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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傅含紫帝女花-第5章

小说: 傅含紫帝女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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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身上刻着两个篆字:“冷淬”,应是这把剑的名字。他猜想这剑中必是暗藏了玄机,于是日日捧抚在手,渴时,便吃雪谷中的雪,饿时,便挖掘雪谷中唯一的活物雪蛇充饥,连那蛇胆也一并嚼烂了吞下,似乎唯有那极苦、性极烈的蛇胆,才可融解身心如雪的寒沁。 
  雪谷中不辨昼夜,四壁如镜的冰面和那冷亮的雪光将谷中时刻都映照得亮如白昼。他不知时日过去了多久,却唯有一个念头支撑着,告诉他——要活下去。   
  第四章 脱险 (2)   
  谷中每日都有兀鹰徘徊,偶尔发觉到他的影踪,便向他发起攻击,他手边别无兵器,为了同那凶残暴戾的兀鹰斗争,不得不握起那沉重的剑柄,情急之间唯求躲命,哪里顾得什么剑法、什么剑招,时常与几只兀鹰厮打得头破血流,只知道挥剑狂砍。每与兀鹰一回搏斗,都被爪得满身伤痕……然而便这样不知过去了多少日子,他渐渐开始觉得,那剑握在手里,竟似乎一日日地轻些了,待到后来,那剑在他手中的分量竟与平常兵刃一般无二。 
  谷里也时常发生雪崩,他困倦之时便枕剑而卧,偶尔从睡梦中被剧烈声响惊醒,却是雪谷崩塌、滚石纷纷从山头陨落,他掣紧宝剑,一面挥砍当头砸下的冰砖,一面躲避那些大块的落石,待到新一轮危机过去,他也早已疲惫不堪。趁着兀鹰再次来袭之前,他也顾不得寒冷,倒卧在雪中,便沉沉睡去。 
  时日渐长,偶尔入睡之前,他脑际便会不断回想起每日与兀鹰搏斗、躲避雪崩时,那些身法步伐,终于再也忍不住,将那些招式连贯起来,竟自创出一套剑法。 
  那时他尚未知道,长居雪谷极能助人修身练气,而他每日所食那些雪蛇,尤其是蛇胆,却是增强功力难得的宝物。 
  谷中不知时日,当他终于可以运起轻功,借助那柄火凤凰留下的宝剑冷淬,攀上百丈高的绝壁,外间却已是沧海桑田。 
  自大凰国覆灭之后,便再没有人听到过关于那个“传说中的公主”。 
  他总怀着一丝希冀,希望她能觅得一个良人,不介意她背后那对肉瘤般的翅膀,肯好好照顾她。然而却未曾想过,再见却竟是那样,竟是在那种地方,再见的她已嫁作人妇;再见的她已是独揽半边朝政、有名有权的公主;再见的她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她,她那双小小的翅膀并没有如她梦想中那般长出丰满的羽毛,载着她飞回她从未见过的、那个梦里的故乡。他的“湮儿”早已褪去了那双小小的羽翼,那双“丑陋”的翅膀。如今她姿容夺目,是高高在上的玉螭国的玉甄公主,再不是他曾经守护过的,那个孤寂的小公主——湮儿。 
  他什么都不想再想,只是一路驱马狂奔,然而过往的一切,那些纠结的心事,却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冲袭着他。冷不丁背后一支冷箭挟破空之声朝他射来,他却早已没有力气闪躲,只感到痛到麻木的背部猛然一僵,他两眼一黑,终于在极度的绝望与疲乏中,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时,眼前陡然一亮,他的目光落在墙角处那堆干柴上。两眼直直盯住,目光无神,如同呆住一般。 
  他不想去回忆方才在他失去意识之前,脑中所闪过的一切,可是他不能不去答谢他的救命恩人。   
  第四章 脱险 (3)   
  当神智稍清,他便发觉身下是一张简陋的木床,他此刻保持着趴卧的姿势。 
  努力撑起身子——这个动作牵动起全身伤处传来一阵阵抽搐般的剧痛,两脚好容易套入靴内、踏上了实地,眼前一黑,脚下却又是一阵虚浮。 
  待视线渐复清明,却感觉自己的手臂猛然一紧,却是小二正撑住他的胳膊,将他扶稳了,轻声说道:“客官,您伤得太重,还是别下床走动为好。” 
  柳怀轻轻抽出被他扶着的手臂,和声问道:“是谁将我送来的?”话出口之际,他方蓦然醒悟一样事:这小二说话是蜀地口音。于是便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何处?” 
  那小二搔了搔头:“是个仪表不俗的公子将你抬进来的。他给了银子,便走了。” 
  “至于这里——”那小二望着他的目光似乎有些诧异,“公子你难道不是在咸阳出事的吗?刚刚那位公子说他是在咸阳将你救起的。” 
  柳怀锁眉不语,转身便走,小二忙拽住他的衣袖:“公子……你伤势太重,还是莫要到处乱走动为好。” 
  柳怀回身作揖道:“伤不得事。这几日牢烦你的照顾了。他日若能再见到那个公子,劳烦你替我向他道声谢。”心里却暗忖:此处虽离他出事之地相隔了千里远,却仍是玉螭国的境地,一日未脱离险境,他都不能歇息。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语毕,柳怀再不理会在身后大呼小叫的小二,迈步推开房门。 
  外面的光线眩得他两眼生痛。环目四顾,见这青砖砌成一圈的外墙之外,远处便是绵亘蜿蜒的黄土坡子,而这乡间客栈却是坐落在窑窟里,四壁向南,远处那长长甬道外,便是外头了。 
  柳怀心中不由一惊:这是乡间客栈,可看那小二待自己的态度,甚是殷勤有礼,想必是受了人家不少银子。既是好心的贵公子将他救起,还给了这么多银子,却抬来这处乡间野栈,这似乎有些说不通。而更让他疑惑的是,当日他是身后中箭倒马昏迷的。他背后的箭伤虽重,入肉却只在一寸之下,并未伤及筋骨。习箭之人都应知道,发箭距离越长,箭伤便会越重。想来当时在后面追捕他的人,必定也无十足把握能射中他,是以到近前方才开弓。 
  如此想的话,是玉甄公主的人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因为玉甄公主的门生没有哪个不是国中箭术善手。思及此,柳怀心里不觉略有几分欣慰。 
  可是后面更大的疑虑却出来了:既然不是玉甄公主的人,那么无疑便是定国候爷那边的人了。发箭距离这么近,以军中训练有素的将领而言,只待他堕马之际,便立时就可将他擒住。如那人是在跌马到被擒之间一刻将他救起,再在万军追捕之下、逃来这千里之外的咸阳,这断无可能。何况,那时树林中也不可能藏得有什么人。   
  第四章 脱险 (4)   
  那他该是在被擒之后获救的。那么那位贵公子,会是她的人吗?想到这里,他双颊有些发烫,却不敢再乱想,只默默牵了门口的马,便纵身跨上马背,打马离去。 
  那马儿通体黝黑,又是一匹塞外良驹,竟是比先前那匹马脚程更快。柳怀途中一刻也不敢停留,策马直奔了两日两夜,待到第三日清晨,方停下马。 
  渡了长江,对面便是宜宾了。再走几日,便可以回到锦官,见到太子了。那日他虽一时意气,口出妄言,可是他心里何尝不清楚,他根本绝无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击退汉中敌兵。 
  他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可是汉中的百姓不能,墨虬国更加不能。他定需先见到太子,再商议对策。此次前往玉螭国,请助援兵之事虽然不顺,但玉甄毕竟提出了条件,条件虽不易满足,但也总强过汉中失守。 
  若是每年向玉螭国纳贡,委屈的不光是皇上和太子,更加是墨虬国的百姓。早知如此,或许他真的不该主动请命前来的,早闻玉螭国的玉甄公主脾气最是阴晴不定,如今见来,果是不假。未曾念惜旧恩也就罢了,竟还开出这般的条件…… 
  渡头果然停靠了一艘小船。柳怀请示过船家,付定银子,随即便将马儿牵上了船。 
  那船家当即便解开船缰,渡船破开滚滚长江水,在船家的摇橹声中、徐徐前行…… 
  重伤之下更觉疲惫,他倒入舱中,顷刻间便昏昏睡下了。 
  柳怀经年征战,睡眠本来极浅,可这一觉虽在船只颠簸下,却睡得极沉。待到渡船靠岸,他牵了马儿下船,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忙转身欲唤那船夫,可那船夫系了缰绳,不待他开口,已一步踏上岸来。 
  柳怀心怀戒备,掣紧了剑,肌肉寸寸绷紧,冷冷盯着他,眼里满是戒备:“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船夫”并不打话,却抖开蓑衣,解下斗笠,露出斗笠下一张白皙俊秀的脸。此人生得一张娃娃脸,下颔很尖,白腻的双颊隐隐透出浅浅红晕,双眸漆亮如星,模样竟生得比女子还要灵秀。 
  见他一双乌眸将自己打量了一周,柳怀有些不自在地避开眼去,那人却笑了:“柳将军不是说要单人匹马去解救汉中之危吗?在下怎敢在此耽搁你的行程?所以便直接将你送到这边来啦。你从这儿赶马,行不过三日,便可以到达汉中了。” 
  柳怀听得心头一惊,转目四顾,方才发觉:如今身处之处,赫然便是宜昌一带,若是直接从咸阳过来,只怕不消一日便可到达! 
  “你……!”柳怀心中有火,脸涨得通红,却是连一个字也吐不出——他、他果然是玉甄公主的人!   
  第四章 脱险 (5)   
  “怎么?你不感激我,反倒怨起我来了?”那船夫个头并不高,走到柳怀近前,扬起脸看着他,笑生双靥,露出唇角一对深深酒窝,“难道,你当日同玉甄公主说的话,只是一时意气?” 
  当日一时激愤之言,如今却是再也收不回了。柳怀也是性子清高之人,何况如今再折回锦官,只怕又耽搁了时日,汉中便真的挨不过了。 
  念及于此,柳怀当下翻身上马,回眸望住那船夫装束的少年,在马上深施一礼:“他日见到玉甄公主,还烦请小兄弟为柳怀谢过救命之恩。至于援兵之事,已不敢相烦。” 
  那少年十分客气地还了个礼,他早已策马奔得远了。 
  少年却似毫不在意,看着他驾马远去的背影,一脸若有所思。 
  待奔至城楼下,只听城楼上传来守城将领的声音:“来者何人?下马。” 
  “柳怀。”柳怀勒定马,高声答道。 
  “快开城门!”那守城大将一喜,忙转身下令。 
  全身伤口因无暇处理,此时又隐隐灼痛,城门一开,骠骑将军冯珏已率领属下赶来迎接。 
  柳怀与他互礼毕,他还未及开口,冯珏已一掌拍上柳怀肩膀,刚好拍上他肩头的伤处,柳怀咬紧了牙,不敢作声,只觉得额下冷汗渐涌,却听他道:“好你个柳子忻!这去一趟襄樊,倒真把援兵给请来了。” 
  柳怀一惊之下,也顾不得伤口撕裂般的痛楚,抬头望他:“你说什么?” 
  冯珏纵使性子再粗旷,这时看到柳怀惨白如死的面色,也不由色变:“子忻,你怎么了?” 
  援兵?她果然还是把援兵派来了。柳怀心里一松。 
  已经连续多少日未曾进食了?连日来奔波恶化的伤势这时终于又再度发作,周身传来的剧痛和疲乏包围住他,他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陷入昏迷之际,耳畔传来冯珏和一众将士惊慌的呼喝声,他的唇边却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意:汉中终于能保住了。她,她果然还是……派兵来了。   
  第五章 蓦回首 (1)   
  而当日卧病在榻的镇国将军柳怀,是怎生也未想过,正是因自己一时倏忽,终究为所爱之人算计,墨虬国的史书上才会留下这一段耻辱的文字。 
  他不知自己昏迷了多少日。睡梦中那些回忆如同魇魔般纠缠着他,他既知是梦、却又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外面仿佛很乱,低沉的号角声,士兵厮杀搏斗时的呐喊声,兵刃刺入盔甲时发出的尖锐刺耳的交击声,仿佛还有兵刃切割肉体发出的沉闷声响。肢体砍落的瞬间,士兵口中发出的凄苦呻吟,一声一声纠缠着他,硬是要将他从过去那一幕幕温馨,或痛苦的梦境中拉回。 
  而那些战场的声音,是真实,还是梦境中的记忆,他都已分辨不清。 
  他努力支撑着身子、想要爬起身,想要拿起剑,出去和他的同僚,外面的将士们一起搏杀敌人,可是他起不了身。只是觉得周身发冷,巨大的黑色漩涡钳制了他的身体,身体如泥沼一般深陷在内,眼皮无法睁开,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他并不知道,此刻他全身都火一般地滚烫,伤口虽经过处理,但是有些溃烂之处,已经蔓延到了筋骨。 
  战事将起,镇守此处的司马将军本待将他送返帝都医治,然而冯珏担忧他的伤势在路上会加重恶化,所以让他先在汉中休养。 
  在潮水般铺天盖地的黑暗中,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又陷入梦境,梦里似乎有一双清亮的眼睛,迢递在时光的彼岸,在浮华的虚空尽处,静静看着自己,那双眼眸温静如水,澄亮如镜。有双温暖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那个柔润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声说着什么,可是他都听不清,女子身上传来的阵阵清香让他恍惚的神智蓦地一清,嗫嚅着嘴形,好半晌,才能从唇中挣扎出一个喑哑的名字:“湮儿……” 
  他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双小手蓦地一颤,他生怕这个梦境瞬息又要寻觅不复,终于从床沿撑起身子,怎知那双手这时却蓦地挣脱了自己的手臂。 
  他匍匐在床前,费力睁开眼来,只看到有一个娇小的白衣身影正站在自己床边,朦胧的视线中他看不清她的面孔,只看到她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脚步,便折身奔出门外。 
  湮儿,他费力伸出手臂,想要够向前方那个幻影,然而那个距离却离他越来越远,心陷入绝望之中,黑暗又将眼前的光淹没。 
  这般浑浑噩噩不知过去了多少日子,一日似梦似醒间,隐约听到士兵相互传递战事告捷的消息,他心里一松,真的想这般就此长睡、再也不要醒了。 
  而当他再度睁眼之时,房内仍是只有自己一人。转身只望见床头搁着一只药碗,药的味道弥漫在这间房里,让他从梦魇中初醒的这一刻,恍惚的心神稍稍安定。   
  第五章 蓦回首 (2)   
  他手颤颤地捧起药碗,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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