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第5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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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忠彦想了想,点头道:“垂相言重了。此事便依垂相的十意_既如此,我也
不急着回京,只修书一封与持国垂相、范尧夫,说明此事。皇上的诏书,便由下官
担了这个责任,就当是下官瞒了下来,垂相从不曾见过这诏书便是。然后垂相与下
官再分头上表向皇上讲明议和之利有持国垂相与范尧夫在澎乎应皇上纵小有
不愿,最后多半还是会答应。”
石越万料不到韩忠彦肯替自己分担责任,他原本还忧虑这样做法,得罪小皇帝
太深,但韩忠彦是小皇帝愿意信任的人,有他出面,他压力自也是小了许氨:因此
亦不由得大喜,抱拳谢道:“如此真要多谢师朴了。”
韩忠彦连忙抱拳回了一礼,道:“子明垂明何必见外?论公这是为赵家社视
论私你我也算是一家人。说起来,倒还有一件私事,要与垂相商量。”
“师朴请说。”
韩忠彦笑道:“是有人请我作伐,为的是我那外甥女的婚事一”
但他话未说完,便已被石越笑着打了个哈哈打断,“师朴,这事却由不得我做
主。”
韩忠彦一怔,却听石越又说道:“不瞒师朴,我与令妹膝下便只此一女,自小
便娇宠惯了,令妹更是视若掌上明珠,日夜便担心她出嫁之后与夫婿不能相得,故
此许下愿来,要让她自己择婿。只是小女顽劣,如今进士都不知看了几榜,竟没得
一个入她眼的。我与令妹,为此头都不知掉了多少。我虽不知师朴说的是哪家小
舍人,然这事还是先与令妹说去,待小女点了头,我再看不迟。要不然,我虽看了
满意,她却不答应,白白让我着急一场。”
韩忠彦看着石越愁眉苦脸的样子,又是惊讶,又觉好笑,却也不便相强,只好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既是如此,我便回京再去找我妹子商量。只是垂相,这
事却也不好久拖。过得三年,皇上便是要选妃了,我在京时,颇听些闲话,道是皇
上看中了我那外甥女。虽说自古以来,后妃之选,都是太后做主,也由不得皇上
况且这些闲话也当不得真。但终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外甥女年岁也到了,早
该适人,不如便此釜底抽薪,免了这个后患。”
韩忠彦这番话,当真是如平地惊雷一般,石越素知韩忠彦并非胡乱说话的人
他既然提起此事,那便再也不能等闲视之。但他身居高位已久,心中虽然吃惊,脸
上却丝毫看不出来,只是轻描淡写的笑道:“师朴说笑了,我大宋又不是汉唐,便
是我想做皇亲国戚,也没这个福份呢。只须太后在一日,这后妃,只好向开国功臣
家寻,别家再如何痴心妄想,亦不可能。”
韩忠彦哈哈一笑,却也不再多说,笑道:“垂相说得是。听说这次辽国的致哀
使是韩拖古烈,此人亦是一时俊彦,可惜未生在我大宋。垂相可知他吹得一手好笛
子,只不知我能不能有此耳福一”
【1〕按:熙宁军制改革时,宋廷建神!营共八营,每营十指挥,每指挥2
oo人。神!营为直隶殿前司之器械部队,平时分驻四方要塞,兼受各府州长吏辖
制,战时则隶各行营主官直接调遣指挥。此详见《新宋·权柄》之相关章节。至宋
辽之战前,宋廷已增建神!营至十八营。至战争开始后,宋廷又增建两神!营,第
十九营即往河东援昊安国者。加上此处援东光者,神!营已有二十营矣。然各营所
配署器械不尽相同,有火炮者不过十之三四,兵员亦未必皆有满额十指挥,此亦古
来军队展中之常事,故者不必以为宋之神!营兵员已达四万之众。如前文所
叙,新建神!营或只有火炮数门者,其兵员自亦不过数百而已。又,战前宋朝神!
营之部署大体如下:京师9、西京1、陕西9、益州1、河东2、河北5、京东西
1。然宋时交通不便,神!营器械皆笨重难运,不仅如驻守陕西之神!营,现实上
断难支援河北之作战,便是京师、河北、河东之诸营,亦以协助守城为主,若非事
先准备筹划数月,仓促之间,亦难以机动。如河北虽有5营,然其中两营固守大名
府防线,乃大名府防线之重要构成:又有两营分守河间、真定二府,非可轻动:余
一营散布河北沿边诸城寨之中,更难声援。如此部署,宋廷非不知其弊,然河北门
户洞开,又兼平原广阔,无必经之道,无可守之险,与陕西情势大不相同,其势不
得不然,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者。故宋廷可用于机动之神!营者,若非新建
便只能是京师诸营。
【2〕注:韩维字持国。
第三十章自古和亲诮儒者(二之全)
虽然唐康对议和颇有腹诽,以至于韩拖古烈一行途经冀州之时,竟托病不见。但命运却仿佛在故意捉弄唐康,韩拖古烈前脚刚走,从大名府又传来命令,与辽人的秘密接触,正式搬上了台面,两国使节谈判的地点,便定在武邑县。韩拖古烈是要前往汴京对高太后进行礼仪上的祭奠,并向宋朝皇帝呈上国书,辽人显然有点等不及,要求同时在冀州或者永静军对和议的条款进行交涉。而石越竟也爽快答应。辽国派来的谈判使者是耶律昭远为的三人,而宋朝这方面,因唐康有出使辽国的经验,宣台选中的使者,便是唐康与吴从龙。
唐康心里面虽然老大不乐意,却又不敢抗命,只好硬着头皮前往武邑。本欲以等待吴从龙为名在武邑多拖延几日,以待朝中生变——这在唐康看来几乎是一定会生的事情——但没想到吴从龙对这差遣十分卖命,竟是昼夜兼程赶来,还带来了宣台想要的和议条款。
在看到石越想要得到的条件之后,唐康几乎是目瞪口呆,若说此前对石越同意与辽人议和还有些许怀疑的话,此刻也是荡然无存。在唐康看来,石越提出来的条件,辽人实在没有理由不答应的。议和肯定能够成功,难怪吴从龙如此高兴与卖力——按宋朝的惯例,他办成这等重要差遣,回朝之后,必定高升。这等于是将一件天大的富贵送到他手上,他如何能不喜出望外?
然而唐康对这桩“富贵”却是没什么兴致,若非是石越的亲笔札子,他多半会托病拒绝,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只要想到石越要求的条件——辽国退兵并归还一切被掳百姓财物,罢免耶律信,两国重申熙宁年间之誓书,永为兄弟之国?并互遣皇子为一名为质——唐康心里面便平生满腹的怨气。
因此,当唐康与吴从龙在武邑见着渡河而来的耶律昭远之时,他心里面想的尽是战事结束之后,便要辞官去国,到南海诸国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但是,让唐康无论如何都意料不到的是,看起来几乎是可以一拍即合的两国议和之事,在头一日,却是当场便闹了个不欢而散。
如此结局,吴从龙固然有些呆若木鸡,仿若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盆冰水;而唐康也是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暗喜。
辽人不仅完全无法接受石越那在唐康看来几乎是委曲求全的开价,而且还开出了一份让唐康觉得简直是荒谬之极的要价——辽国要求宋朝放弃对高丽的宗主权、并“赠送”辽主黄金五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缗钱二百万缗、精绢两百万匹——比起之前唐康曾风闻的要价,更高出了一百万缗缗钱。
唐康过文书,当时便拂然大怒,将文书掷还耶律昭远,转身就走。而那边三个使节,除了耶律昭远外,另外两人看过宋朝要求的条款,同样都是满脸怒容,并出言不善——为着谈判的需要,唐康与吴从龙商议之后,交给耶律昭远的条款,除石越的要求之外,又加了好些条,诸如:辽国赔偿宋朝损失计黄金一万两、白银一百万两,许以马匹牛羊折价偿付;沿界河以北五十里不得驻军耕种放牧渔猎;辽国放弃对高丽之宗主权:割让辽国占领之河套地区予宋朝……
在唐康看来,这都已经是让辽人占了极大的便宜。然而在辽国的使者眼中,这却无异于羞辱。
若非吴从龙与耶律昭远从中竭力转寰,和议几乎就此夭折。
最终,双方的初次正式交涉,由吴从龙与耶律昭远做主,双方勉强达成一致,各自回去酌情让步,次日再议。
然而第二天的谈判,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辽国做出让步,愿意重新接受熙宁之盟,互遣皇子为质,并将“赠送”辽主的钱帛削减一百万缗。但其余诸条,一条也不肯答应。吴从龙则和唐康商议之后,不再要求辽国放弃对高丽之宗主权,同意将辽国的赔偿削减五十万两。
双方分歧之大,看起来根本无法弥合。
只是因为吴从龙与耶律昭远仍然在竭尽全力的努力,这谈判才勉强维持了下去。
但从第三日起,唐康便干脆不直接参预谈判了。而辽国那边的情况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从这天开始,便只有耶律昭远一个人过来,与吴从龙交涉。唐康知道,对于吴从龙来说,是战是和都是无所谓的,就算他心里有什么主张,那也是次要的。他此时大概也已经渐渐熄了做“和议功臣”的心思,只是能够参与甚至主持对辽国的谈判,这对于吴从龙来说,依然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自然要好好把握,即使和谈不成,若他表现突出,日后仍是极重要的资历。而耶律昭远,唐康也早就认识,在辽国朝廷之中,他是主张与宋朝维持和平通好的文官阶层的代表之一。仅以谈判的这两个人来说,他们都是抱着想要达成和议的期望的。只是,仅仅靠着谈判者的诚意,是无法拉拢宋辽两国之间的巨大分歧的。
每天晚上吴从龙都会来找唐康商议,汇报白天的进展,认真的讨论哪一条可以继续让步,分析辽国君臣的心思,猜测他们真正的底线,撰写报告宣台的节略……谈判本来就是十分艰苦的事,尤其是自熙宁以来,宋辽两国之间的大小谈判数不胜数,双方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尽管分歧很大,而且事实上二人主持的谈判还要受到远在大名府的石越的遥控指挥,他们的实际权力小得可怜,但吴从龙并无半点抱怨,仍然假设辽国只是漫天要价,双方最终终可达成一致。
这种克尽职守的态度让唐康都不禁动容,想来耶律昭远或许也是抱着与吴从龙差不多的心思……但唐康自认为自己是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每天都在武邑的诸军营寨中流连,整日的与龙卫军、两个神卫营的大小武官厮混。不是与种师中喝酒,便是找张蕴下棋,又或是在军中打马球、看相扑——这都是绍圣时大宋军中最时兴的娱乐活动之一。自从辽军渡河攻入永静军,当地百姓许多逃难不及,都被辽军掳走,如今武邑一带,几乎是十室九空,因此当地除了驻军便是随军的民夫,唐康也别无他乐,只好和一帮禁军校尉混得厮熟。以唐康的身份,武邑的禁军,自种师中、张蕴以下,谁不巴结?他既肯折节下交,出手又十分阔绰,众人自然更加拼命奉承,因此自到武邑,唐康倒也自得其乐,竟比在信都更快活十分。
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之间,唐康便已在武邑过了七天的太平日子。这一年的秋分也已经过去了十天,在深、冀、河间一带,一年之间那为数不多的秋高气爽的日子,眼见着就要结束,再过四天,便是寒露,天气便要开始渐渐转冷。掐指一算,至立冬也就是一个月多点了。
从气候来说,天气转冷,其实对于辽军要更加有利。而且战争的僵持不决,对于宋朝最不利的,还不在军事方面,而是在生产上——秋分前后原本是种植冬小麦的时间,然而受到战乱的影响,差不多有半个河北,田地完全荒芜。如此广大的产粮区整整一年没有收成,宋廷要面临多么沉重的赈济压力,是可想而知的。处置稍有不当,便会形成群寇蜂起的局面。尽管不能说辽国便不受影响,数十万的壮年男子长年征战不归,即使是纯游牧民族,在生产方面也是一个灾难,更何况辽国已经并非纯粹的游牧之国。然而相对来说,仍然是宋朝蒙受的损失更加巨大。毕竟战争是在宋朝的国土上进行,而辽军又是出了名的所过之处,砖瓦无存。
不过,看起来这些牺牲宋廷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从后方,开始源源不断的运来秋冬的棉衣与鞋子,宋廷以各种利益为诱饵,鼓励商人将棉花、秋冬衣鞋运往汴京与河北,以保障军队与灾民的供应,但即便如此,过冬物资仍是供不应求。此事还导致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因为宋廷从各地半强迫性的采购了大量的棉花,更导致了全国性的棉花紧缺,皇帝被迫颁布“种棉诏”,下诏全国各州县强制推广种植棉花,形成自熙宁以后的第二次种棉潮,从此彻底改变了宋朝的纺织品供应结构。
但在绍圣七年八月二十一日的武邑,唐康对于这些事情,都没有太深的感受。他只知道,托石越极度重视后勤补给的福,武邑的驻军居然在八月中旬便全部领到了秋衣,而为了赶在河水结冰前运送更多的粮草,御河的运能更是几乎被宋军使用到了极限——如今的大宋,已非熙宁之时,更不似绍圣初年,现今决定前线粮草供应的,不是产量,而是宋朝的运输能力。
因为十几万人马能穿暖喝足,王厚又更加变本加厉的推行着他的高垒深壕之策,各军的营寨,都扎得象一座座堡垒似的,寨门都是用合围粗的大木造成,其间偶有辽军小队人马过河挑衅,宋军虽然也出动骑兵驱逐,但王厚严令各军追击不得渡河。龙卫军有一个副指挥使率兵追击辽军,深入深州地界十余里,带了十几个级得胜而回,结果刚到营门口,便被王厚遣人全部逮捕问罪,自那副指挥使一下,所有军官全部处斩,传檄各军示众,连普通的百余名节级士兵,亦被杖责。更令诸军愤怒的是,王厚还将那个副指挥使的人头遣使送至深州韩宝帐中,申明宋廷愿谋求和好之意。虽然次日韩宝便也立即投桃报李,送了个人头过来,声称是率军渡河骚扰的辽将级,然这边宋军之中却是无人肯信,众将校全部憋了一肚子气,只是畏于军法,敢怒而不敢言。唐康曾将此事详细禀报石越,不料换来的却是一顿极严厉的训�