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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傅含紫帝女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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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中初醒的这一刻,恍惚的心神稍稍安定。   
  第五章 蓦回首 (2)   
  他手颤颤地捧起药碗,好半晌才将药碗凑到唇边,一口咽下。 
  不知是否因为多日未曾进食,饥肠辘辘,这药入口的滋味儿竟并不觉得如何苦涩,反觉甘甜香醇,竟如花露蜜汁,沁人心脾。 
  隐约之间,他眼角的余光仿佛扫见有人影在他窗外闪动,于是轻手推开榻边半掩的长窗,眸光这时却蓦地一亮。 
  窗外星晖泻地,淡淡的月雾笼罩着一个朦胧的白影,那个白衣少女背对着他站在月光下,双臂高高平展,裙袂被夜风掀起,翩然如羽,整个人犹如一只即将展翅而飞的凤凰。 
  湮儿! 
  这个名字乍从心念间闪出,欲脱口而出之际,却见那个少女一身轻柔如水的白衣果然幻作了层层羽毛,巨大的羽翼陡然间自双臂后铺展开,包覆住她纤细的身体,而那双翼上的轻羽正一片片张开,光华炫目,红得似幽焰烈火。便在她双足离地、振翅待飞的一瞬,却听到身后一声男子的轻呼——“湮儿” 
  听到他的呼唤,她双翅似乎震了一震,终却未作停留,而是更加奋力地扇合翅羽,身形转瞬即没入黑浓的夜色之中。 
  柳怀感到脑际一阵眩晕,刹那间只觉天旋地转,待他凝定了双眼,只见那幽茫夜色中、满天星光辉映下,只有那一钩冷冷弯月静静高悬在天幕中,如同神祗半睁的眼睛,嘲笑着他的愚蠢。 
  一定是梦吧?他唇角微牵,合上眼。 
  一定是梦。他默默阖上长窗,轻轻卧下身,揭过被子,任由困倦的潮水再度将他吞没。 
  墨虬国康泰朝嘉丰十三年,银夔国大军横渡嘉陵江,入侵墨虬国边防要地汉中。 
  汉中北倚秦岭,南屏巴山,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楚得汉中而称霸,秦得汉中而夺天下。汉中一旦失守,介时银夔国的兵马越过巴山栈道,便会直逼帝都襄樊。 
  为防奸细混入城内,骠骑将军冯珏与留守汉中的大将司马秣早已封锁城门,而银夔国大军却并不急于宣战,而是驻兵于嘉陵江畔。冯珏心知有诈,故不敢妄动,只将城内守得固若金汤,另派军队严守住秦岭之西的街亭与傍依街亭的柳城两处咽喉,便坐守城中,静待帝都运来的粮草送到。 
  彼时,墨虬国从帝都运来的三百车粮草运至巴山栈道,便遭到埋伏于山地要口的银夔国士兵突袭,栈桥被炸,运送粮草的士兵无一人生还。 
  而粮草截断的消息传入汉中的当夜,银夔国大军左右两翼趁夜突袭街亭与柳城,于翌日凌晨越过秦岭,驻兵于秦岭山腰,虎视眈眈的眼睛,睥睨着整座汉中城。   
  第五章 蓦回首 (3)   
  如此一来,汉中便陷入半包围的困境。银夔国的大将军粱子俊深谙用兵之道:如今汉中城内断粮一月余,正值军心惶乱之际,因怕汉中城内被困多日的士兵被逼至绝境,反会恶狼反扑,故不动兵。而巴山路险,栈桥已断,援兵难至,粱子俊以为,只待慢慢耗尽他们的粮草,介时汉中便会不攻自破。岂料便在城中缺水断粮的第三日,玉螭国姬彦将军竟率领二十万大军横渡丹江,将银夔国的军马从后方包围。银夔国所率大军也是二十万,但因连日围守不攻,士兵的士气早已消磨殆尽,而姬彦的大军乘风破浪而来,正值士气高涨之际,更有围困在城中多日的墨虬国士兵十余万,如今他们接到玉螭国援兵赶到的消息,均是军心振奋。若他们里应外合,银夔国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粱子俊深知这一层道理,当机立断,命二十万大军尽数撤回柳城,却并不再退。 
  柳怀策马赶至城下的当夜,姬彦已派出使者来,向冯珏提出玉甄公主所开条件:要求墨虬国今后向玉螭国按岁纳贡白银三千两,良锦千匹,并说条件是柳怀在玉螭国承诺了玉甄公主,今公主才派他出兵,解救汉中的燃眉之急。 
  冯珏与柳怀共事多年,冯珏生性粗旷,不似柳怀心思缜密。虽论官衔,他不在柳怀之下,可行兵之事,与柳怀共同策商,已成多年习惯。近些年二人一同戎守边防,如今汉中告急,柳怀素来冷静善于机变,故被派往玉螭国借兵,而他则被太子调来防守汉中。 
  如今汉中存亡一线,柳怀这个时候却昏迷不醒,但转念一想,如今蜀中旱情已得缓解,想来柳怀应是斟酌过,才答应了他们开下的条件,既是如此,他还有何可说的? 
  柳怀病卧榻中,不知何时方可醒来,而汉中战事危机,已无暇等他传书问过太子了,念及于此,他当下点了头。 
  墨虬国康泰朝嘉丰十三年秋,银夔国梁子俊率兵围攻汉中,玉螭国派大将姬彦率二十万军马横渡丹江,解救汉中之危。 
  梁子俊退兵至柳城,翌日趁夜折道而回,偷袭汉中不得,反被墨虬国与玉螭国大军内外夹击,退兵五十里,两国援兵反守为攻,直将梁子俊逼退回嘉陵江北岸。 
  由此一役,银夔国损兵折将过半,邱世芃大怒,叱责梁子俊有意延误时间。梁子俊自知此次战败皆因自己领军失误所致,故辞官归田。翌年初,其弟梁子陵被帝以“代兄偿罪”之名召返帝都。 
  同年夏,玉螭国少帝玉瑾在摄政候秦翦陪同下,与墨虬国执政太子萧朔会晤。两国缔结盟国之约:墨虬国按岁向玉螭国贡纳白银三千两,良锦千匹。并保证太子萧朔在生之日,两国永不相犯。 
  而当日卧病在榻的镇国将军柳怀,是怎么也未想过,正是因自己一时倏忽,终究为所爱之人算计,墨虬国的史书上才会留下这一段耻辱的文字。     
  第2卷   
  第六章 缘起 (1)   
  我面色一红,满目惶惧,当下沉声应道:“皇上的好意,外臣心领。可是外臣家在银夔国,国在银夔国,生是银夔国人,死是银夔国鬼,断不会背弃外臣的皇上,更不会背弃外臣的家国。” 
  那年入秋,我刚满十三岁。陪太子来到玉螭国,转眼半年将尽。 
  半年前,我还是银夔国枢密使大人的长公子,锦衣玉食,甚得父母宠溺,每日入宫伴太子读书,习惯了慎言密语,即便旁人看我如何低贱,太子每日如何想出新奇花招拿我取乐,但我一直谨记——我的父亲,银夔国枢密使大人柳仲英,他以我为荣。 
  长眉俊目,挺鼻薄唇,娘常说,我生得一副隐忍相,将来必是个能吃得苦的孩子。母亲在说出这番话时,那含笑的脸上,眼底水光微泛。 
  我抬手为她拭去,轻靠在她肩头,环起她双臂,语声故带几分撒娇:“难道孩儿坚强些,娘不喜欢?” 
  “不,喜欢。娘很喜欢。”那个时候,娘会从我怀中伸出两手,为我理好鬓边的散发,眼角却又滚落两行眼泪。 
  我见娘这样,只是不动声色抿紧了唇,向她温颜一笑。我知道,娘她是想着当年相士为我批命的话语:说我姿色秀若女子,可是这张脸生在男儿身上,却不是福气相。又有人说,我将来必为女子所累。 
  真傻啊!若是这些相士说的话当真这么灵验,那皇上为何不找他们批批?看我们银夔国,何时才可以免受旱灾,北边的匈奴何时才能停止对我国边境的侵扰? 
  恭送母亲回房,我转身之际,没有让人看见我眼角的泪光。 
  大凰国国盛兵强,是当时的霸主,时而侵扰我国和玉螭国边境。那时银夔国与玉螭国互有往来,因为时常要抵御东夷的侵扰,玉螭国当年远没有如今这般强大,为了两国邦交,皇上便将最宠爱的太子邱世蘅远送去玉螭国做人质。原因无他,只因那时我国经年旱灾,而玉螭国地处江南水土肥沃之地,我国需要玉螭国的粮食接济。 
  从小娇纵奢侈的太子自是不愿去他国做人质,我心中不忍,于是主动请命,随了太子前去。怎料这一去,便改变了我的一生。 
  太子脾气向来蛮横娇纵,如今远离他国,更是百般不能适应。玉螭国的皇上念及他银夔国太子的身份,虽是派人严加看守,亦对他近乎无理的要求无不一一满足,连皇宫里的几位皇子和公主也没他这般待遇。 
  玉螭国的皇上并不在意,可是他那几位小皇子毕竟也是和太子年纪相差不大的孩子,太子在玉螭国享受这等待遇,自然是遭人嫉妒的。时日渐久,这些皇室里的孩子不免生出了报复之心,一次在御花园里,以言语挑衅,惹得太子与他们起了争执。太子脾气本就暴烈,率先便与他们动起了手,这正中了那几位皇子下怀,旁人俱看在眼里,都可作证是太子先动的手,若是太子因此而出了什么意外,讲理也说不过人家。   
  第六章 缘起 (2)   
  帝王家的孩子,果然个个都心思歹毒。我当时找到机会,便偷偷脱出人群,直向着皇上平日歇息的安阳殿奔去——我知道,那帮孩子年纪尚小,根本不懂邦交大事,下手也不知轻重,若是不找玉螭国的皇上出面的话,那么太子会被他们打死的! 
  怎知,他们却早料到我必会去向皇上求救,已派了几个贴身小侍卫当先拦截在去往安阳殿必经的角门附近,在路上设下埋伏,将我畔倒在地,便是一顿狠踢猛打。 
  自打出生以来,虽陪伴太子读书时,也常挨太子的杖责,可是我还从未被人那般往死里打过。 
  那日那些守卫们围着我昏天暗地不知打了多久,才终于撇下我,一溜烟逃散了。我挣扎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只见夕晖黯淡,天色已晚。 
  我担忧太子的安危,也顾不得周身伤痛,挣扎着撑起身子、便往太子的寝居赶去。 
  而当我赶到时,守殿那侍卫担忧看着我,却告诉我太子现下没事,不过脾气有点大,让我进去要当心。 
  我略一点头,并不答话。然而不知是否错觉,在我转身之际,觉得他看着我的目光里,竟略透过几许怜悯。 
  我不喜欢,于是只能装作不在意。 
  从一踏上太子殿外的白玉阶,便听砰砰一声清响,只感到小腿腹部猛然一痛,我望眼脚下,却是一只花瓶在我脚下碎裂开来,我重伤之下,身法迟缓,竟未及闪躲,一枚碎瓷片转瞬已没入我小腿腹中。 
  看太子并未受到重伤,我略觉欣慰。想是皇上已及时赶到,保住了他。我顿觉仿佛自己这一身伤痛都烟消云释,我咬紧下唇在他面前跪下,等着听太子的责骂——或者一顿辱打。 
  默默听他捂着脸上的淤青处、歇斯底里发作完毕,然后语气蓦然冷静,开口吐出一字,让我全身一震,他说:“滚。” 
  我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或是执意恳求他改变心意,所以依然是那般僵然跪在那里,目光灼灼看着他。 
  他猛然一个花瓶当头砸下:“滚!你这没用的废物!” 
  废物?我苦笑,侧身避开他当头砸下的花瓶,任凭太子对我如何狠踢猛打,两腿依旧不肯挪动分毫。 
  他将我赶走,我便只能回国,这当然是一种恩赦,可是若将太子一个人留在这里,皇上如何能放心,我又如何能放心? 
  我捂着下腹和胸口,只盼等太子一顿辱打过后,能消减他心中怨气,终能允我留在此处陪着他。怎知不过一时,便有几个侍卫将我拖了出去。而在那时,单凭一个被打成重伤的孩子,怎能挣脱得了宫中这些持刀侍卫的钳制?   
  第六章 缘起 (3)   
  当我的身体终于落到实处,我的目光看到了迤曳于地的一袭褚色皇袍。目光顺着望上去,但看那袍上以金线纹绣着螭纹图腾。我顾不得仪节,蓦地拽住他衣裔,口中断续吐字:“皇上,请!请!” 
  那时我毕竟唯有十三岁,受了如此重伤,一句话未说尽,喉头一甜,一口血已喷上他那褚红的衣裳,昂然翘首的螭龙被我的血染得凄红夺目,那对黑珍珠装缀的眼睛如同映入了我惊恐莫状的目光,更加煞气凛然。 
  隐约听到身后的守卫一声怒叱,便拎起我衣领、要将我拖出去,而我依旧死命狠狠抱着皇上的腿,咬牙一声不吭。 
  终于,身后动作滞住,我在心里暗松了口气,仰脸望住皇上,强自展眉,声音却已气若游丝:“皇上,请莫赶外臣回国……” 
  皇上俯身看我,目露悲悯之色,蓦地抬手拉我起身。他的胳膊强健有力,我手臂一紧,终于挺身站起。 
  我抬头望他,只见他那双深沉的眸中映着十三岁的孩子坚毅的脸。 
  他忽然牵动唇角,似是随口说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愕,随即躬身行礼:“柳怀。” 
  这一动作,又牵动肋下伤势,火烧般地痛灼,然而我依旧咬紧牙关,面未改色。 
  “好!柳怀。”他沉声重复了一句,似乎记在了心里,目光望定我,唇际一缕似笑非笑:“留在我玉螭国,陪朕的皇子读书,将来朕封你做朕的大将军!” 
  我面色一红,满目惶惧,当下沉声应道:“皇上的好意,外臣心领。可是外臣家在银夔国,国在银夔国,生是银夔国人,死是银夔国鬼,断不会背弃外臣的皇上,更不会背弃外臣的家国。” 
  “家在银夔国,国在银夔国?”皇上缓声重复我的话,忽然莞尔笑了:“说得好,说得好!” 
  皇上声音温和,令我心中微安,一时竟觉他的声音比我的皇上还要好听。然而此念方生,便被迅速消抹去。 
  “可是你的太子现在不想见你,而你又不愿回国,那你说——朕该当如何安置你?”在皇上话声中我脸色阵青阵白,听得耳畔传来他哈哈大笑,我忙长身一礼,极力维持语声淡定:“外臣如今身在贵国,一切自当听从皇上的安排。” 
  皇上微微颔首,说出的话令我震愕半晌:“那么,朕便派人将你送去菊花谷,今后你便在那里守卫朕的女儿。” 
  我惊骇莫定,抬头望他,他却只是看住我笑,幽幽目光深不见底。 
  然而,从他眼里,却看不到我半个身影。   
  第七章 邂逅 (1)   
  她的衣袂乍在风中飒响,这轻微的响音已唤回我飘荡的神思。我抬起眼,看她在我面前翩跹起舞,白裙曳地,衣袂翩飞,舞步纤盈,舞姿如蝶,痴痴如醉。 
  那日是我第一次见她。也是在那日我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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