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 作者:琪安(晋江2013.12.29完结)-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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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田野妈妈敲敲门,说老李带着李诗韵也到了,叫我们一起吃饭。
田野取了酒杯,开了一瓶水井坊,陪他父亲小酌,我看他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凑过去说:“你少喝点吧,我听说四川的酒都很烈。”
他微笑说:“我的酒量深不见底,不妨事,你也尝尝看。”说罢递了酒杯给我,田莫言冲我眨眨眼说:“你心疼就替他喝了呗,我在外面也经常替老李挡酒,女人的酒量其实都是练出来的,你试试看。”
我自讨苦吃,只好接了酒,浓香扑鼻,幸而只是小小一杯,皱着眉头一口咽下,喉咙瞬间火烧火燎,直喊要命。田野哈哈大笑,说:“你平常喝几杯香槟就能倒,这可是52度的白酒,罢了,别逞强。”我赶紧喝水,冲淡一直从喉咙烧到胃的酒气。
田野妈妈拿筷子头敲了一下田野的脑袋说:“你自己酒量好也就罢了,带着莎莎喝这么烈的酒干嘛?家里也有葡萄酒你去开一瓶好了。”
我忙说:“谢谢阿姨,其实我酒量真的不行,平常也很少喝酒,算了吧。”
她笑眯眯地说:“两个人在一起,偶尔小酌微醺,也是不错的。我们家人倒是都能喝几杯,你慢慢学吧。”说着她从厨房端了一小盅汤递给田野,叮嘱他趁热喝。我疑惑,怎么单单给他一个人呢。田野拿勺子舀起汤料来看了看,瞅瞅他母亲,脸上是有些讶异又窘迫的神情,但仍旧含笑喝了。
我只得悄声问田莫言:“是什么汤,我们都没得喝,很特殊的东西吗?”她也笑得很暧昧,低低说:“我们家里不作兴吃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是牛尾汤,补肾壮阳的功效和什么鞭都是一样的。”
“壮阳”二字立刻让我脸红得像苹果……太丢脸了,田野妈妈肯定以为我们夜夜春宵,不知节制呢……怪不得她还给我吃阿胶。我咬牙瞪了田野一眼,他正喝汤喝得额头一层薄汗,都怪他!
吃罢饭,老李和田野父子一起喝茶,田莫言和田野妈妈一起收拾厨房。李诗韵拽着我一起去楼上弹钢琴给我听。钢琴看样子有年头了,盖着红丝绒布挡灰尘,我靠墙倚着听她弹奏。
琴声清脆,节奏愉快,诗韵年纪虽小,此时却是一副专注认真的神情,花瓣般的红唇抿得紧紧的。一曲终了,我拍手赞好,田莫言和田野一起上楼来,人未到,声先至。只听她说:“诗韵,这支圆舞曲你弹错了一个小节。”
田莫言挨着李诗韵坐下,把某个小节示范了一遍,动作优美,流畅自然,李诗韵恍然大悟的神情,跟着重复了一遍。我悄悄对田野说:“你姐姐以前练过?”
他答曰:“拜师学了十年,不算短吧?李诗韵的琴都是我姐手把手教的。这钢琴是我姐用过的,他们家里另外买了新的,这旧琴就留在这儿了,我妈妈有时候也会自弹自唱。”我心中慨叹,真是书香世家,每个人都是才华横溢。
老李上楼来问田野说:“我下午有应酬,你要不要带着夏莎跟我一起去玩玩,在家多无聊,你们都是文化人,弹琴写字,太闷了。”
田莫言抢白他:“跟着你除了胡吃海塞就是打麻将,你明知我们家里不许玩牌,就跑去外面玩?今天打多大?早上看你带了那么多现金在身上,今儿打算输几万出去?”
他讪讪地说:“老婆大人别生气,我知道你们都不会打麻将,我也是没办法硬学的。在外面应酬,有些亏必须得吃,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输出去的钱日后都是百倍赚回来的。”
田野打个圆场说:“姐,你对姐夫也别这么凶巴巴的,大男人在外面自然有他不得已的地方,姐夫晨昏定省从来没缺过,让他去吧,晚上再回来跪搓衣板。”
田莫言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绷不住,还是露出笑容,走上前去替老李整理一下衣服,说:“钱财不过身外物,你自己把握分寸,场面上的事情达到目的就行了,不必掏心掏肺。少喝酒,不许抽烟,晚上早点回来。只是田野和夏莎今天跟我混,你自己一个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芥子园画谱》我也有一本,哈哈,当然不是初印版……珍贵典籍过了那十年之劫,哪里还保得住……
☆、花重锦官城
今儿周日,下午田莫言仍然开了她小小的日本车,带着李诗韵和我们一起去城里逛逛。浣花溪公园这个名字我一听就喜欢,想起《浣花洗剑录》,杜甫草堂正坐落在这处占地广袤的公园里面。已是初冬,草木不再繁茂,但另有一番清静风味。草堂里面挂着一幅对联:“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田野说:“这是《春夜喜雨》里面的一句,成都自古繁华,东汉时期朝廷就在成都设置了专门管理机构“锦官”,因此锦官城是成都的别名。”此名甚妙,虽然此刻没有繁花似锦,我也似乎能从诗里嗅到草木的清香,看到白露沾花欲垂的景色,五彩斑斓的花木妆点着被雨洗净的街道,而织锦作坊里悬挂的丝缎绫罗,比鲜花还要灿烂。
四川湿热,公园中遍布茂林修竹,尽管地上已有一层落叶,但仍有翠绿枝叶在风中摇曳,只是池中荷花已然开败。田野看着一池残荷,感慨说:“生命中难免有繁华落尽的伤感,只求不染淤泥罢了。”我们顺着石板路走着,李诗韵特别活泼好动,沿路就看她上蹿下跳,钻在草丛里面捉小虫子。
田莫言笑说:“诗韵的性格像她爸,天不怕地不怕,才3、4岁的时候,在公园里面抓了一条小蛇,偷偷塞在口袋里带回家玩,把我吓个半死。有时候摘菜遇到小虫子,我碰都不敢碰,她倒是欢欢喜喜地捉了去喂她的画眉鸟。”
田野说:“有前途!也许长大可以当个生物学家或者冒险家,只是太调皮了,苦了你这个当妈的。”
田莫言长嘘一口气说:“我只求她平平安安长大,以后怎么样都由她自己选择吧。父母哪能把孩子拴在身边一辈子,你十八岁离家,如今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从草堂出来已到半下午,田莫言开车带我们去锦里走一走,“锦里”就是从前蜀锦织造的旧址了,只是如今景致早已变幻,成为游人如织的玩乐之地。进了牌坊就看见挂着大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不是过年也热热闹闹。一处旅馆——或者说“客栈”门口写着:“人生在世谁非寄,到处能安即是家。”洒脱不羁的风格契合我想象中,四川人乐天知命随遇而安的秉性,这恰好是我所缺少的果敢,不愿离巢,不敢追求自由,因为自由常常伴随的是孤独。
李诗韵跑进去就挤到每个小摊子前面张望,看捏泥人和画糖人的手艺活儿。田野见她眼馋手痒,忍不住悄悄对我说:“你去给她买点什么吧,我要是给零花钱,我姐要打我的。”
我瞪他一眼,这人,把矛盾转嫁到我身上。哎……想来田莫言不会干涉我吧,我便凑过去,看李诗韵着迷的是什么,她正在看一些迷你的川剧脸谱,绘着三国人物,只有巴掌大,不能戴,只是作为装饰。我问:“你喜欢哪个,莎莎姐姐买给你。”
她却非常乖巧懂事,说:“爸爸妈妈不许我跟别人要东西,我不敢。”
我心想这孩子家教也太严格了些,正为难。田莫言过来了,给了她50块,说:“今天的额度就这么多,吃喝玩乐都在里面,自己考虑,可别一下子花光了,待会儿饿得咕咕叫也不能跟我要钱。”
她欢天喜地拿了零用钱,努力思考到底要买什么,太多喜欢的,难以抉择。田野跟他姐姐说:“你也管得太严了些,50块现在能买啥?我们随便喝杯茶就没了。想我们小时候,爸妈给的零用钱也是很充裕的,你在李诗韵这么大年纪的时候不也经常买各种小玩意儿。”
田莫言瞟他一眼说:“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小时候物质生活哪有现在这么丰富,当年口袋里虽然有些钱,顶多就是买点小零食和漂亮文具或者连环画。现在孩子面临的诱惑太多,不约束不行。你没看新闻说有7、8岁的孩子拿了爸妈2万现金去买iphone的吗?”
田野无言以对,我掐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在你姐姐跟前乖得像猫,我要跟她好好学学怎么收拾你。”
他含笑看着我说:“这是学不来的,你跟我在一起,我是大灰狼,你永远是小绵羊。”
路过一处银饰店,我忍不住进去看,玻璃柜里摆着各种手工制作的银饰,别具一格,尤其一对耳环,一边是莲蓬,一边是荷叶,小巧玲珑,一见倾心,可惜我没有耳洞。田野跟我说悄悄话:“你可千万别为了漂亮耳环去打洞,我喜欢你柔软的耳垂,打了洞吻着就没那种完美的触感了。”
我红了脸,不理他。田莫言在一个竹筒里面的一大把银簪子里面翻寻有没有心仪的,她也是长发,烫成自然的微卷,挑染了一点酒红色,看得出平常特别注意维持美好形象。我也凑过去,一眼相中一支簪子抽了出来,尾部是一朵莲花,雕刻得栩栩如生。田莫言也觉得好看,用手替我挽发,三两下就把簪子插入,形成一个紧实的发髻。我对着镜子前后照了一下,很喜欢,价格也便宜,就买下了。田莫言悄声说:“其实这不是纯银的,所以不贵。纯银很软,这都是白铜制作的才有这种硬度,若是以后有人跟你说什么藏银首饰,八/九不离十就是白铜打的,你别花冤枉钱。”又学到一课。
李诗韵终于忍不住掏出她的50块,买了一个铜钱和丝线编的流苏车挂。田莫言问:“买这个做什么?”
“爸爸买了新车,送给他作为礼物啊。”
我跟田野都笑了,这孩子真是孝顺。田莫言也由她去,低声告诉我们:“这孩子很爱她爸爸。虽说吃穿上都是尽可能给她最好的享受,但我们轻易不给她零用钱。在家她帮忙做一件小家务,擦桌子或者叠被子什么的,就可以记一分,一分可以换一块钱。她平常都不舍得兑换她的劳动所得,他爸过生日的时候她才跟我换了一百块,买了个小小的车用靠枕给他爸,还是真皮的,说是爸爸经常开车脖子酸,让他注意身体,把他爸感动得都掉眼泪了。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今世才有这样亲密无间,此言不假。”
我心里也是一热,100元得做100件家务才能积得下来,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又感慨我和父亲之间从来没有这样温馨的回忆,如今我都快要谈婚论嫁了,估计他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吧。
到下一家店铺,是专卖佛珠的,焚着香,低低放着佛音。只一个壮实男子守店,低头垂目数着念珠念佛号。田莫言应该和那个店主是熟人,进去之后两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聊了几句,田野告诉我:“我们的奶奶是藏族人,我姐跟她很亲密,会说一点藏语。”我看那些堆在柜台里的各色佛珠,眼花缭乱,珊瑚、水晶、青金石、琥珀、砗磲、檀木、松石……以及各种认不出的材质,还有放在小格子里面的纯银刻花珠子和小挂饰什么的。造型都很奇特,浓郁的宗教风味。我悄声问田莫言:“你是信佛教的吗?”她摇摇头:“我们这一代哪有真正笃信宗教的,就连我们爸妈也不信这些,不过是买了把玩,或者当做装饰。成都这边藏传佛教兴盛,你若是喜欢什么也可以买了玩玩,这店主是藏族人,很实诚,不会敲你竹杠。”
田野陪我看了几串,我喜欢珊瑚和琥珀,可是价格太贵。田莫言建议选择紫檀木或者菩提子,价格稍微便宜,配些银隔珠也很好看。店主亲自过来推荐了几串样品,田野从不戴首饰也就不考虑他,我打算给自己和妈妈各买一串。替妈妈选了素净的18粒小叶紫檀的手串,只佛头用了一颗蜜蜡点缀。我为自己选了小小的金刚菩提108颗念珠,可以绕手四圈,配绿松石隔珠。这些佛珠都是现穿,店主说只用松石太单调,又帮我选了刻着莲花的佛头和纯银花片,这样一搭配立刻不一样,精致华丽。我问那些小挂饰是做什么用的,店主说那是计数器,穿着银珠,尾部吊着金刚杵和降魔铃,是信佛之人数念珠时用来计算使用的,以一百一千一万……这样累积,到万以上就用卡子。我觉得挂着特别好看,虽然并不打算真的数念珠念佛号,也买了一对挂在上面。田野笑我:“这都是密宗的讲究,你既然不信佛又佩戴这样的东西,叶公好龙?”
我不以为然:“虽说只是图个乐趣,但若我一心向善,佛祖有教无类,定然不会怪我唐突。”
走走停停,逛逛小店,不知不觉已经暮色降临,沿路有些幽深的巷道,挂着灯笼或者从虚掩的门中透出光来,不知通往何处。温暖明亮的灯火抵御着黑夜带来的冷清,一溜小吃铺子,香辣的花椒味道扑鼻而来,烧烤在平底铁板上滋滋冒油、新鲜的豆浆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软糯的甜品、松脆的烧饼、香得让人馋虫大动的酸辣粉,五颜六色在眼前一一展示。忙碌工作的店主们用轻快的成都方言招呼着往来的客人,几家店铺面前还排着长队。黑暗中,这灯火通明的街道像个巨大的电影银幕,上演着人世间的平安喜乐。
我有点饿,但是这姐弟俩并没有坐下来吃点什么的意思,连李诗韵也乖乖的不吵闹,我也就不好意思说我真的很馋这些小吃。出了锦里的大门,我实在按捺不住,问:“怎么我们不在里面吃东西?”
田莫言说:“里面那些小摊子都是给游客图个热闹新鲜的地方,口味算不上最好,也不太卫生,我们去附近一家老字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
走了一站路的样子就到了一家老式木楼的食肆“皇城坝”,里面都是木桌木椅,墙上还故意露出泥巴糊的破烂处,贴着些旧报纸,很有些农家风味。
田野说:“其实龙抄手,钟水饺那些有名店家的味道也很好,不过都是游客太多,这一家也是老字号,本地人偏爱,我小时候常常缠着爸妈带我来吃呢。”
田莫言三下五除二点了些吃的,片刻就端上来,都是小小杯盘碗碟,田野一一介绍,红油抄手、醪糟汤圆、甜水面、担担面、粉蒸排骨、小笼牛肉、钵钵鸡、黄金糕、银耳羹……我都看傻眼了,每样都吃了点,各有特色,欲罢不能,最爱是一叠子熏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