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铁树花 作者:林继明(腾讯2013-12-16完结)-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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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华界的警察系统取得联系,经过讨价还价,法租界、英美公共租界和华界的警察立刻行动,对全市的对外口岸进行设卡检查,同时,余文强在当局部门人员的陪同下,对本市各大银行进行了询问式调查,他认为能够接纳60万法币的应该是有相当实力的租界银行,所以他们首先对租界上的大洋行进行排查,很快来到宝顺洋行。
唐辛亥取了10万元走后,王守财把他的真实身份与教育部丢失巨款的消息告诉了白敬斋,并问要不要马上报警,白敬斋摆摆手说:“这件事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要不你我就成了替犯罪分子洗钱的帮凶了,不但钱没收,弄不好还要吃官司。”他思索片刻又吩咐道,“万一今后有人问起,别承认那个姓唐的存过钱。”王守财问:“若被官方盯上说要查帐怎么办?”白敬斋一拍额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差点忘了关键的,你现在去把那个人三个多月前的存钱记录销毁了,对,还有刚才的取款记录,帐目核对持平,你是财务专家这点不难吧?”
王守财应了声去财务档案室,白敬斋焦头烂额的在房间里转着圈子,心里忐忑不安。
一名外堂伙计跑进来报告,门口来了两名工部局的调查人员说找老板,白敬斋并没有把这与唐辛亥的事联系起来,在工部局他有不少朋友,也包括调查人员,最近正在忙碌建分行的事常常有人来拜访他,所以他定了定神阔步走到外堂大厅,人还未出就拱手喊道;“是哪位朋友驾到啊?咳咳。”一抬眼看不认识,正在惊诧中,来人中一人掏出证件向白敬斋晃了下收起,道:“我们是法租界工部局财政司的调查人员,有件案子请你配合调查。”来的人是余文强和一名工部局财政司的人员,白敬斋慌了神,以为唐先生被抓住交代出他的赃款是存入宝顺洋行的,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什、什么事了?”余文强不想让人知道的太多,便抢过话头说:“哦,没事,就是想检查一下贵行最近的进出款记录,别担心,跟你没有关系。”
“哦。”白敬斋稍稍放心了些,暗中盘算,这说明跟唐先生并没有干系,或许只是一次例行检查,来人说严重了无非到时候给他们些茶钱打发了事,以前也曾遇到过,那些政府部门的小鬼来敲竹杠,白敬斋虽然背后黑白两到转得开,有时也懒得去计较,托人办事花的钱还不如打发小鬼的数目,想到这心里便有了底,恢复常态道:“行行,鄙人积极配合,我和你们工部局张董事是老朋友了,他最近好吗?呵呵。”说着令伙计拿来当月的帐目交给他们,放在外堂一长圆桌上,他站在旁边笑吟吟看着。调查人员仔细翻阅了几遍,没有发现帐目里有一下60万存款的记录,朝余文强摇摇头,白敬斋偷笑着心想,看你们这帮拆白党查不出问题怎么敲竹杠。余文强沉思了片刻,道:“那就跟其它银行一样追溯四个月。”余文强本来以为在唐辛亥住所发现地板被掀开,意味着钱刚刚被取走,所以重点在最近发生的银行进出款流水帐上,但是他实际上查得是四个月份,因为唐辛亥携款来沪差不多近四个月,理论上完全有可能一到上海就洗了钱,而刚才掀地板也许不是他干的,如果想象力丰富些,那应该是吴涛并没有把钱的秘密藏匿地交代出来,企图事后独吞,待巡捕房把他们带走后,她以为机会来了,便去找那些钱,可是她实际上也并不知道丈夫已经转移了钱到银行里,这时,被正好赶来的找妻子的唐辛亥看到然后双双一切逃逸。
白敬斋装着没听见站着没动,对方要查前三个月的帐目不知王守财在档案室处理得情况如何,不敢轻易去取来,余文强问:“你没听清楚吗?把前三个月的拿来。”
这时,王守财做完假帐兴冲冲出来向老板汇报,见有客人转身要走,余文强眼光六路,喝声道:“站住。”又警惕的问白敬斋:“他是谁?”
余文强住在同泰里唐辛亥房间里时,王守财并没有见到他,两人没有照过面,便怯怯的走过去望望老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敬斋忙向余文强介绍:“这是鄙行的财务主管王守财。”王守财面前这位大汉来头不小,掏出名片双手捧着欠身递过去,道:“请多多关照。”
余文强对此不屑一顾,生硬地道:“别需要那么多礼节,你既是财务主管,那就请你把前三个月份的帐本拿出来,我们要审查。”
王守财不知其意,看看老板,白敬斋吃不准假帐完成了没有,也毫无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吩咐他去档案室取来,暗示了句:“人家是工部局派来查我们帐的,你小心取来别拿错了。”
王守财也没有多想,反正刚刚重新修正了之前唐辛亥的存款记录,不管跟他有没有联系都禁得起检查,做假帐方面他是老手,以前在老师那里学过这门技术,说是为杜绝假帐,必先了解假帐的技术,今天他算是歪打正着用上了这门邪恶的财务技术。
拿来后余文强他们查不出结果,还要去下一站,顺口吩咐了句:“最近如果有一个姓唐的男人来存巨款,请你们先稳住他,并向巡捕房报告。”
直到这时,白敬斋和王守财才意识到这次查帐跟唐辛亥有关,庆幸事先做了处理,两人再次约定,这事天知地知。王守财回家也叮嘱妻子,千万不要对外面透露唐辛亥曾经找他帮忙的事情,郝允雁为此好几天惶惶不可终日,埋怨道:“我们只要做到本分就可以了,穷点富点没什么,先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娘俩如何生活?”
在余文强组织全市排查银行这段时间里,和他一起开的那个小特务带着另一批人在全市的旅馆和可疑房子进行搜查,他们认为,既然唐辛亥没有溜出上海,那就一定还住在某处,只是租界工部局和华界不同意大张旗鼓的挨家搜索找人,影响太大,于是只能够便衣先去华界地区巡视,那日,小特务带着一干人等到杨树浦棚房进行巡查,来到一条小弄远远的望见围着十几个汉子高声喧哗着,便过去看个究竟。有人维持着次序喊道:“大家排好队人人有份,别挤来挤去反倒慢,耽误大家的时间。”
小特务带了几名便衣检查凑过去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排在最后的一位老汉打量了番他们,见衣着干净,不像是这带的穷人,便讥讽道:“哇,这华瘸子的生意正是兴隆了,连外边的人也闻讯赶来了啊。”小特务莫名其妙,问:“什么生意?我们是路过的。”另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小乞丐手里托了个破碗神秘兮兮地说:“华瘸子把老婆献出来卖,一元玩一次好便宜,不是一般的美女呢。”便衣警察一听这还了得,这帮穷鬼居然聚众卖淫,还卖的是自己老婆,这岂不是乱了伦理?掏出枪来在空中挥舞,高声喊道:“我们是警察,都给我散开。”排对的汉子看到枪吓得一哄而散远远的望着,人群散尽只见一个老乞丐蹬在门槛上在数钱,他就是华瘸子。
几天前,唐辛亥把吴涛送给他后,他兴奋的闭门不出玩了几个昼夜,有了解点情况的邻居纷纷在他家破屋门缝往里欣赏,华瘸子不干了,说这是我的老婆,你们给我滚蛋,有个大汉缩头缩脚的凑过去说:“你别瞎扯淡了,这女人要是你老婆,怎么还捆着她,嘴里还塞着东西?”华瘸子架不住旁边起哄的,更有人威胁说,要是不给大家玩玩就去报官,华瘸子害怕了,那人进言道:“我们就当是你老婆好了,她归你,不过你得让我们也尝尝鲜,不白尝,五毛一次行吗?”华瘸子到底是个曾经混过世面的人,心里琢磨着,这个女人说是送给自己当老婆,总有给她松绑的时候,到时她一溜,自己什么也没有了,何不乘现在拿她来卖些钱。就这样,从昨天开始,他为吴涛标价卖身,一元一次,引来周围无数邻居,十来分钟一个,他因此赚了三百多元,高兴得乐开了花,正合计再赚些就离开这鬼地方另找象样点的住所。
警察来到他面前,门关着,里面传出挣扎的声音和男人的嚎叫,华瘸子不解的看着他们,问:“你们也是来玩的?那你们就别砸我的生意呀。”警察愤怒的一举枪道:“你没看见这东西?我们是警察,快把门打开,否则崩了你。”华瘸子旁边一闪,怯生生说:“门,门开着,你们自己进去吧。”警察毫不犹豫一脚踹开门,只见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脱了裤子压着一个被捆着的裸体女人,举枪对准他高声命令道:“不许动!我们是警察。”那人慌忙转头发现有人枪对着他,跳起来忙提裤子,亮出一具浑身肮脏不堪的被辱女人,不停的抽搐着像是快要死去。小特务终于认出了她,惊讶地叫出声:“你,你不是吴涛吗?”在他和余文强的判断中,吴涛应该跟唐辛亥一起藏匿在某个秘密地点,这是个新的发现,连忙对警察说:“快松绑,松绑,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之一。”
松了绑的吴涛依然站不住,瘫软在地上,小特务抱过被褥让两名警察给她裹好,说:“把她抬走。”
警察出了门找这屋的主人要把他带局里去审讯,问周围的人:“刚才坐在门口的那个乞丐人呢?”周围的人恍然摇头,谁也没有人注意到华瘸子是如何消失的,光顾着看热闹了,其实就在刚才警察闯进屋时,他就发觉情况不妙溜之大吉。
第十九章 疯女
吴涛被裹在被子里用黄包车送到警局,给她找了套囚衣穿上,小特务叫来余文强对她进行突击审讯,有另外的警察旁边陪审,余文强也不介意,该什么态度还是照旧,在他的眼里吴涛是名同案犯而已,陪审的警察不这么认为,加之吴涛在杨树浦棚屋里的遭遇非常的同情她。
吴涛一直处于神志恍惚状态,余文强问她钱的去向只回答一句不知道然后就傻笑,气得余文强跑过去猛扇她的耳光,骂道:“你这婊子跟我装疯卖傻是吧?再不说实话老子枪毙你。”说着拔枪对准她,吴涛伸手握住枪管拉到自己额头顶上,木衲的笑着说:“我不知道。”陪审的警察怕出人命过来制止,说;“对不起,余先生,这里是杨树浦警署,不能这么对待受害者,如果你没有新的话要问,我看这里就交给我们了。”余文强似乎才想起这里不是南京,但架子还得端着,生硬地质问:“交给你们?你们能够让她交代赃款的去向吗?”警察礼貌地回答:“抱歉,余先生,这不是我们的职权范围,这名妇女刚才受到了严重的性侵犯,我们警察有义务保护她,请余先生理解。”
警察的语气软中带刚而且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余文强只能罢手,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说话不算数,转而也觉得吴涛可能真的不知道这笔钱在哪里,要不她丈夫也不会抛弃她,一味的在无用的人身上下功夫,还不如集中精力搜寻唐辛亥,先放了这女人改为秘密监视或许可以引蛇出洞。
释放吴涛的时候警察问她住哪,她仍然疯疯癫癫的答不上来,余文强为了监视方便让警察把她送到唐辛亥的旧居霞飞路的同泰里。
关洁被唐辛亥和余文强他们折磨后精神有些失常,在家休养了三日,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件原本与她没有丝毫关系的事情,仅仅是自己不忍心看到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人被抓救了他,反而遭到被救的男人强奸,并且引祸上身又遭到抓他的人的奸污,这个时候难道善事做不得吗?所幸的是还是有好人郝允雁与房东的照料,给了她些许的安慰。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朱伯鸿这关怎么过,他家昨夜没能去成,那个变态老头一定会报复,说不定去找林老板,派打手找来抓她,逼着退回那三百块钱,郝允雁知道她的短处,让丈夫跟朱伯鸿求个情,朱伯鸿当然给王守财这个面子了。休养完毕,关洁一切照旧,晚上重又回到朱公馆,朱伯鸿虽然不曾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这回她来了还是变着法的肉体上惩罚她,关洁默默的承受着,她与朱伯鸿的合约还有半个多月,她不想再回到林老板家了,考虑回湖南老家跟母亲和哥哥团聚,嫁个在当地条件比较好的男人重新生活。
郝允雁在过去的三天里精心的照料了她,关洁基本是躺着的,一日三餐由郝允雁负责送到她跟前,令关洁十分感动,说:“允雁妹妹,虽说我比你大几岁,但你就想我姐姐一样的照顾着我,没有鄙视我这样的女人。”说着嘘唏起来。郝允雁笑着安慰她道:“关姐可别胡思乱想,妹妹我一直没有把你看低过,我们是邻居,一方有困难另一方理应伸出援手,如今这社会都说坏人当道,我看还是好人多,你遇到了唐辛亥这个恩将仇报的歹人,可还有我们呀,你别看房东没怎么来看你,我送的有几样小菜还是她的呢,所以你只管好好的养病,调整好心态,还有件事情不知妹妹该不该说。”关洁道:“允雁妹有话不妨说出来,我有做不好的地方我一定改。”郝允雁笑道:“这也不是太不好的事,我知道你做这也是迫于无奈,但我想再困难也不能作践了自己,病好后希望你好好的考虑考虑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如果你有困难我们大家可以帮你……”
关洁点点头说;“允雁妹妹的意思我明白,现在我有契约在身脱不了,等过后我会改变的,老实说我也很累,心累身体累。”
郝允雁对丈夫说:“楼下的关洁够可怜的,帮人家却反被人家伤害,这样的好人我们不帮助,帮助谁呀?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便去陪陪她,送三顿饭菜,多一张口罢了。”王守财也支持她,自从那次在华懋饭店的遭遇,他对关洁的歧视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那日下午,几名警察把吴涛送回同泰里,郝允雁正坐在走廊里拣菜看见,吴涛穿的是囚服,眼光痴呆让警察架着上楼,忙下楼问警察怎么回事情,当她得知吴涛的遭遇后陡生同情之心,搀扶着她放到床上,这房间的门被余文强踹坏了锁后一直没有修复,里面还是乱糟糟的,大橱横在中央,警察走后郝允雁开始整理房间,见吴涛身体虚弱的样子,从家里端来碗红枣汤喂她,这本来是自己喝的,最近她觉得体力不支,王守财让她买些好菜补补她舍不得浪费,王守财记在心上,下班顺路买了包上好的红枣回来让她熬汤喝喝,感动得郝允雁热泪盈框,抱着丈夫求吻,说自己生是丈夫的女人,死时丈夫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