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无爱,都刻骨铭心(出书版) 作者:目非-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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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手一下点燃引信。他喉结滚动了几下,低吼一声,突然进攻,他包裹住她的乳房,好像估了估大小和质地,就从衣襟下摆侵入,几乎是粗鲁而急迫地摁揉。那种柔软和坚硬是他未曾体验过的,他觉得自己要在掌下方寸之地爆炸了。
在她的帮助下,他从袖子里抽掉她的胸罩,剥下她裙底的内裤,此刻她与他只隔了一条薄而透明的裙子了。他望着那具若隐若现的躯体,用手指从上到下勾勒,双用唇梳理一遍。
最后,他将整张脸栖息在她胸口,隔着一层布片反复亲吻她的乳头,直到乳头若小荷尖尖,在衬衣里呼之欲出。他的表现是这样的青涩动人,她从未体验,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在他奇异的动作中一根根销蚀,化成了一摊又一摊的水。
她战栗着,没有实际接触,却达到高潮,而他也在她的满足中一泄如注。
他们拥抱着躺在雨衣上。蕉叶掩映的天空依旧深沉,雨点沿着叶缘淅沥打在他们身上。
好像在梦里,怕梦醒后一场空。他们略微平息后再度拥抱,抚摸,交叠,翻滚,像两只盲目挣扎的兽,就算斗得血肉模糊,依旧不得其门而入。
“为什么,即使是这样仍觉得你很遥远。”
“不,是你的。只有你,你看,它喜欢你。”
“你害怕不能纵然我未来?傻瓜,除了你,我还需要什么未来。你要为我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我以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连爱情都是奢侈。可是现在,心里很满,很充实,我终究是抓住了点什么。”
慕远感觉自己在飘,身子越来越轻,像烟,像灰烬,要去那遥远之地。
想到会永远见不到潘宁,他紧紧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有着人间的温度。他大口喘气:“听着,宁宁,你明天就回爱,你让阿贵送你。”
“我不。要走一起走。”
“好孩子,你不是不想我死吗?要想利用政策,你必须回家,而我找最近的派出所自首。”
“我们一起去找我爸。”
“那就迟了,他们在监视我,我知道的。我越早自首越好。而你及早回去后,可以帮我咨询你爸。”
潘宁迟疑着:“你会不会是想抛弃我,一个人逃走?如果你真的想逃,我们一起走吧,你总归需要人帮你做饭洗衣服什么的。”
慕远捏了捏她的鼻子:“傻孩子,又不是在拍武打片,亡命天涯很让人向往吗?赖昌星都引渡回来了,我逃哪里去?”
“你犯的错会很严重吗?”潘宁无比彷徨,“我总是不安心,好像这一别,就再见不到你了,我非常非常恨你,你为什么要糟蹋自己啊。”
慕远微弱地笑:“严不严重都是犯了错,犯错就要付出代价,不过,你别担心,我们总会见面的,你想想,我们分别八年,不也见了吗?”
“可是我没等到你就结婚了。”
“结不结婚我都爱你,做不做爱都是爱,形式不重要,把彼此放在心上,就等于天天在一起,听我话,回家,不要胡思乱想,明天,也许我不能送你。你知道,我怕我会留下你,你一定要比我坚强。”
他们回到船上,雨已经停了,一轮淡月在云雾里显山露水,若毛边纸一样,有着粗糙的轮廓。船橹一片片绞碎月光和岛的倒影,向生活的别处远去。
潘宁在水声中回望越来越远的小岛,泪水哗啦啦涌了上来,岛就在这泪水中加速沉沦,也许等到天亮就倏忽不见了,只成为日后漫长日子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恍惚。
她终究是两手空空,来去之间,没有拿到一点留存。
4
慕远已经不知道是如何从“野狼”那里回去的了。他的脑子就像一幕电影放到了最后,出现满屏的黑和一个雪白耀眼的“完”字。连送别的背景音乐都没有。
他回到公寓,关上门,坐在窗前,根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醒过来时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如果不是饥饿、排泄等生理需求,他可以一直僵坐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要受这样的惩罚。妈妈说,路生,妈妈走后,你面前是一片浓黑,但你要挺下去,总有一天会迎来曙光……他想说,不,他们现在把最后一丝光亮都堵上了,我活着为了死,我毫无意义。
他找开窗户,仰起头,加州秋高气爽,天蓝得不像真实。他哆嗦着爬上窗台,想,什么都不要想了,跳下去吧,一了百了。只要几秒钟,很快,连疼痛都顾不上就到了天上……
他闭上眼,正要纵身一跃 时,屋里铃声大作,他没去接,但铃声干扰了他的心神,“野狼”的话又回荡在他耳边,他说:我们只是被命运打了一拳而已,这一拳是很重,把我们直接打趴下,可是,我们究竟能不能站起来,让命运那个老家伙惊讶一把?别人我不能打包票,但我觉得你能……你说你没做错什么,是啊,什么都没做错,却用死惩罚自己,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慕远,你的人生不是没有希望,不
是没人看得起你,我告诉你,我就看得起你,带你来美国前,我已经知道你得了这个病,但我不怕,也没动摇过培养你的信心……最后,我跟你说,这个东西在这里并不可怕,有药可以控制,美国已经不死人十几二十年了,那个篮球明星叫什么约翰逊的不照样打了十多年的篮球?我知道你现在这段日子会难挨,但你终将会挨过去的……
他从窗台爬下来,接起电话,是潘悦娇滴滴的声音,“HELLO,我是潘,接到我的电话是不是有点惊喜?嘿,别窃喜,我没有喜欢上你,我只是想问你会不会开车,我明天想去约塞米提,一个人开车未免太累,想跟你轮玉。”
他说,抱歉,没空,挂了电话。
他的确没空,死亡的阴影时时环伺,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他希望过得充实。
渐渐地,他开始习惯死亡追在屁股后头的日子。每天清晨睁开眼睛,他会对自己说,恭喜你,又活过了一天。
除了学业,除了“野狼”的业务,他开始关注自己民的同类。有一天,他忽然领悟到,他的日子,其实跟其他人的日子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其他人不也都在死亡的掌控下,随时要准备无常的造访?只不过,在他这里,死亡如明镜高悬,而别人那里,死亡躲在暗处,比较说来,他比别人有着更大的主动权,因为懂得生命的易逝,对时间开拓的深度要远胜于别人。
这样想着,他也就稍作释然。
只不过仍是缓解不了焦虑,睡眠不好,总是梦到自己死亡。各种惨状。醒来后,便问自己:为什么他要受此惩罚?谁该来为他的不幸埋单?
他一遍遍地回想地下室被捉弄的一幕,那张孩子气的脸在千百次的回想中越来越熟,仇恨也在胸中如风云翻覆。
他性格的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的,他自己还没意识,已经是另一个人了,潘悦说他像一片乌云,哪里有他,哪里就会下雨。
不过,潘悦并不讨厌他。似乎还有几分青睐的意思。她三天两头给他电话。也没什么事,就是流水账一样倾诉。因为是潘宁的姐姐,他倒也没摔电话。事实上,他一度还喜欢听她在电话里絮絮说话,她们姐妹的声线相差不大,他听着听着时掌会恍惚潘宁在电话线那头。
但潘宁是永远不会那么多话的。即使是自我陶醉,他也知道分寸。
有一日,潘悦提到了潘宁:“宁宁20岁生日,妈妈想给她送点东西,我也有些买了没穿丢了又可惜的衣服想一并邮回去,她想穿也可,不穿的话送人也还体面,那是大牌。你什么时候到我这里来取一趟?”
慕远去了,那是他头次造访潘悦的公寓。
门上虚掩的,他敲敲门,里面闷声传出极其不耐烦的“你还不快滚”之类的话。
他推门进去,好家伙,屋子可真够乱的,衣物、手袋、棉签、易拉罐、废弃面膜、团成一团的可疑纸巾扔得满地都是,吃剩的方便食品在茶几上散发异味,拖鞋门前横一只,沙发上又睡一只,触目惊心的是吧台下砸碎的几只琉璃小碗,在灯光下,流泻出可怜兮兮的光芒。
潘悦在卧室里抽烟,一股辛香的味道颇有点刺激地溜出来。
慕远将琉璃碎片拾起,走到卧室前,还未来得及叫人,一个枕头朝他飞了过来,他接住,说:“潘悦,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潘悦听出是慕远的声音连忙转过身,僵硬的五官在瞬间堆出柔美的笑来:“哟,稀客,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潘悦说中文,时常会摆出些中国特色的俚语,在异国他乡听来颇有几分幽默效果。
“你如果甩条帕子站在门口,很像那什么……”
“刻薄,不过人来得正好,刚刚约翰那狗杂种走了,我们大吵一顿,他说中国毫无人权……”
“小姐,我已经接够了你的情感热线,此刻就饶了我吧,我是来取衣服——”
“衣服?你的衣服怎么会在我这里?”
慕远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是耍我吧,你说你妹妹生日,你有些衣物要寄给她……”
“哎哟。”潘悦猛拍自己的脑袋,“想起来了,我是说过这码事,不着急,你坐,咱们先聊聊人权的问题,喝点什么?啤酒?”
潘悦站起来,扭动腰肢去取东西,她还穿着睡衣,银色丝质的,走动的时候,衣物从上到下,过火一样,泻出一摊凛然的波光。
他跟过去,说:“不喝,没时间。我拿了衣服就走。”
潘悦转过身,撅着红唇熟门熟路地摆出一副天经地义的女士优先的姿势:“易先生,你这就不绅士了。女士有邀请,你就算不愿意也要将就片刻。”
“真不喝。”慕远将易拉罐重新摆回。
“那么,来根烟,别跟我说你不抽,你不喝酒不抽烟,人生还有什么意思?这可不是一般的烟哦。”潘悦摆了摆指尖的烟,像特别热情的女主人,非要客人赏光一二才安心似的。
“不抽。我的人生本来没有意义。”
潘悦凑近他,神秘兮兮的:“我也时常觉得人生无聊,抽了这个,多少有点兴头,试试?不尝这个,你的青春就像没开放过。”
慕远凝神看她几秒,突然抢过烟,将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缸里。
“喂,一支好贵的,你不抽也不必糟蹋我的东西吧。”
“啪”的一声,慕远狠抽了她一记耳光。
潘悦被打得踉跄了一下,目瞪口呆后,撒泼:“你打我?你以为在中国可以随便打我吗?我要报警。”
“请便。”慕远冷峻地说,“下次别让我撞到,撞到就不是耳光的事。”
慕远转身。
“喂,等等——”潘悦踌躇着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你找死我不管,请不要在我面前。”
潘悦扑哧笑了起来:“你拿把枪顶我头上,倒是可以直接去好莱坞拍片了,你演冷酷杀手挺适合的。罢了,我领你情好了,不过下次下手轻点,人家好歹也如花似玉的,来吧,找衣服。”潘悦扭身翻箱倒柜去了。
衣服一件件乱糟糟飞出来,慕远一件件接住说:“己所不欲,忽施于人,孔夫子的话你没听过?你不费心给你妹挑个礼物,弄些二手货去,是不是太缺德?”
潘悦白他一眼,愤怒道:“我生日是哪天她估计都不记得。我能想着给她东西不错了。”
“你做人这么失败?”
“你怎么不说她做人失败?慕远我跟你说,潘宁这种人就是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没一点温度的。我妈跟她打电话,她三两句就打发了,还能噎得我妈哭,父母离婚,能说都是我妈的错?慕远我跟你说个秘密,潘宁她10岁的时候被绑架过,那之后她整个人就变得奇奇怪怪了。我不能很好地形容,总之,就是,她对所有人都保持戒心,看上去倒比以前还客气乖巧了。她从不发火,不责怪,甚至笑眯眯看着你,但你就是没法跟她亲近。我到这边这么多年,她没主动给我和妈妈一个电话。”
“可能理解。绑你一次试试,也许比她做得还要糟糕。”
“敢情你真的暗恋我妹,怎么尽为她说话?”
慕远沉默,而后转移话题:“你确定这些衣服你妹穿得下?你这么胖?”
“我算明白了,你拿张纸记下她的三围。”潘悦拎出一件蕾丝镂空小夜衣,冲他晃了晃,露出促狭一笑,“内衣尺寸要吗?听好了……这件新买的维多利亚的秘密我送给她好了,勾搭男人,所向披靡。她还是处女吧?祝她在20岁生日时完成成年礼。”
“胡闹。”慕远将内衣服回去。
潘悦靠近他,一只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将他的手抓到自己的睡衣结扣上,自己身体略后仰,摆出一个风情无限的姿势。“一直以为你是GAY,看来是我走眼,亲爱的,如果你性向正常,吻我吧——”
慕远将她的身体摆正,冷冰冰地说,“你没走眼,我是。”
他迅速卷好衣服,放在箱子里,说声告辞。潘宁眨巴着眼,说:“你为什么从来不敢叫出宁宁的名字?”
慕远花了半天时间,给潘宁亲自做了一份礼物,用五个透明的长颈瓶各装了不同的种子,用丝带装饰好了,杂在衣物间,他想象着她把种埋下的同时也埋下一份期盼的心情,而等到花开的时候,那惊喜就更大了吧。
多年后,与潘宁重遇,他却不敢问她是否收到过这样的礼物,究竟如何处理,种子有没有开花结果?
他不敢问,因为他的感情太重,落实后会伤害自己,欺骗却还能自娱自乐,在生命的残酷面前,阿Q一下总归好一些。
他的学分修完,提前毕业,“野狼”让他主抓国内业务,带他拜见利益集团的各个头面人物,摆明了金盆洗手。那些人自然不太乐意,大家都吃黑饭,系在一条线上才安全,但面子上也不好说什么,各自猜疑罢了。
回国前,“野狼”把慕远叫去家里吃饭。慕远说:“不去了吧,我这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野狼”说:“你当我是文盲,吃顿饭怕什么?我们全家都不怕。”
慕远知道自己甘心为“野狼”做事,跟他这份常人力不到的信任分不开。在“野狼”面前,他才觉得自己还是个有点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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