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风-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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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文武百官摆列两旁,文在左,武在右,一个个穿戴的簇新齐整;文官们官袍洁净朝珠鲜亮,连手中的玉笏都重新擦拭一番,光可鉴人;武官们则齐刷刷的将最漂亮的盔甲穿戴在身,腰间虽不能佩戴刀剑,但是聪明秦国武官有办法,有的将剑鞘配半截剑柄悬在腰间,有的则佩戴者玉制的长剑,如此一来倒也显得威武大方;需知武官不穿盔甲不带刀剑,那边如没穿衣服一般,怎么站怎么别扭。
文官之首自然以王猛为主,他的身后是一长溜胖瘦不一的汉人或氐族官儿,凉州刺史梁熙、幽州刺史苻洛、平州刺史苻冲、益州刺史王统,苻坚庶出长子雍州刺史苻丕,阳平公苻融等众多大名鼎鼎的人物。
武官一溜儿排开的是镇南将军杨安,镇军将军邓羌,前禁将军张眊,右禁将军郭庆,前将军朱玥更有骁骑将军吕光、左禁将军毛当,以及苟苌、姚苌、彭越等众多战功赫赫的将领。
这一次苻坚几乎把能来京城的,或者就在京城的全部家底都亮了出来,就凭这一点立威之心昭然若揭,倒不是为了显得礼节隆重而如此了。
早朝已毕,众人翘首以盼的便是这位晋国名不见经传,但是却像流星一般窜起闪烁于天际的韩暮韩大将军、钦差大臣、晋国的内卫府统领;对于此人的情报少的可怜,只是知道此人前年由品一等入仕,被谢安收为义子,只是担任了禁卫军的一名副统领而已;后来不知如何又赶巧杀了一名在皇宫内妖言惑众的道士,最后居然做了内卫府统领这个要职,至于为何又受封大将军,还受命出使秦国便不得而知了。
秦国君臣早就针对晋国此举做了讨论,讨论来讨论去也看不出这韩暮有何过人的军功和超人的政绩;至于为何派他来出使秦国,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要么是晋国皇帝昏了头,要么是其他人不愿意跑这趟苦差,需知两国在寿春可是在开战的,来了极有可能回不去了。
王猛虽从不小看别人,但在这件事他也认为晋国过于儿戏了,派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此若能谈出个七七八八来,那也当真是天下奇闻;王猛私下里认为晋朝皇帝委以从二品的大将军之职,其实就是为了提高这韩暮出使的规格,对于他此行生还的可能已经不抱希望,这小子看来是个不识时务之人,给了个大官就屁颠屁颠乐的不行,巴巴的赶到秦国来出使,秦人可不和汉人一般的讲究来使不斩的客套,苻坚王猛之流从不按照套路出牌,否则在洛川之战中王猛也不会兵行诡道诱骗燕兵渡河,结果半途击之,将燕兵三十万将士全部坑在了洛川之中。
内卫不断来报:“晋国使臣已过灞水桥……”
“晋国使臣已过东校场……”
“晋国使臣已入通化门……”
“晋国使臣已被引入朱雀门……”
堂文武均议论纷纷起来,文官们个个准备了一肚子的怪问题准备好好损一损这晋国来的使臣,武官们也手按佩剑将脸部表情做的更为峥嵘可怖,要吓得这娃娃尿了裤子,总之君臣下今天早朝的最后一个节目便是要看这个晋国来的使臣的笑话。
只是这笑话好笑到何种程度还未可知,一切还需这位晋国来的演员来配合表演;百官中甚至都有人有些可怜起这位素未谋面的使臣了。
韩暮在朱雀门外便被姜文请下了豪华的马车,抬头看时,高逾数丈的朱雀门数个巨大的门洞便在眼前,城墙之密密匝匝的站着一排排守卫的禁军,门洞内亦是两排数十名士兵挺胸叠肚的站在两旁,个个鼻子朝天,眼神狰狞;
韩暮等人跨进门内,两边的士兵忽然齐声大喝,将手中长枪齐刷刷高举,相互击打,‘咔咔’作响。
韩暮暗自好笑,这一幕他在桓温营中曾有领教,想不到这个朝代的人都喜欢来这么一招,连苻坚大帝也未能免俗;立威么?显摆么?吓吓未见世面的平民百姓还可以,在韩暮面前玩这个,只是让韩暮提前察觉秦国下对他前来出使的态度而已。
沿着可容二十匹车马并行的宽的出奇的朱雀门内御道往前行去,两边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显得威严而紧张,每隔几步便有头戴乌冠面白无须的内侍站立道旁,韩暮经过第一个内侍身边时,那瘦小小白生生的内侍忽然扯着嗓子高喊道:“晋国使臣前来觐见吾皇!”
韩暮下了一跳,此人声音洪亮,便如钟鼓敲鸣之声震得韩暮耳朵嗡嗡的响,和这内侍瘦小的身形极不相称,韩暮翻翻白眼心道:“你也是早生了两千年,迟生个两千年怎么也要混个几大男高音当当,那风光可比你割了胯下的鸟儿来这里做内侍强了万倍。”
这内侍喊罢,后面站立的内侍一个接一个的接力喊道:“晋国使臣前来觐见吾皇!”
“晋国使臣前来觐见吾皇……”
“晋国……”
声音个个洪亮悦耳,直传进承天门内的太极殿中。
苻坚面色不变,手掌轻轻抚摸着龙座扶手的明珠,声音柔和的道:“宣!”
“宣晋国使臣进殿觐见……”站在太极殿外的内侍得到旨意大声喊道。
顿时这声音便如平静湖面的涟漪,先是荡到岸边,碰到岸边之后又反弹回来,一圈圈的往回荡漾;众内侍接力棒一般将这句话送入韩暮耳边。
姜文和韩暮加快脚步,穿过承天门又过了一小段花团锦簇的彩砖石磨的小广场来到殿前。
姜文率先整理衣冠趋前小步跨入殿内,一路来到苻坚的宝座之下的台阶前叩拜道:“吾皇万岁万万岁,臣姜文奉命接引晋使前来,祈请圣意!”
“晋使何在?”苻坚道。
“在殿外等候……”
“宣他进来,姜大人辛苦了,起来归班。”
“谢陛下!”姜文站起身来,俯首退后进入左手文官人群中立定。
在内侍的引导下,韩暮大摇大摆的迈步进入太极殿中,他游目四顾,但见百官云集个个锦衣蟒带仪表不凡,但与之形成反差的却是面孔的讥讽和不屑之色,很显然没人把他这个晋使当回事。
众人见韩暮左顾右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全无高官该有的气度和庄严,这等形象坐实了他们之前的判断,这个使臣就是个毛未长齐的愣头青,同时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矜持也被扯了下来,晋国此举分明是在侮辱大秦,派这么个人前来出使,可说是毫无诚意。
虽然秦国对这次晋国使臣的到来也只是礼节的接待,在谈判的话题半点诚意也欠奉,但别人也这样做,却又叫他们受不了了。
韩暮来到殿前,抬头看去,一名身材高大,长相阴柔的白面男子端坐在龙座,想必此人便是苻坚了;韩暮心头一阵失望,这和他心目中的苻坚简直极不相符,这么个雄才伟略的一代明君,怎么长了这么个女人相,若不是他下颌的几缕祝约褐荒馨阉背墒侵心旮九恕�
韩暮抱拳朗声道:“外臣韩暮拜见大秦皇帝,祝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
百官忽然大哗,武官丛中一名满面胡须,身着白色盔甲的将军手指韩暮大喝道:“大胆!见了吾皇陛下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众官随着他话音落下纷纷鼓噪喝骂,一时间朝堂成了街头的店铺一般,吵吵闹闹;苻坚微笑不语,饶有兴致的看着韩暮,看他如何应付。
韩暮哈哈笑道:“诸位大人,这个问题我已经和贵国的大鸿胪姜大人解释过了,我也不嫌麻烦便在说一遍给大家听。”
当下将自己的歪理又说一遍,当众官听到韩暮胆敢叫苻坚向他行三拜九叩大礼之时,肺都要气炸了;喝骂声又起,这一次比前一次骂的更难听。
“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这是对我大秦皇帝的大不敬,该灭族。”
“就算你是晋国皇帝的代表,我大秦皇帝见了了晋国皇帝,只有他行礼的份儿,哪有向他行礼之理?”
“我看你这小子是不想活了,陛下,将他推出去,割舌挖眼砍掉四肢用盐着送回去算了,省的跟他废话。”
“……”
众人喝骂连声,韩暮满脸冷笑不发一言,王猛享有特权,在大殿之声也有座位,此刻见吵嚷不停失了体统,轻轻咳嗽了一声;随着这声咳嗽大殿之声忽然寂静无声,王猛在群臣中的威望和权势可见一斑。
第二六五章 殿斗(下)
最近空闲下来喜欢玩ll,有同道中人可入群寻我,空闲时刻一起撸。
王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从座位起身对韩暮道:“贵使可知此举已经犯了我大秦百官的众怒了么?如此的不识时务,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贵使还是请回晋国而去,在大秦多留一日,我怕你便回不了家,伺候不了父母,见不到妻儿了。”
韩暮不用介绍也知道此人是王猛,花白的胡须,满脸的皱纹,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个王猛看来非常的忙碌,累的都不成人形了。
韩暮施礼道:“小使参见王猛大人,感谢王大人的提醒,我在晋国时便听到王大人的威名,今日一见当真三生有幸;在我走之前我想问一句,王大人你怎地是这般摸样呢?”
王猛奇道:“何等摸样?”
韩暮笑道:“王大人今年贵庚可有五十了?”
王猛见这小使当真奇怪,都快要被撵回家了,还有心思在这里闲扯,当下饶有兴趣的道:“本人今年四十有七,五十还没到。”
“啧啧!”韩暮像妇人一般啧着嘴频频摇头,一名武将见他装神弄鬼的样子喝道:“小子,有话便说,有屁就放,莫要在这故弄玄虚。”
韩暮翻了翻眼道:“好好,这位将军稍安勿躁,小使放完了屁你在放好么?先等我和王猛大人将屁放完,将军恁般着急,是否是家中新娶了一房小妾,回去要搂着睡回笼觉呢?”
那武官气的脸色煞白,正要反唇相讥,王猛挥手道:“邓羌将军,稍安勿躁。”邓羌谁人都不怕,就怕王猛,当下悻悻归位。
王猛转头道:“贵使方才问我年纪是何用意呢?”
韩暮笑道:“小使在晋国出发之前便听人言道,秦国辅国大将军王猛人称‘赛诸葛’乃秦国社稷之柱石,所以早生仰慕之心,今日一见更是相信所言是真,单看大人这相貌便知大人在贵国的地位。”
“此话怎讲?”这一次不仅王猛的兴趣来了,苻坚和百官的兴趣也都被撩拨来了。
“小使枉自揣度一下,恐怕贵国的事务离开了陛下和王大人便玩不转了,大人今年四十有七,按照常理来言正值壮年,本是精神焕发体力充沛之时,但大人头发胡须均已花白,腰背已经佝偻,面容苍老,眼中血丝如织,这正是长期操劳之相;你再看看殿诸位,年纪比王大人大的不知凡几,但一个个红光满面脑满肠肥,正是养尊处优之态,由此可见贵国下都在吸吮陛下和王大人的精力和生命,我替大人感到无比的悲伤。”
韩暮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在互相观察一番,果如韩暮所言,朝堂年纪过了五十的几近大半,但各个白胖富态,面色红润,没有一个像王猛那样显得苍老无比。
王猛听韩暮所言,忽然沉下脸来道:“贵使你言语之间可要留点分寸,你这话是在明目张胆的挑拨我大秦君臣关系,单凭这一点,便可治你反间之罪。”
一边的众官立刻鼓噪起来道:“杀了他,蛊惑人心,大逆不道,其心可诛。”
“胆敢在太极殿挑拨我君臣关系,此人断不可留。”
“……”
韩暮忽然放声大笑,这一笑他运起了内力,将众人的舌燥之声全部压了下去。
镇南将军杨安实在憋不住了,昂然出列手按剑鞘道:“贵使也忒放肆了,自打你进入我庙堂之便无一丝一毫对我大秦的敬意,先是见吾皇不跪,巧舌如簧的侮辱我大秦皇帝,后又挑拨我大秦君臣关系,现在又纵声大笑,咆哮我大秦巍巍朝堂,我杨安阅人多矣,却未见你这等浪荡跳脱之人,你是否把我秦国下视同无物,把这出使之事当成儿戏么?今日你马向吾皇陛下磕头赔罪,向我殿百官磕头赔罪便罢,如若不然,我定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斩成千断。”
众官见杨安义正辞严句句在理,纷纷出言附和道:“快磕头赔罪。”
“向我等赔礼道歉。”
韩暮笑声未歇直瞪着杨安道:“将军好大嘴巴,一言之下便扣了几顶好大的帽子;外臣觐见本来便不需跪拜,你秦国去岁使臣前往我大晋之时可曾行三拜九叩之礼?那位使臣是谁?扬将军可喊他来当堂对质。”
杨安自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他才不会出言喊去年出使晋国的大鸿胪姜文前来对峙呢,他们逼迫韩暮跪拜完全是大国优势心理在作祟,目的便是要折辱晋国来使。
“至于说到挑拨君臣关系,你更是无中生有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王猛大人是我心目中的榜样,小使实在不忍见天纵奇材早早陨落,我说这话你们定然不信,我只想问王大人,你每日能安睡几个时辰?是否经常全身酸痛夜不能寐,是否经常喘不过气来,是否经常低烧不退?请王大人据实以答。”
王猛沉吟半晌终于点头道:“老夫经常彻夜不眠,贵使说的这些症状老夫都有,已经持续两年有余了。”
群臣大哗,苻坚惊讶的道:“景略你有病为何不告知朕,朕也好派御医前去为你调理一番。”
韩暮向苻坚行礼道:“陛下,王大人这病不是简单的药物便可调理的好的,他这是疲劳过度之相,乃是精力挥耗过剧,身体发出的警报而已;似王大人这般心忧国事夜以继夜的操劳,只怕最多三年,便油尽灯枯回天无术了。”
苻坚大惊道:“有这么严重么?这可如何是好?”
一名文官忽然出列道:“陛下莫听此人危言耸听,王大人正值壮年,去年还带领我大军灭了燕国,人嘛,身体偶有不适也是正常的,此人为了保命在胡说八道,陛下切莫信他。”
韩暮点着那人的鼻子道:“这便是我为何发笑的原因了,你这等人只会断送贵国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