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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民国铁树花 作者:林继明(腾讯2013-12-16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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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沈家阿婆也看见吴涛被警察送回来,她认得这身衣服是囚服,民国十年的时候,她的老伴在马路上看一群学生宣传革命,警察来了人家都一哄而散,他腿脚不好被警察抓去当了乱党,死在监狱里,当时穿的就是这衣服,沈家阿婆从此就不爱管闲事看热闹。其实这几天楼里发生的事情她心如明镜,余文强带着吴涛来抓唐辛亥,她房间门开了条缝在细听,后来关洁两度遭难,她也偷听了全过程,直自己念叨:“作孽啊作孽。”
郝允雁虽然对吴涛之前的所作所为也有看法,但她恨归恨,照顾归照顾。晚上王守财埋怨她道:“前日你照顾关洁我支持,人家是好人,吴涛什么人啊?她带来的那两个人说是中央党部的调查人员,其实跟外头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关洁被他们欺负这个女人也在场吧?现在她自己遭了报应,你根本无需同情她。”郝允雁不敢跟丈夫唱反调,嘴上说知道了,白天送完丈夫上班就端早饭过去喂吴涛吃,吴涛还是老样子对着天花板傻笑,问她什么都不回答。郝允雁见她身上穿得是囚服不吉利,家里正好有些旧衣服就拿来给换下,见她吴涛身上沾着在华瘸子那留下的泥土和明显的脏手印,打了盆热水为她擦身,惊讶的发现她下身红肿严重溃烂,吓得忙去找刘秋云商量。
刘秋云并不赞成郝允雁照顾吴涛,提醒她说:“你可别做东郭先生,等她好了反要吃掉你。”郝允雁说:“虽然她也做过坏事,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刘秋云缠不过她,一起下楼看看情况再说,当她见了吴涛的创伤程度也为之震撼,摸摸她的额头滚烫,说:“她烧得厉害,怕是下面的细菌感染,要不及时治疗怕会终身不育。”郝允雁说:“就是,我们休说她人怎么样,大家都是女人,就当是行善积德好了,我们也没钱送她上大医院去,弄堂口崔大夫不是专治性病的郎中吗?请他来好不好?出诊的钱由我来出。”刘秋云叹了口气直摇头道:“我的好妹妹是个菩萨,好吧好吧,我去叫呗。”
吴涛昏昏欲睡,郝允雁给她擦洗时没有多少身体反应,刘秋云带着崔大夫赶到,急忙将被子盖在吴涛身上,只露出下半身让崔大夫检查,她上楼提来煤球炉子,上面烧了壶水让蒸汽充满屋子,说这样吴涛就不会冻着了。
崔大夫给吴涛清洗完伤口附上药,打了针退烧针,花去20元,这是郝允雁差不多一周的菜钱,咬咬牙回家取了钱给崔大夫,刘秋云心软掏出10元给郝允雁,说:“妹啊,姐真服了你,这钱我就出一半吧,也算受你影响做点善事,不过这到底怎么了,先前唐太太在那两个亲戚手上,巡捕房来的时候她失踪了,是谁这样狠心摧残的她,总不是那两个亲戚吧?”郝允雁说:“这话不能乱说的,乱了伦理啊。”刘秋云忿忿地说:“这几个全都不是好人,祝她早点痊愈离开这里,他们的房屋租赁下个月到期,我要收回这房间,你看这地板也被撬开那么多,门锁又被踢坏还得去换,一会我找根绳子把门拉上,这大冷天的门没锁关不住。
几天后,吴涛身体基本恢复,她现在身无分文,摆在面前的是如何生活下去。她决定回云南老家,母亲死后家里没有人了,那里还有房产和母亲的一点积蓄,便告别郝允雁,道:“郝小姐,你真是个好人,我吴涛记着你的好,将来我会报答你。”郝允雁向刘秋云借了50元再借给吴涛让她买火车票去云南,就这样,吴涛在余文强的监视下回云南,本以为她是去找唐辛亥路上没有动她。
吴母家的宅子是两层楼高的小房子,有花园,围着铁栅栏大门紧锁,吴涛的钥匙连带着衣服全部丢在了杨树浦的棚屋里,便抓住铁门的栅栏准备翻越进去,一个邻居偷偷跑过来对她说:“你总算回来了,前几天几名警察把你妈带走了,还贴了封条,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昨天来了个人把你家的门锁换了,说是这家姓余的主人吩咐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把这房子卖了吗?”
吴涛正要爬进去,里面有条恶狗窜出来,后面跟着一个男人,笑着问:“这位太太您想干什么,这里是余府您不得侵犯。”吴涛莫名其妙,她并不知道抓她的那个男人叫余文强,据理力争道:“这明明是我家的,都住了几十年了,怎么变余家啦?”男人倒很耐心,回答道:“以前是,一个月前这房子的主人把房产转给了一个姓余的人了。”吴涛大惊,继而恍然大悟,母亲被抓后,有人霸占了她们的房产。
有几个邻居纷纷围过来,提醒她去云南地方政府告状,吴涛觉得这事一定跟抓他的那个中央党部的特务有关,因为母亲是他们抓来的,决定去南京告状,大家凑了些路费给她当盘缠,当晚,她就坐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余文强一直在背后监视着吴涛的动向,见她去了南京立刻明白了她是去告他的状,理论上吴母属于失踪,并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死了,在这种情况下,房产毫无原由的转到他的名下疑点重重,如果告到中央党部或者法院,必然会展开调查,吴母的死会大白于天下,所以吴涛必须死。
余文强打发小特务继续留在上海搜寻唐辛亥的下落,自己一人跟上去南京的火车借机动手。
车厢里人满为患,臭气熏天,连过道上都挤得水泄不通,余文强根本没有机会,躲在角落边远远的望着人群夹缝中打瞌睡的吴涛。
火车慢腾腾凌晨两点到达南京站,出口处一辆黄包车跑来问吴涛:“太太要坐车吗?”吴涛摇摇头,问:“师傅,附近有旅馆吗?”车夫热情地指向远处,说:“有,你看前面路灯往左拐,有家小旅馆。”吴涛谢过后慢慢朝那个方向而去,人越来越稀少,走到那条小路已经没有人烟,有家灯火阑珊的小酒馆拉着半边铁栅栏,像是准备打烊,再往深里走就是家旅馆,吴涛疲倦的拖着沉重的步伐。
月亮很暗很高,静悄悄的像粒纽扣挂在天空中,仿佛四周的光都与它无关,吴涛怕走夜路,提心吊胆的听着自己踩出的沙沙声,一阵风带着哨声刮来扬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她一缩脖子,突然后脑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顶住,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许喊叫。”她浑身颤抖了下,意识到那是枪在顶着她,来不及分辨是谁,转过头见是余文强如鬼魂般站在她面前,好不容易从他的魔爪逃出来,却在这里冤家路窄,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命运她心知肚明,吓得腿直哆嗦,连忙解释:“先生,那次巡捕房来抓你们时我逃了出去,后来我找过你们没找着。”余文强阴险地笑道:“所以你到南京来找我们了是吗?”吴涛尴尬得还想狡辩,余文强枪对准她晃了晃说:“老实告诉你,在云南我就跟着你,你是来南京告我状的,对,是我胁迫你母亲把房产转到了我的名下,可是你没有机会告我了,你一死,没有人会知道,好吧,现在请你把你丈夫卷走的钱下落告诉我,我可以留你条活路。”吴涛忙说:“我确实不知道啊,那天你们被巡捕房带着后,我被唐辛亥抓到杨树浦那间破屋里,受尽了屈辱,我要是知道钱的下落,他会留我活口吗?”余文强笑笑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准备就此解决掉她,指指小路深处的废墟道:“转过身慢慢往前走到那片废墟的地方去。”吴涛咕咚跪在地上哀求道;“先生,别杀我,我不告你了,放我条生路吧,我不想死。”余文强笑道:“没说杀你,老子想玩玩你。”吴涛心里明白,他是想先奸后杀,立刻想起丈夫曾经也这样过,后来她乘丈夫做爱时不注意偷偷抓到了枪,要不是那个乞丐在背后偷袭,她早就杀了狠毒的丈夫,此时,她决定如法炮制,乖乖的站起身往小路深处走去。



第二十章 复仇之火

吴涛跨进断壁残垣的破屋中,刚要转身施展她的魅力,余文强冷冷的命令道:“背对着我别动。”收起枪拣起地上的砖头正要朝她头上砸去,只听“哎呀”一声,她猛然回头,余文强握着自己被砍伤的右手痛苦的半跪在地上,旁边是他半只血淋淋的手掌握着砖头,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男人手持长刀巍然屹立着,吴涛惊恐万丈连连后退,问:“你,你要干什么?”
这个男人是日本武士,在南京有家日本武馆,叫加藤,三十多岁模样,刚才在这条小路的酒馆里喝酒,出来时就望见有个男人举着枪顶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便闪在暗处观察,他对男的不感兴趣,却见女的长得书生气十分喜欢,便要杀了男的好好享受这名中国女人,两人往废墟里去的时候他尾随其后,本想过去就劈了男的,突然间却想弄明白怎么回事,当余文强举砖头朝吴涛砸去时,一个燕子翻身窜到他背后手起刀落,把余文强的手掌劈成两段,他收回刀,用蹩脚的中文问吴涛:“他的为什么要杀你?”吴涛听这口音明白对方是日本人,而且救了她,心存感激地说:“谢谢你救了我。”加藤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吴涛指着余文强道:“他是杀我母亲,侵吞我家房产的仇人,我来南京控告他,所以他要灭口。”加藤笑了,问:“那你想不想让他死拉死拉的?”吴涛当然想,不但他要死,丈夫唐辛亥还有杨树浦那个华瘸子也不可活,她牙齿缝里蹦出一个字:“想!”加藤恭敬的把长刀双手递送给吴涛,说:“姑娘,你的接着,中国的有句俗话,有仇不报,枉为人也。”
吴涛没有半点犹豫,接过长刀明晃晃的对准余文强,说:“你也有今天?”
余文强跪地求饶道:“吴小姐息怒,你家的房产我一定奉还,你要是杀了我,房子就要不回来了,所以……”
余文强穿的是长衫,刚才枪收在右边口袋里,他右手手掌被砍两截没法掏枪,便企图用左手去掏,吴涛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握直了刀柄长刀往余文强的裆部捅去,余文强惨叫一声满地打滚,吴涛追上去朝他身上猛扎,直到血肉模糊的余文强彻底咽气才罢手,吴涛释然的泪水顿时喷涌而出,扔下刀跪在加藤脚下,道:“谢谢您让我报了仇,从此你就是我的恩人。”加藤得意的哈哈大笑,拣起刀往余文强的尸体上擦了擦入鞘,将吴涛搀扶起来,说:“姑娘的手冰凉,大概是吓着了,在南京有住的地方吗?要不要我护送你过去?”吴涛回过神笑笑说:“谢谢先生,前面有家旅馆,我准备住那里。”加藤正中下怀,做了个请的动作,说:“我送你过去。”
两人来到旅馆前台登记住宿,南京这段时间在抓反政府人士,吴涛明显外地人又没身份证明服务员不敢让她住,加藤掏出日本侨民证,以他的名义总算登记上楼,吴涛似乎从没考虑同一个陌生外国男人进房间有何不便,两人都很自然,就像一对在外旅游的恋人。
吴涛是个知趣的女人,深知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虽说杀了余文强,却也逃不过这个日本人,她还想到了另外一层,余文强的死,肯定会有官方调查,现在再去讨要他侵占的母亲房产,等于是自投罗网,这意味着她将无家可归,身上的钱又不多,生活无法保障,她看得出这个日本武士十分喜欢她的样子,不如暂时投靠他,还可以利用他去报仇,杀掉在杨树浦的华瘸子。
两人在旅馆里情意绵绵后,吴涛开始实施她的复仇计划,先是甜言蜜语说要嫁给加藤,加藤喜出望外,接着她设下陷阱,道:“可惜我是个有丈夫的女人,我们才结婚一个礼拜他就卷公款逃走了,还霸占了我母亲的房产,怕我去告官,就派人来杀我,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人就是他派来的。”说着嘘唏起来。加藤信以为真,瞪眼道:“这么坏的丈夫,我的去杀了他,你的就没有丈夫,可以嫁给我了。”吴涛告诉他,唐辛亥还有个同伙住在上海的杨树浦,于是两人商量第二天就回上海先杀了那同伙。
次日下午他们来到上海先投宿旅馆,凌晨时分来到杨树浦贫民窟,四周鸦雀无声,放眼望去整个贫民窟一团漆黑,连野狗也趴在挡风的角落里眯着眼睛,看到他们从黑暗中窜出,一溜烟逃跑了。加腾今天换了身中山装,手里提了把刀,步履轻盈的跟在吴涛身后,借着月光他们在一间破屋门口停下,吴涛握着手电筒照了照,轻声说:“就这里,你悄悄的把这门锁撬开,别惊动四方邻居。”加腾问:“你真打算一个人进去,是否太冒险了?让我进去砍了他不也省事。”吴涛是想亲手杀死他,而且要叫醒他,让他死的明白,这样才解气,她说:“这你别管,我怀里有你给我的匕首,他躺着不会有防备。”加藤用刀麻利的橇开门锁,吩咐小心点便呆在外面放哨,吴涛进屋,手电筒房间划了圈找到灯开关打开,华瘸子打着呼噜酣睡着,吴涛用脚撩开被子,只见他光着身子两手拥着女人的内衣裤,吴涛认得出这是自己留在这的,她掏出匕首在华瘸子脸上重重的拍着。
华瘸子当初害怕警察抓他,在外面躲了数日,想找好点的房子住没有找到,看见一家赌馆就进去碰运气,结果在吴涛身上赚到的三百多块输了个精光,沮丧的又回到原来的住所,前几天还忐忑不安,时间一长见风平浪静也就安心了,继续拣他的垃圾度日,有人嘲笑他道:“瘸子,你老婆去警署去卖啦,啥辰光回来啊?我们哥几个可没轮上啊。”华瘸子扒拉的眼睛有苦说不出,晚上睡觉取出吴涛带走时留下的内衣内裤,闻闻味道想着过去的美好日子。他睁眼看到几天前被警察救走的唐太太蹬在他面前,以为是在做梦,揉揉眼睛看到明亮的匕首吓出身冷汗,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要做啥?”吴涛握着匕首刀尖在他光着的身上轻轻画着直线,慢条斯理地说:“我看你手里捧着我的内衣裤,一定是想我的身子了吧?”华瘸子忙放开说:“没,没有,我……”说着要直起来,吴涛将匕首晃了晃命令道:“躺着别动,不然我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华瘸子忙躺平身体,求饶道:“唐太太别杀我,我听你的就是。”吴涛很有心计,将旁边的内裤塞进他嘴里,华瘸子不知其意傻傻的望着她不敢反对,吴涛嗲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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