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国之爱-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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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公公要我伺候我听话便是,”昭华很恭顺跪下去为他脱鞋袜为他洗脚,就如当初伺候文康一般。
赵和见他顺从,满意道:“你也不用装没事一样,皇上这人没常性,宠一个人从未超过三个月,他宠你过了半年,已经是异数,你也该知足,安份的在这待着,把爷伺候好了,留你一条贱命。”
“嗯。”
“嗯什么嗯。”赵和一脚踢过去,“要答‘是’,你懂不懂规矩?活该不讨皇上喜欢。”
“是。”
为了夜间伺候茶水,昭华睡在赵和的床脚,没有被褥也没有枕头,躺在冰凉的地上,好在正是六月,天气炎热也能熬得过去。
过了两天,翡翠偷偷来净房看望,看见昭华在月光下刷着马桶,登时痛得撕心裂肺,一把抢过刷子,哭道:“我来刷,我来刷。”
“不要,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做这种活,更嫁不出去了。”昭华抢过刷子,还不忘打趣她。
“我向皇上请求,陪主子一起做活。”翡翠哭得脸都花了。
“翡翠,你放心,皇上现在气头上,等过几天气消了,会饶了我的。”
“真的?”
“他有没有把你打发到别处去?”
“我现在还在水竹居,没有人管我。”
“这就是了。”
“可是……可是……看主子做这种活,奴婢太心痛了。”翡翠哭得哽咽难言。
“别哭,这是我该受的惩罚。”昭华眼底隐着一抹伤感。
“这是什么话?主子做错什么了要受这样的惩罚?主子如此高洁,如九天凤凰一般,怎么做这种脏贱的活,还这么重。”
“翡翠,”昭华看着她,眼神中说不出的痛苦,“凤凰的羽毛早已经肮污,你的主子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高洁。”
“才不,主子不管做什么,我都觉得您是世上最高洁最尊贵的人。”
昭华愈发难受:“快回去吧,听话。”说完再也不理她,只是拼命地刷着手底下的马桶,好象要把全身的力气用尽一样。
昭华在永巷天天刷着马桶,文康在寝宫却是肝火上升,寝食不安。
袁子益得知女儿被林御风强/暴,失了身子,气得差点晕过去。袁家只有一女,自幼爱如掌上珍珠,只待长到十五及笄之年就送入宫中,凭她的容貌和家世,贵妃之位是少不了的,再加把力,那顶九翟凤冠也不是不敢妄想,不料却失身于林御风,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梦成了泡影,怎么不让他恼恨万分,于是每日入宫极力要求按律处置林御风的大不敬之罪。
而林潇得知后从彬州连夜赶回国都,长跪宫门外,苦苦哀求:“要打要罚都随陛下,只求陛下饶他一死。”
落月去水竹居了解当时情况,据伺候的太监说,当时昭华和林御风下棋谈天后一同出去,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又怕其他秀女陷害袁月明,去煦春园调查一番,也没发现可疑的东西,比如致幻之物,或是能加剧长春香药性的香料药物什么的。调查结果就是可能林御风真的是色迷心窍了,年轻人血气方刚,一时把持不住也是难免的,这就是落月向皇帝回报的结果。
文康被弄得焦头料额,林御风玷污属于皇上的女人,按律当斩,可是文康虽恨他要命,打他骂他关他折磨他都使得,真要他死却是下不了手。这边又被袁子益逼得紧,那边又不知如何处置林御风,朝中大臣都眼睁睁看着,也不好枉法徇私。
命落月去煦春园调查,也查不出什么疑点。
忍不住想起昭华来,想起当初和他征卫国,他头脑清晰,分析得井井有条,这事如果他在,也许能拿出主意来。想到这里心里火大,都是这家伙惹出的事,以后再也不理他。
命人传沈落雁过来解闷,沈落雁轻展歌喉,又翩翩起舞,跳的是柔媚的燕地之舞,唱的是婉转的燕地民歌,又给文康说话谈天,文康听她和昭华相似的温和轻柔的口音,心里的火气稍减了些。
“陛下,何太傅求见。”桑田小心翼翼地打断皇帝的享受。
“哦。”文康懒懒的歪在榻上,大略能猜到何恬的目的,何恬请了几天假回乡省亲,这次提前回来,想必是为了林御风的事而来,在上书房他没少惩罚过贪玩的林御风,甚至还动过板子,其实心里还是疼他的,真出了事,不会看着不管。可是就算太傅求情,林御风做下这等大损皇家颜面的丑事也不能不重罚。
“宣。”
文康待何恬行过君臣大礼,赐了座,问:“太傅未等假满回朝,可是有急事?”
“正是。”何恬起事,严肃地说,“眼下我齐国出了动摇国本的大事,正逢危难动荡之际,臣心急如焚,故而连夜赶回国都。”
“哦?”文康惊讶,打起精神严肃起来,“出了什么事导致国家危难?”
“陛下。为君者治理国家,首要用人,陛下量才用人,还要上下一心,合衷共济,才可以使国家安定强盛。当年先皇帝任林相,袁相和蒙大将军辅佐陛下,三足鼎立,平衡朝政,齐国得以渡过最艰难的时期,才有今天的强盛。如今三足已去一足,余下左膀右臂相争,国岂不危矣。”
“此话怎讲?”
“陛下。袁相国只有一女,爱如掌珍,一心想要她入宫侍奉陛下,为家族锦上添花。如今袁小姐已非完璧,再无可能入宫,毁了袁家攀龙附凤的希望,袁相国怎能不恨,必恨不能杀林御风泄愤。可是林御风是林相国独子,也爱如掌珍,林相国岂肯甘休,必会反抗,本来两人就时有政见不合,先前有陛下在上斟酌,有蒙大将军居中协调,这几年也没弄出什么乱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定会引发两位相国的矛盾,此非国家之福。两位相国在朝中都是盘根错节,根基深厚,人脉极广,一旦互斗,牵涉广泛,必引起朝局动荡,所以,臣认为目前我齐国正处风雨欲来的危难时期,若处之不当,必大伤国之元气。”
文康神情严肃,若有所思,手指轻敲宝座扶手,闪闪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徐久开口道:“那么依太傅之见该如何处置?”
“臣先前听过一个故事,颇有意思,不知陛下可有兴趣?”
“愿闻其详。”
何恬款款道来:“从前有一个国王,有一次他设宴请文武大臣,命他的宠妃献歌献舞,为大臣们倒酒。忽然一阵风吹来,蜡烛熄灭,帐内一片漆黑,一名将领趁机抱住宠妃欲行轻薄。那宠妃挣扎中扯下了他的帽缨,控诉于国王面前,要求严惩那个被扯掉帽缨的人。那大王觉得酒后失德在所难免,不必张扬,遂命所有人都摘下帽缨,然后重新燃烛点灯继续宴饮,将这桩丑事化为无形。几年后这个国家与邻国发生战争,国君被敌人围困,正危急间,一猛将拼死冲杀,将其救出,国王欲奖其忠义,那将领叩首道:‘臣乃当年绝缨者。’
那国王海量汪涵,不因宠妃受辱而怪罪臣子,给人留情面,故臣子感恩戴德,从此国王得一忠臣猛将誓死效命。”
文康很聪明,一点就透:“哦,太傅的意思是要朕宽大处理此事。”
“陛下,前面的路走不通的时候,可以试着后退一步。林御风是相国公子,袁小姐乃左相千金,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陛下成全此事,给林相留了颜面,又保全其子,林相国必感激涕零,甘为陛下万死。左右相国结为亲家,一场内讧互斗化解无形,陛下宽宏之名也传扬天下,令举国臣民感服,同时又保有皇家颜面。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若陛下不肯让步,定要出这口气,则朝局动荡,自毁肱股,没有一人有好处。请陛下三思。”
文康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太傅,眼光深邃,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何恬又苦口婆心劝导:“陛下欲做千古明君,成就不世霸业,必得有容纳百川的胸襟气度,忍个人私愤,宽臣下之心;容人失礼无状,恕人小节无行。八方贤士知陛下胸怀天下,必远来归附,乐于听用,则陛下功业指日可待。”
文康听了,出人意料的安静,不置可否,只一抬手:“太傅请回府休息,朕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就是有名的春秋绝缨会,因本文是架空不方便表明时代,所以没提主角楚庄王的名字。
意思是君主宽容大度些,给人留点面子,是极得人心的举动,如果真的当场把那个被扯掉帽缨的色狼揪出来,扫了宴会的兴,丢了皇家脸面,而且他的前途算完了,国王也没得啥好处。
一般男人,老婆被人非礼都会愤怒,找那色狼算帐。可是帝王不可以,总要权衡一下,帝王这个职业不好干,不但高危,而且还得会忍。
第92章雨过天晴
六月望日,是每月一次的大朝之期,为示郑重,皇帝没有在华林苑设朝,而是回皇宫上朝。
正大光明殿前到光明门陈设大驾卤簿,殿前奏九韶之乐。御道两步隔几步便有执戟侍卫肃立,气氛森严。
文武百官分班进殿朝拜,个个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心里头却惴惴不安。右相国公子在后宫非礼左相国千金一事,已经传出宫外,闹得沸沸扬扬,袁相那边的人正摩拳擦掌准备给林相安个教子无方的罪状,就算扳不倒他也要叫他颜面扫地,威望大减,在朝廷上抬不起头来。
有的人准备看好戏,有的人担忧朝局动荡,更有不少人寻思着如何应付对方的人马,当然皇帝的表态是极其重要的。
待九卿奏完日常公事,宝座上的文康缓缓开了口:“前些日子宫里传出谣言,说是右相国公子,御前侍读林御风淫/乱后宫,强行非礼袁相国千金。”
殿上众臣登时竖起耳朵心跳如捣,整个金殿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这丑事成了“谣言”了。
“其实并不是外面谣传的那样,是朕见林御风和袁家小姐样貌家世都极般配,有意撮合,制造机会让他二人在一起,既然两人都属意对方,情烈如火,朕也乐见其成就好事,欲赐婚袁林两家。”
全殿大臣目瞪口呆,没想到年轻的皇帝居然肯吃下这哑巴亏。
自从皇帝在卫国铩羽而归,受了挫折之后,变得沉稳了许多,除了乖乖听御医的话,老实服药养病,在朝堂上也愿意谦虚接受臣子们的意见,待人处事逐渐妥贴成熟。大臣们原本惴测皇帝可能会念着林潇的功劳和林御风的友情会将这事压下去从轻发落,但是却料不到他居然会做得如此宽大周全,保住了袁林两家的脸面。
退一步果然海阔天空,一场朝廷大动荡就这样在皇帝举重若轻的处置下掐灭于萌芽之中,众臣不禁眼中含着钦佩和敬仰之意。
林潇更是感动地跪伏在地,老泪纵横说不出话:“谢陛下……臣……臣……”
文康本来对这事极恼怒,觉得大失颜面,却又不忍真的下手惩治林御风,正左右为难之际,何恬的进谏让他豁然开朗,原来一件坏事只要肯退一步,就能变成好事。现在看臣下的反应,他很是满意,也愈发宽仁豪爽:“朕会备下赏赐,贺新人成婚。待林御风成婚之后,朕再委以官职。”
袁子益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文康抢先开口:“着钦天监择吉,奉常大夫准备赐婚礼仪,朕会亲临婚礼,为新人祝福。”
大臣们钦佩的目光中又带着几分羡妒,皇帝亲临赐婚祝福,多大的荣耀啊。
袁子益见大臣们的意思明显支持皇帝,不好当面回绝。没等他想什么话来回应,文康起身离座。
侍候一旁的落月一声喊:“退朝。”
百官跪送御驾,袁相国的异议压根没机会表示。
文康在后殿单独召见了袁子益,劝道:“朕后宫妃嫔众多,也无法独宠令爱一人,令爱入宫从此隔绝亲人,终身禁于深宫,长夜漫漫枯等君主临幸,做父母的岂不心疼,还不如嫁个如意郎君,小夫妻俩一心一意过日子,隔三岔五回门省亲,承欢二老膝下,相国得以常见女儿,又得一个孝顺女婿,岂不美事?过几年再生几个外孙,一家合美,正是人生之福。”
见袁子益似有活动之意,文康又道:“林家虽出身庶族,可是相国公子也不算辱没令千金,林御风是朕的侍读,聪明好学,才干出众,朕以后必会重用,袁相也多提点着他,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袁林两家结为姻亲之好,于国于私都是大有益处的。袁相国三朝元老,必以大局为重。”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不许为此事引发朝廷内讧。把话说到这份上,袁子益再不高兴,也只得接受事实。女儿已非完璧之身,入宫为妃伺候皇帝是不用想了,就算另嫁他人也找不到好人家,嫁过去还免不了被夫家歧视,许了相国公子也算门当户对,皇帝日后肯定会重用林御风,想到此处,也只得吃下这哑巴亏。
散了朝,何恬心情舒爽,总算年轻的皇帝没有辜负太傅们多年苦心教导,平时虽然急躁些,但是关键时候毕竟能顾全大局,拿出最附合利益的决断,展现出了一个有雄心的君主应有的度量和风范,这让他甚感欣慰。
瞧,这晚夏的阳光,多明媚,多灿烂,连吹来的风都让人浑身舒服。
“何太傅心情很好。”大将军公孙昌从后面跟上,边走边拿着帕子擦汗,这夏天的太阳就是毒,不动弹也一身汗。
“那是当然,看着精心培育多年的小苗长势喜人,很快就可以长成参天之木,心情怎会不好。”何恬喜滋滋地说。
“嗯,皇上聪明睿智是我等之福。”公孙昌欲言又止,想了想又说:“皇上自亲政以来,除了处置燕太子这事做得不太妥当以外,其它事上均无大错。”
“大将军可是有话要说?”
两人在御道旁,边走边低声谈了起来。其他大臣见他们谈话也不打扰,各自散去。
公孙昌说出自己的担忧:“如今天下一统已成大势,往年齐国每灭一国都会毁其宗庙,杀尽该国皇室,要么就是净身为阉奴,让其彻底不能翻身,最宽大的也是囚禁于国都,严加看管。皇上为了使燕太子投降答应他那样的条件,本来就不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