落了下来。
顾玉琦抬起头,看着一滴泪珠从她秀气的面庞中滚落。不由得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擦。
云梳哭了。
从未见过她落泪,眼下竟是为了自己。。。。。。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顾玉琦缓缓说道,“你就是有恃无恐。仗着我会答应,才敢这般放肆。”
“我心悦你。”
子夜独卧在华美的床帐内,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有时候,就盯着金铃铛,睁眼直至天明。这句话,她在心中默念了不知多少遍。
也常常睡不安稳。娘亲给房内换了助眠的熏香,可她的身影,还是每每出现。梦中,她们同进同出,同床共枕,可云梳从未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顾玉琦没猜到云梳会袒露自己的爱意。心中欣喜,仿佛跨年那晚,绚烂的烟花点亮了整个夜空。又如百花盛开,群芳争艳,也许这是她生命中,最快活的一天了。
“阿罗。。。。。。你答应了?!”沈云梳光洁的脸上还挂着几颗泪珠,如梨花带雨。
“你反悔了?”
“当然没有!”她的声音惊起几只水鸟。沈云梳哽咽着,小跑几步跪在船中,将头埋入顾玉琦膝上。“阿罗。。。。。。我太高兴了。。。。。。”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然而二人心中,那一点点因前路未知而产生的担忧也消逝了。
小船猛地晃动了一下,顾玉琦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好了,起来吧,船都快翻了。。。。。。”
“嗯。”
沈云梳接过手帕,逝去双颊的泪珠。那淡绿的帕子上绣着洁白的栀子,用浅蓝的缎带束着,打了个漂亮的结。
第57章
前几年寒潮严重,圣上将科举推迟了一月。春闱分三场; 共九天; 正好包括沈云梳的生辰。
程氏询问需不需要将生辰宴提前或延后; 沈云梳表示无碍; 兄长的前程最重要。
说这话时,她晃了一下神; 不自觉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她不能再庆幸自己当初做的决定。不但改变了宿命,还遇见了阿罗。
前几天听阿玖说祝姐姐准备去参加科举时; 她十分惊讶。祝瑛在兵部资历尚浅; 有很多琐碎的活儿要做,平日定然很忙碌。然而她不但没请假备考; 一丝风声都没走漏; 甚至还有时间去李记指点淳儿姐。
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员外郎的身份,和阿罗在一起就不会那么难了吧?
想起花朝夜二人在月下许下的誓言; 芦苇丛中那人毫不犹豫地答应自己的样子,沈云梳心中无比感激。她怎忍心真让阿罗因她和家人决裂?她不能自私地让她放下一切; 她想让两人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姐去年做生辰只邀请了陈婉茹,舒秀莹和汪玲瑶三位; 沈云梳也不想张扬。给林怀雪、祝玖和孙馨巧寄去请柬后,她犹豫了一下; 又将手伸向那张浅绿的花笺; 其上二月春风温柔拂过; 柳树枝头初绽放出嫩芽。王谢堂前,燕子归巢。
那个从容又安宁的女子; 该与有情人相守,享受人世间最珍贵的幸福。
难道同是女子,相恋便有罪吗?岂有此理,她们既没违反律法,连圣人也没提过断袖磨镜该受罚。
沈云华缓步来到闲云阁,闲适地说:“知道你估计不会,但还是多嘴提醒一句:宴会上可别邀请你玲瑶姐姐,这些天我常见到她,都腻味了。”
沈云梳知道阿姐大概是怕自己顾忌她,心中一暖。觉得哪里不对劲,待她走后,才察觉自家长姐说话时越来越像玲瑶姐姐了。
她站在花丛中,卸去了所有伪装。神态悠然,语气轻松,脸上的一抹浅笑,艳丽而温暖。
程氏也察觉到女儿的变化,并对汪玲瑶有了改观。她开始犹豫,自己之前是不是把儿女逼的太紧了;当娘的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但终究只是盼着他们一辈子幸福安稳。
端雅庄重的大家闺秀当然受贵夫人喜爱,但女儿留在闺中的时光已然不多,在家为何不能让她轻松一些呢?
她特地问次女:“你先生来赴宴时,该跟我们坐一桌吧?”
沈云梳略有些忐忑:“施先生不在意这些,跟我们一同坐就好。”
已经预料到了母亲会反驳,然而程氏略微停顿了一下,却说:“既然你这么说,就这么办吧。”
三月初三,沈云梳坐在案前,盯着几个精心制作的花笺,犹豫了许久。
“姑娘,您是在挑选给绮罗郡主的请柬吗?”
沈云梳点点头。最终选了一个浅粉色的,上面能隐隐约约看到桃花瓣,并带着淡淡的鲜嫩果香。她轻抚着花笺上的相思鸟,脸颊有些发烫。
“阿罗,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月十三是小妹的生辰,义姐可否赏脸过府一聚?”
她痴痴地盯着这句写在夹层中的话,不由自主地笑了。
“姑娘。”清浣鼓起勇气张口道,“您还有哪家小姐想邀请吗?”
沈云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了。”
清浣最常跟着自己,她素日跟谁来往还会不知道吗?
不过看她这些日子谨慎了不少,也不再随便出言,沈云梳就没深问。
三月初九,沈云逸斜挎布包,提着食篮和水壶在府门前停下脚步。布包中是换洗衣物,食盒中装着馒头,酱牛肉等耐存的主食。水壶是铜质的,并不华贵却能装得下一天的量。
“母亲,弟妹,街上人多,您们不必送了。”他的视线温和而坚定,“等儿子回来。”
“好,好。。。。。。”程氏唠叨一早上,此刻仍一副不放心,却又勉力不想让儿子紧张的模样。“里面冷,一定先把炉子点上,再添件棉袄。。。。。。”
“我会的,母亲。”沈云逸一丝不耐烦地意思也没有,“别着急。”
程氏左边站着两姐妹,她们目光鼓励,脸上带着笑。右手牵着沈云景,这几月来她也肯跟这个庶子亲近了。沈云景年纪虽小,却也会分辨忠奸,母子二人不复从前的疏离。此刻他抬头看着兄长,目光中满是信赖。以大哥的水平,至少能中个二甲。
街上挤满了赶考的举子,他们三五成群,心中豪情万丈。沈云逸回头望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入人流,寻找到几位同窗友人的身影,结伴向考场走去。
其实程氏本想将他送入考场的,可她这么一准备,两个女儿也说要跟着去。这时候街上乱,女儿正值妙龄,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沈云逸失笑,说这个大的人了,还要家中女眷相送像什么话。
接下来的几天,程氏上午筹备次女的生日宴,样样都亲自过问,跟沈云华满十四岁的时候没有一点儿差别。午膳后就去府中的小佛堂,一跪就是一下午,祈求神佛保佑长子高中,也不负他这十年寒窗苦。
沈云梳被惊动了,晨间请安时满脸愧意地说,千万别为女儿劳累了身体,东西也不必采买那么多。
程氏却若无其事地对次女说:“你‘长尾巴’的时候没好好过,就连金钗之年也没办。眼下你友人多了,怎么着也得补一次。”
“多谢母亲!”沈云梳一躬倒地。
程氏随即又转向长女,看她有些吃惊又感动的样子,笑着叹气。拉住她的手,徐徐问道:“你娘就这么凶?”
“娘。。。。。。”
程氏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突然问道:“听闻你跟萧家小姐处的好?”
沈云华眨了眨眼。“洛斓妹妹稳重大方,我们都是极喜欢的。”
她眼中有些疑惑,不知道母亲为何有此问。
程氏仔细端详她了一会儿,接过钟蕊递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我还有些杂事要理,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是。”姐妹俩对视一眼,行礼告辞。程氏看着她们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的模样,嘴角荡出一丝笑意。
几日前,她去白府赴宴。正和几位故友说着话,却见一位美妇人徐徐走来。
她头上珠钗点点,珠翠环绕,手上的镯子用金丝编成,檀色的曳地裙从丝绸织起,斗篷用天蚕丝缝制。年岁与她相仿,却风姿不减当年,还有一种令人舒适的气质。
程氏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人正是先皇后的生母,工部尚书的嫡妻。
“萧夫人。”
同行的几人看出她是来找程书怡的,纷纷找借口退下。
司马氏浅笑道 :“沈夫人,令嫒八月初就及笈了吧?”
“正是。”程氏有些无措。
“我家小子七月也刚满十五。”司马氏点了点头,之后随意捡了一些家常说。
程书怡逐渐回过味来。萧夫人话中意思,是要跟她家结亲!
她心中一阵狂喜。之前相看了许多人家,但萧家嫡子她从未敢奢望。萧公子清俊潇洒,一表人才,文采斐然。更重要的是,他淡泊名利,并无出仕之意。长女心软,不做官家太太,也许反是上上之选。
萧家一脉单传,族中关系也很是简单,女儿嫁过去不用担心做嫡长媳妇要处理多少麻烦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萧家为什么会选上他们?照萧夫人话中意思,她丈夫言语中对自家老爷多有推崇。然而老爷偶尔提及上司时说得明白,萧尚书性情孤僻,从不结党,跟他们说话时只谈公事,几年下来仍是点头之交。
回家后,跟钟蕊一提。这个陪了她二十余载的侍女思虑许久,推测道:“和萧家关系紧密的,除了杨家就是恒王府了。说到恒王府,咱家二姑娘和绮罗郡主。。。。。。”
程氏惊疑道:“人家贵为郡主,会为了梳姐儿当这个媒婆?。。。。。。退一万步说,就算绮罗郡主当真这么看重她,她们两个姑娘家能劝动萧夫人?”
沉默了许久。程书怡也想到,恒王夫妇对独女的宠爱,和这些天梳丫头在外面搞出来的事。
她闭上眼。
阿弥陀佛。自己命中有一对姐妹花,是她的福气。
此刻风华院中,沈家姐妹丝毫不知道母亲的释然。沈云梳担忧道:“春闱太难熬了些,难道圣上是要考验这些青年才俊禁不禁得住长时间的劳累?”
“放心,大哥一直以来都有在打拳,应该没事的。。。。。。”
第58章
宴席设在庭院中的杨柳下,初春的落叶早已扫净; 地上铺了薄薄的毯子; 素雅而柔软。桌椅摆在花丛中; 远远地就能嗅到芬芳的香气。古树枝条上挂着精致的四角宫灯; 上绘美人图,与银质烛台相得益彰。
程氏和沈云华在府门前接待宾客; 而沈云梳作为小寿星只要在席前等待便可。不一会儿,她看到侍女领着祝玖和孙馨巧到了; 忙起身相迎。
祝玖看了庭中布置; 不禁暗暗点头。看来云梳的母亲对她有几分真心,不似怀雪。。。。。。
她心中怜惜; 规矩落座; 清荷满上一杯清茶。
“这丫头跟着郡主身边的宜绫学了几招,烹茶的手艺有些长进; 你们不妨尝尝。”
二人点头。沈云梳暗想,自己和阿罗在一起后生怕旁人察觉她们的关系; 称呼上也多有掩饰。可在好友看来,是否欲盖弥彰了呢?
想要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要走的路恐怕还很长。到底还仰仗着龙椅上的天子,可当皇帝的; 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